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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错庙,捡个鬼 第6章 第六章 花开并蒂(三)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18 21:04:12 来源:文学城

夜半时分落了点雨,雨水顺着檐角落入天进池。

初秋,天气算不上冷,但一落雨就像入了冬,冷风卷着那点湿气直往人身上贴。

刘临望着天井池出神,下人早早歇着去,明天一早刘夫人就要抬棺下葬。风一吹,灵堂的缟素藏在柱子后头乱飘,仿若有人站在那里。

“咚咚”

两声敲击声突兀地响起,刘临蓦地睁大了眼睛。

“咚咚”

这回听清了,是棺材盖在响,是里头有人在敲。

“来人!快来人!”刘临惊惧之下连声呼喊,可刹那间,周围游廊上的灯全熄了,只有灵堂供桌上两只白蜡烛的光还照着,将夏云的牌位照得锃亮。

风更大了,缟素缠着柱子,藏在后面的人影似乎马上就要走出来。

刘临怕极了,他想跑,双腿却被死死禁锢在原地,如何用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咚咚”

棺材盖又响了,刘临不敢回头,余光却看见棺材盖缓缓滑动,他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只见棺材盖被推开一条缝隙。

突地,四根血淋淋的手指扣在棺材盖上,里头的女尸坐起,那面容却不是他死去的夫人,是他藏在城郊东侧宅院的红颜知己。

再惹人怜爱的红颜变成可怖的女尸也不会再可爱了,刘临想闭上眼睛,可眼皮像被冻住,他只能睁着干涩发痛的双眼,直面眼前那张诡异的脸。

怕什么来什么,女尸突然睁开双眼,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

接着,女尸檀口大张,一只硕大的老鼠钻出,女尸的血肉如同被那只老鼠吃干抹净,脸皮迅速干瘪下去。

那只老鼠睁着血红的眼睛,趴在棺材盖上盯着他看,下一瞬,老鼠飞扑到他脸上,生生啄去了他的两只眼珠子。

“老爷!老爷!”

刘临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他盯着床帏上的祥云纹样,丫鬟叫了他许久,他才缓过神。

“老爷,要不要奴婢再给您煮一碗安神汤?”

窗外的月光分外凉,刘临打了个寒颤,这时他想起来了,问丫鬟:“我可曾说了什么梦话?”

丫鬟愣了一下,回道:“奴婢听不清老爷喊的什么。”

刘临起身披上衣裳,拿了一盏灯,吩咐丫鬟不许跟着,独自去到灵堂。

府中出了这档子事,饶是在刘府做活的下人,也有意避开灵堂,半夜的灵堂显得尤其空荡。

“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是个妖怪,我是人,人妖殊途……”

棺材盖已经被牢牢钉上,就等明天一早下葬,刘临坐在棺材旁边,想起这半年来的往事也不由地有几分动容。

“若有来生,你投胎成人,我们再续今世姻缘……”

“噼啪”

话音刚落,刘临一惊,只见棺材盖上平白无故地劈开了一道裂纹。

“噼啪”

又是一道裂纹。

“别杀我!别杀我!”

刘临鬼上身了一般在床上大喊大叫,丫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刘丰匆忙赶过来,进屋看到刘临的样子吃了一惊,连忙和家丁一起将刘临的手脚死死摁住。

“怎么回事?”刘丰厉声问。

丫鬟被吓得快哭了:“今天老爷睡得早,饭后喝了一碗安神汤就睡去了,奴婢才外边守夜,突然听见老爷在大声惊叫,奴婢喊了几声,老爷便消停了,哪成想方才又叫起来,怎么都唤不醒。”

刘丰听罢立即吩咐:“再去备一碗安神汤,按照我给你的方子,快去。”

丫鬟领了命,急忙跑出去。

刘临过了很久才悠悠转醒,醒来时浑身都被汗浸湿了,他面露惊恐,不让人近身。

刘丰安抚良久,刘临才渐渐冷静下来,接着立即吩咐人去准备车马,他要去城郊。

“这里不能待了,等明日棺材下葬我再回来。”刘临匆忙穿好衣服,来不及和刘丰解释,提着灯就往外跑。

刘家的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住,高宁县有宵禁,入夜之后无论何人进出都需通行凭证,更何况现在已经快到三更天了。

“我不去别处,我就在城郊的院子住一宿。”刘临解释。

问话的衙役和刘临相熟,早年间这衙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到刘府领过救济粮,又是刘临给他找的衙役的糊□□计,当下便放行了,还嘱咐了一句:“城郊那一片也出了命案,刘员外小心。”

城郊的命案刘临也听说了,那卢家新娘子是暴毙而亡,还没查清楚是不是和城中闹鬼之事有关。

马车很快停在一处宅院前,刘临给了车夫一点银钱,依照往常的吩咐,让他明天一早再来接人。

车夫走远后,刘临绕了一条巷子,来到隔壁的宅院,敲了敲门:“红儿。”

有人专在门后等他似的,他刚放下手门便开了,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是刘临藏在城郊院子的红颜知己。

“怎么大半夜的想起我来了?”

美人嗔怪,要是往日,刘临准会将人揽入怀里温存一番,可如今哪有那般心情,坐下喝了好几口水,心才稍微落回肚子里。

“这几日你也别进城,城里出了怪事,我那夫人死了不安生,阴魂不散。”

红儿倒是不怕,她脸上带笑,故意揶揄:“她生前不也是个人么,活的你都不怕,死了还怕上了。”

“你不知道,那不是个人!”

“不是人,还能是妖怪不成?”

此话一出,刘临苦笑一声:“可不就是妖怪么,夏云上门之前就已经被山匪杀害了,我前脚刚得知此事,后脚她就上门来了,还是活生生的,这世间哪有死而复生的事?”

“既然知道对方是妖,怎么还迎她进门?”红儿露出不解,美眸一转,又说,“莫不是见色起意?”

“哪是见色起意啊。”刘临喝了一口茶,却不往下说了。

红儿见他不说话,追问:“既是妖怪,你怎么不请道士去除妖?还和她朝夕相处半年之久?”

刘临以为是美人吃味,将红儿揽入怀中:“这妖怪入我府中之后,不仅没有作乱,反倒还把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便也随她去了,权当是妖怪行善积德。后来遇着你,你不肯做妾,知音难觅,我才走了一条险路。”

红儿却不肯听他的甜言蜜语,说:“你们这些男人,什么都往女人身上怪。对了,你找的那个高人是什么来路?怎么现在还没将事情平息?”

“那不是我找的,是那位高人自己上门来,说我府中不久将出现血光之灾,我这才将夫人之事全盘告知。唉,我也算信错了人,那妖怪死后在城中四处作乱,”刘临话锋一转,握上美人柔荑,表示宽慰,“不过你且安心,等一切风平浪静后,我一定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倘若不能风平浪静呢?”

刘临看着眼前的红颜知己,心头陡然生出一股怪异感,似乎眼前是披上他枕边人面具的陌生人。

红儿看着他笑,刘临越看越觉得诡异,眼前的人和自己的夫人明明是两模两样的脸,他却在恍惚一瞬间看到了自己朝夕相处的夫人。

“夫君,你这般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什么怪处?”

刘临顿觉头皮发麻,红儿从不喊他“夫君”,这世间能这般唤他的只有一人,而那个人现在正躺在棺材里。

他扭过头看窗外的月亮,冷汗涔涔,脑子里疯狂乱转,是那妖怪上了红儿的身来索命了?

忽的,他看到空荡荡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往日他来此处只顾着和美人留恋缠绵,这幅画一直在这里,他每次与红儿幽会都来去匆匆,从没认真看过这张美人图。

落款的章印是京城的一个画房,幼时他父亲还是知县,痴迷于收集书画,这个章印他看过,只出现在美人图上。

而那张美人图上的脸——

他颤抖地回头,那张与他在无数夜晚恩爱缠绵的脸,那张和美人图上一模一样的脸,正用他死去的夫人惯用的微笑,静静地望着他。

“咚、咚、咚”

心跳声像一只手,一下又一下敲击他的耳膜,敲一下,他的头皮就麻一下。

刘临落荒而逃,在踏过门口的青石板时,他想起刘丰和他说过的,那卢家新娘子死在了这间院子的门口。

刘临下意识回头,却见美人正临窗而坐,用青黛细细描眉。而铜镜里,是一张盖着一层薄薄人皮的、毫无五官的脸!

刘临吓得精神恍惚,强撑着才勉强站住,若是换个弱不禁风的,一定会被当场吓死。

刘临连滚带爬,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身上越来越重,他停下来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早就擦了一遍又一遍,手里的方巾都快滴出水了。

看着方巾,刘临想起了自己的夫人,从前他惯爱读书,为人正直,见不得世间许多不平事,常在书房里观史论今,夫人总是在一旁安静地端茶送水,研墨递纸,这方巾便是他那个“妖怪”夫人留下来为他擦汗的。

人总是这样,见识过更可怕的,又觉得那无害的妖怪留在身边也不算坏事。

夜风一吹,刘临脑中那点子往日温情被吹得干干净净,他今夜因那个妖怪做了两个噩梦,方才又遇到了怪事,现在还身处荒郊野岭。

“啪!”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若是还在噩梦里,他只祈求能赶紧醒过来。

刘临又走了一刻钟,依旧看不到城门的灯火,这路跟走不完似的,他那城郊的院子距离城门口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脚程。

他这会儿是真害怕极了,风从领子里灌进去,冷汗黏腻地贴着他的皮,方才那一幕又陡然出现在脑海中,聊斋志怪里的故事竟让他撞见了!

描完一整张脸,紫英转头看向门外。

冷月下,刘临还在门口的青石板上来回打转,他身上压着一个穿红嫁衣的新娘子,半截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在雪白的脸上晃荡,脖颈出一道新鲜的血痕还在渗血。

新娘子趴在刘临耳边,唇齿轻动,不知说了什么,刘临吓得一声大叫。

刘临记不得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看见城门,他筋疲力竭地喊守门的衙役:“来人,快来人!”

陈七正巡街到此,看见刘临累得满头大汗,面色惶惶,姿势极其怪异,背部佝偻,像背着重物,脚步蹒跚。

城中怪事连连,都与刘家有关,陈七不敢大意,连忙拦住刘临盘问:“刘员外,你这是去哪儿了?”

刘临被陈七问了两遍才堪堪回神,张张嘴,却又说不出口。

除了刘丰和刘府的几个伺候的下人,没人知道他在城郊金屋藏娇,这事说出去一是不光彩,二是古今多有因宠妾灭妻闹出的凶杀案,恐怕嫌疑会立即转到他头上。

刘临编了个谎:“城中闹鬼,我本想在城郊的院子避一避,没想到城外也不太平,遍地鬼影似的,这才折返回城。”

这其实算不上谎言,他确实隐约听见有人趴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到底也没听清说什么,只听见一些含糊不清的气声,像喉咙受损发出的声音。

城中闹鬼的传闻已经持续数日,陈七朝刘临身后看了一眼,一片漆黑,树影晃起来确实像有人走过。

陈七也不好多说什么,将人放了进去,他看着刘临落荒而逃的背影,总觉得其中有古怪,心里放心不下,于是带了两个人往城郊去。

刘临在城郊的宅院大门紧闭,陈七敲门许久都无人应声,他带人四处转了转,找到一处荒废的宅院,和刘临的宅邸就隔着一条巷子。

城郊的宅院多是县城富贵人家的私宅,有的外出再也没回来,这私宅也就荒废了。

大门未锁,陈七推门而入,院中遍地荒草,他嘱咐跟着的人小心些。这处宅院不知道荒废了多久,夜幕下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显得鬼影重重。

这处院子是个小三合院,屋檐破损漏光,窗棂腐朽,里间的桌椅箱柜,全是朱漆斑驳腐坏的痕迹,只有墙上临窗梳妆的美人图看起来很新,只是画中铜镜照着的,是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

陈七举起灯笼贴近画布,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他伸手点了一下画中人的头发,指尖沾了一点墨,这幅美人图似乎才被人画上去,没来得及画五官。

他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发毛,四处看了看也没有生人活动的痕迹,此时有个衙役叫他,灯笼贴着院子门口的地面,有一大片杂乱的脚印,像是有人在此处来回徘徊良久。

他陡然想起刘临脚上那双沾满泥巴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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