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雨 第36章 灵衡司

我随灵衡司派来的接引之人一同动身赶往灵衡司驻地。

在路上时他对着我拱手道歉，解释说，是妖界边境出了异动，几处灵脉皆有灵气紊乱之兆，灵衡司现在人手紧缺，实在抽调不开，所以才提前紧急喊我前来赴任，多有唐突。

随后他便同我仔细说起了灵衡司的职级分配与权责安排，还特意告知，现任司主是德高望重的青山老祖，副司主则是在朝中权柄极重的国师。

我随即开口问道：“那我此番入司，所任职位是……？”

他如实回道：“你初入司中，暂为灵衡执事。”

我挑眉，故作郑重：“灵衡执事，这名称听着倒是高深，是负责什么要务的？”

他轻咳一声，耐心解释了一番。

我听完后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这所谓的执事，不就是跑前跑后、打杂跑腿、处理琐碎杂务的吗，还搞得这么紧急隆重，简直离谱。

一路无话，待到了灵衡司驻地时，夜色已深，星辰漫天。

他让我先去安排好的住处安顿下来，告知我明日一早会有专人来分派事务，随后便躬身告退。

我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起身出门跳到房顶上，坐着静静数星星，脑海中一遍遍梳理着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解开身世的谜团，竟是以如此仓促被动的方式……还有一堆麻烦接踵而至，不仅要一边小心翼翼隐瞒体内共存的至阳至阴之力，一边暗中寻找化解相克的法子，还得时刻惦记着，要如何才能修复段如序受损严重的灵脉。

想着想着，心底一阵烦闷，便不由自主地低头轻轻叹气。

不低头不要紧，这一低头，便清晰看见院中有一道黑影脚步匆匆地一闪而过。

这大半夜的不会有贼吧？！

我屏住呼吸，轻轻翻身跃下屋顶，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人似乎察觉到了我在身后尾随，故意在廊间与庭院绕了好几圈，几个转弯之后，不仅彻底没了踪影，还差点把我绕迷路。

人跟丢了我也懒得再费心思寻找，转身便要回卧房，没想到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嘴。

我瞬间绷紧身体，刚想运起灵力反抗，忽然嗅到这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心头一动，便狠狠朝着他的手心一口用力咬了下去。

他吃痛，条件反射地立刻收回手，我顺势转身，手腕翻转将他牢牢牵制住。

来人正是萧景烨。

“萧少爷半夜三更地在这溜达什么呢？莫非您也是灵衡司的人？没必要这么小偷小摸的吧？”

萧景烨哼了一声：“柳首席这么快又上任新官职了？”

我故作谦逊：“不敢当不敢当，现在只是个小小的灵衡执事，不过要是把您上交到司里，说不定我就能直接升官了。”

说着，我便半推半就地把他绑回了卧房。

“说吧，到底来干嘛的。”我松开几分束缚。

他撇过头，轻嗤一声：“你还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从来不管闲事，只管我感兴趣的事。上次宫宴你出现在皇宫，也和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有关吧？”

“知道我有要事要办，就赶紧放我走。”

我手上微微用力，故作委屈：“你怎么这么不愿意说，难道我们不是可以互相信任的朋友吗？”

他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有些拿我没办法了。

“为什么你的立场总是要和我对着干。”

我噗嗤一笑，放松了力道：“别说得这么对立嘛，我也是为了私欲加入灵衡司，算不得什么正道中人。而且你不是说过，永远只会站在我这边吗？”

“那你还说过，要是我敢站在人界的对立面，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呢。”他抿了抿嘴。

这人还挺记仇！只能转移话题了！

我尴尬地摸摸脸：“听说灵衡司这么着急要人，是因为妖界那边的灵脉有异动，你也是因为这个来的？”

“不告诉你。”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他也就这么回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行。不说就不说。

我转身走到门边，把门栓拉开，作势要喊人。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拽回来，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喊人啊。灵衡司驻地半夜进了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我这个新上任的灵衡执事虽然官小，但抓个可疑分子还是分内之事吧？”

“你——”

“萧少爷，”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要么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在查什么，要么我帮你告诉全灵衡司的人。你选一个。”

他瞪着我，我回瞪他。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最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

“血面魔君的事，有新的线索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追查到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妖界边境的一处灵脉附近。但那片区域现在被灵衡司列为禁地，寻常身份进不去。”

“所以你就混进来了？”

“我有正式的灵衡司身份，”他瞥我一眼，“不像某些人，刚来第一天就被人安排去打杂。”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那你去查你的，我睡我的觉，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不想知道更多？”他挑眉，“关于妖界灵脉异动的事。”

“想啊。但你又不肯说。”

“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起身推开窗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我追到窗边，只看见檐角一晃而过的衣角。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人来敲门。

是一个穿着灵衡司统一服饰的年轻弟子，态度恭敬地请我去参加新入司人员的“入职训导”。

我跟着他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宽敞的议事厅。厅里已经坐了二十来人，有身着各宗门服饰的弟子，也有几个衣着华贵、一看就是世家出身的年轻人。我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默默打量着周围的人。

不多时，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修士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灵衡司的规矩、职级、差事分派。

她说得倒是详尽。从灵衡执事到巡衡使，再到各域分司的掌司，一级一级往上，每一级的权责之限、可调阅的情报品级、能动用的人手物力，皆列得清清楚楚。

而我这个“灵衡执事”，在这张职级表上，几乎垫底。

能接触到的情报，只有最基础的灵脉分布图和公开的异动报告，稍微深入一些的查访记录，都需要巡衡使以上才能调阅。至于神器的线索，更是需要分司掌司级别才有权查看。

我听完，心里凉了半截。

这样下去，别说找化解阴阳之力的法子了，连血面魔君的踪迹都摸不着边。想获取更多情报，就必须立功升职。而眼下最快的方式，就是去妖界边境查明灵脉异动的源头——如果能直接平息异动，或者在这个过程中找到神器的线索，升职应该不成问题。

正暗自盘算着，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下意识抬头，就看见萧景烨大摇大摆地从门外走进来。他换了一身墨色锦袍，腰悬横刀，周身气度与昨夜那个被我咬了一口的黑影判若两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灵衡司的弟子，神态恭敬。

我还没来得及困惑，身边几个世家子弟已经站了起来，齐齐拱手：“萧公子。”

萧景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厅内，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台上那位中年修士也停下讲解，向他行了一礼：“萧领队，您来得正好。此番新入司之人，有几人是分到贵属的。”

萧领队？

我险些将口中的茶喷出来。

台上那人继续道：“萧公子此番担任妖界探查一队的领队，率队前往边境灵脉。以下念到名字的，出列。”

他念了几个名字，其中赫然有“柳时雨”三个字。

我僵在原地，萧景烨站在门口，嘴角微微翘起，一脸“我就看你怎么办”的表情。

那几个被念到名字的弟子纷纷起身，走到萧景烨身前行礼。只有我还坐着没动。

“柳时雨。”台上那人又念了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萧景烨面前，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

他垂眼看我，语气很是正经：“柳执事，日后还需多多配合。”

配合你个头！

待到专人交代完差事细则，众人陆续散去。我转身就往外走，根本不想多看萧景烨一眼。

没走几步，手腕便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干嘛。”我头也不回，“你不是领队吗，去带你的队呀。”

“我跟你走。”

我这才转头看他：他的神情不似在开玩笑。

“你跟我走？你的那一队人怎么办？”

他抬手朝身后招了招，方才跟着他的一个弟子立刻小跑过来。萧景烨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人连连点头，便替他领队去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

“当世家少爷就是好啊，”我忍不住阴阳怪气，“还能有人代职。”

萧景烨瞥我一眼，也不恼：“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