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37章 食材

寒风吹打着半开的窗，本就冷的时候在阴天的作用下还添了几分潮湿，仿佛随时都有雨会从酝酿已久的天上落下，飘进未关的窗，落到斑驳的地面上。

铁链咯吱咯吱的响声还在继续，在风的作用下摆动幅度越来越大，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悬挂的重物。

刘业后背紧贴着墙面，他目光看向客厅的地板，后背的汗早就凉了下来，现在他只感觉有些发冷。身旁进出的同事早就将屋子内外检查了个干净，排除了屋子里的危险。这里没有持有武器的危险分子，甚至没有活人。

他的目光又移到了客厅中央，铁链的声音让人无法忽视这个客厅真正的重点——一具不完整的、散发着恶臭的、被单脚悬挂的尸体。

“还行吗？”曹卫斌将手掌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总会面对这种时候的……不过这种的确少。”

刘业抓抓头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警服，目光肯定：“没问题的。”

……

“根据之前来这里上门进行调解民警同志的话，死者就是目前居住在这里的住户。”

“目前主要是在卫生间发现了血迹。客厅除了死者尸体外，没有再发现其他的痕迹。初步怀疑卫生间是杀人并且分尸的现场。但没有在这个屋子里发现死者其余残肢。”杜橙掩着鼻，依旧有抑制不住的反胃。

“穆池那儿怎么说？”程瑜蹲在卫生间的下水道口处打量那里零星没有被清理干净的血迹，神色相比起旁边的杜橙要平静得多。她面色严肃，眉心微蹙，顺着下水道口的痕迹往地面其他地方看，最后停在浴室的花洒下面。

“初步推测是死后分尸，致命伤在脖子，锐器切创，没有试切创。此外，尸体左脚脚踝处因为悬挂导致的绳索勒痕，残缺部分伤口应该是利器割开，其余地方暂时没有发现伤口，需要送回局里做进一步尸检。”在程瑜的示意下，杜橙一边帮忙将身后那个堆放在洗手池下的桶搬出来，一边道。

程瑜接过杜橙递过来的东西：“杀人，分尸。屋子里上下都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再查一下这个房子的业主是谁。残缺的尸块不好找啊……”

“好的程队。”杜橙将代办事宜记录下来，然后抬手将卫生间程瑜示意的地方拍了一张照片。

叠放在洗手池下的桶是市面上很常见的水桶，上面放了一个同样颜色的盆。程瑜将盆和桶翻过来，戴着手套的手指在底部缝隙上擦了一下，擦出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程瑜用拇指擦了擦食指上的脏污，端起盆走到客厅，越过被放下来准备运回的尸体，将盆悬空在尸体正下方的血迹上比划。

“这具尸体怎么缺的地方这一块那一块的……只有脖子以上是完整的。”穆池喃喃道，抬头就看见程瑜在那里端着盆上下平移，好像在接什么东西，“你干什么呢？”

“你不觉得这个位置特别适合放一个盆或者桶么？”程瑜道，“就好像家里挂了什么会滴水的东西时，在下面放置的以防水打湿地板的东西。”

“还真是。”穆池还觉得怪怪的，为什么尸体下面的地板干干净净。他最初以为是凶手擦过的原因，现在对比起来，的确更像是放了个什么东西。

“一块儿送回去检查吧，那儿还有个桶，一起。”程瑜将手上的盆递给一旁的痕检科人员，又指了指卫生间。

随后她又开始打量起整个屋子，在这种不大还略显空旷的地方，零星的几个摆放的家具一览无余。

桌子，两张凳子，角落的沙发，窗户边的窗帘是这个客厅全部的东西。当然，不能忽视正中间那个已经没有挂东西的铁勾和地下等会就要被一起带走的带铁环的粗绳。

程瑜又去看了卧室，也是基本上没什么东西，床单被罩都是单层的，在现在这个天根本不顶用。

“程队，你来。”蒋澈在厨房门口招手，“这儿有东西。”

相比较客厅没有人气的空，厨房就显得正常多了，想是有人居住的样子。程瑜先是看向蒋澈说的地方，靠窗的阳台那里有一个刀架，上面放了三把用处各不相同的刀。

“好锋利的剔骨刀。”杜橙拿起相机将刀架连同刀都拍了下来，尤其对准了刀架下悬挂的那锋利的刀刃。

“旁边常用的菜刀和水果刀也不差。”程瑜挨个儿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整个屋子里最像有人生活过的地方。”

她打开橱柜，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厨具碗筷和调料，都有使用过的痕迹。但只有调料和厨具，没有其他的东西。

“不对啊……”程瑜挨个儿把厨房所有的柜子都打开，只找到一些大型的锅和一桶用过的油，并没有她想找的东西。

“怎么了，程队？”杜橙疑惑道。

“你们俩平时家里做饭不？”程瑜一边找一边问。

“做啊。”蒋澈摸不着头脑，“只不过我不太会就是了。”

“按理来说一个东西齐全的厨房，最应该存在的是食材和米面啊”程瑜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基本的辅料外没有别的东西，“那调料用在哪儿了……”

蒋澈闻言，将所有的厨具都检查了一遍，全部都是有使用过的痕迹。

“程队？”蒋澈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客厅。

程瑜停下手里的动作，神情凝重起来，缓缓才点头：“有可能。”

经手的案子多了，什么事都能遇到。程瑜和蒋澈都有了一个默契的猜测，那就是这件案子可能需要升级到吃人案。

在一个能随时使用的厨房找不到食材的情况下，他们进屋时看到的残缺尸体，可能就是唯一的食材。

“橙子，这可能是个吃人案。调料柜里可能有凶手的指纹。”蒋澈指指里面一瓶快见底的花椒粉。

杜橙掩下心底的震惊，隔着手套将那瓶花椒粉小心翼翼的放进随身的证物袋里：“好，我晚点先把这个给痕迹人员检查上面是否有指纹。”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知道案子的严重性还能保持基本的镇定，包括进门时也没有第一时间退出去呕吐，作为一个新手很厉害。

程瑜和蒋澈两人同时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肯定。

有了猜测，程瑜拿着手机拨通了刚离开这里的穆池的电话：“穆池，你回局里进一步尸检时，帮我看看尸体缺失的部分都是些什么来着？尤其是倒吊的那个挂法，你觉得像不像过年村里给猪放完血后挂起来的样子。”

周围的技术人员来来往往，程瑜将现场所有可疑的痕迹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感觉这不像是单纯的分尸案，更像是一个食人案。没什么住宿痕迹但厨房用品齐备……对于凶手来说，这里更像是个食堂。”

而挂在最中间的，是食堂里唯一的食材。

程瑜挂完电话退到门边，她换了一种思路来打量整个房间。如果抛开这里是居民楼不谈，现在这个屋子的格局让她想起来以前见过的那种屠宰厂。

屠夫会在杀完猪后将它挂在高处放出肉里的血，来保证肉质，延长储存。如果只是自己吃，等到屠夫休息得差不多，就会从卧室出来，去厨房拿起刀，割下一块最新鲜的猪肉。厨房有完备的工具，可以支持其做任何一道喜欢的菜……

……

小区是老小区，里面住的近乎都是一些老人。程瑜下楼绕着小区走了一圈，发现很多地方的监控设备都是坏的，已经很久没有维修过的样子。

她嘴里咬着棒棒糖，又绕着小区外围走了一圈，发现小区东门对面就是菜市场，西门外面就是马路，平时人来车往，都会图走近道直接从小区中间传过去。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通过监控设备直接找嫌疑人。难。

程瑜想着，重新回到了案发的那栋楼底。从楼底往402看，根本看不到室内的情况。这栋楼的外面就是马路，位置之偏僻，是一处精心挑选过的地方。

让人头疼。程瑜长吐一口气，手抄在兜里往不远处坐一块唠嗑的几个老头老太太走去，她捡了个空地方往那儿一坐，开始加入这个小区的八卦聊天。

“咱小区看起来挺不错啊，离菜市场还近，方便。”程瑜一身卫衣休闲裤，像极了一个下楼遛弯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笑，逗起一边摇篮里的小孩十分熟练。

习惯了周围都是同龄的老人，一下子多出来一个年轻人愿意坐在这里和他们聊天，围坐在一起的老人们一下子打开了新的话篓子。

“是啊，近买什么东西都方便。像之前我闺女买的那个房子，又贵买东西又不方便……”一个老太太吐槽道。

接着她的话，另外一个老头笑呵呵道:“年轻人嘛…”

“这个倒是，像我们以前那个时候……”

“哎呀，现在跟以前比什么。以前雷打到脑壳上都吵不醒，现在睡不着啊，怎么都睡不着。前两天人家邓姐不是还说，好不容易睡个好觉，还被吵醒，这事儿你说。”

程瑜在旁边跟着聊了半天，终于等到个想要的消息。她摆出八卦的态度，呦了一声:“这事儿闹得，咋回事啊？”

人只要闲下来，巴掌大的地方有点什么事就能被传得一清二楚。听到有人有兴趣听，讲话的老人也不追忆过往了，忙说起八卦。

“就楼上新来了人，也不知道是买了还是租的。反正白天就叮铃哐啷的，吵人睡午觉。楼下住的老太太这不就跟那人捯饬上了。”

“老太太说话也不好听，楼上搬来的听说是个女的，她非说看着人家屋里来了两三个男的，每次上去闹都拿这个骂人家…”

程瑜一边听，一边提取关键信息。老人说的话和刘业给她的信息有重合的地方。之前几次来调解，刘业见到的的确是一位女性住户。

但对方基本上基本只是打开门应付两句就关门了，既不搭理民警，也不搭理外面破口大骂的老太太。

因为对方并没有违法行为，刘业也没办法强行要求人家开门。

“哦。之前好像听过，是不是一个看着挺年轻，脸上胖胖的一人？”程瑜描述着刘业提供的女人的外貌。

“那不清楚。”老人摇头，显然对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不感兴趣。

不远，蒋澈在招手。程瑜跟说话的几个老人告别后离开了这个小区的八卦中心。

“402的燃气使用是在两天前，小区的垃圾桶是一天一清理，想从厨余垃圾下手调查几率不大。不过我打电话让那边派出所民警到回收站注意留意了，如果有骨头的话。”

蒋澈道。但他其实打心底里觉得希望渺茫。

尸体残缺的部分虽然含有臂骨腿骨等，但极有可能早就被剁成块儿了。

程瑜:“先确认死者身份吧。另外，找死者楼下的老太太要一份她看到与死者有过来往的人的外貌，让局里模拟画像的同志来帮个忙。”

蒋澈立刻行动:“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