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 第3章 邻居

程瑜庆祝乔迁之喜的餐桌上，邀请了裴清。大概是为了那一盒牛奶，她这么想。反正吃饭两个人吃热闹，当然一个人吃也是吃。

厨房因为搬过来之后就没有什么开火的机会，所以出乎意料的干净。多谢家政服务吧，程瑜想着，她之前搬走的房子厨房油烟还是最后几天里紧急打扫过才能交给房东的。想到这里，程瑜默默长吁了一口气。

这一切的小动作裴清都没有关注到，她换好了程瑜提供的拖鞋，尚在思考等会要不要和她一起做饭比较好。

程瑜的家收拾得很干净，东西摆放也十分整齐，是那种少见的家具一应俱全但是目光所及没有任何杂物摆放在外面的整齐。

是因为刚搬来还是因为本身就是整洁的人？裴清想着。她对此并没有太感兴趣，目光停留了一会就打算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帮忙。

在门口时程瑜说今晚她打算庆祝自己搬家，要好好做一顿饭来着。

程瑜：“吃火锅么？”

就在裴清准备去厨房的时候，推拉门被拉开，程瑜扒着门探出了个脑袋，在她手里的是她新买来并且刚刚左看右看后依旧十分满意的鸳鸯锅。

“我以为你要自己做一顿大餐。”裴清有些意外，但火锅的确也是好好奖励自己的方式，“当然，客随主便。”

“其实原来是这么想的，但我觉得现在更适合吃一顿家庭豪华火锅。超市离这里不远我记得，我再去补点食材。你吃辣么，我家只有辣味的锅底。”程瑜搓搓手，眼里都是对等会火锅的兴奋和**，亮得发光，“顺路再来两斤小龙虾……哦对了，你吃小龙虾么？”

她之前刷手机，看到有一些医疗科普说尽量少吃来着。医生嘛，对健康什么的看得重。

裴清不理解程瑜那半个多月的外卖泡面，只是一味点头：“都吃，我是锦城人。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家还有之前买回来的手工牛油锅底。”

确定了没有什么忌口，两人又重新换上鞋子出门。超市离家大概十来分钟路程，开车太麻烦，裴清打算骑自己的电动车去。

程瑜在后座，北方的风大，她眯着眼睛一边看路过街边时摆摊的水果商贩，一边朝着裴清说话：“我还以为你不吃路边摊什么的。”

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好在够大，裴清只需要往后靠靠就能听清程瑜在说什么。

裴清：“为什么？”

程瑜：“医生不是都很注重健康啊，饮食什么的么？也不是说路边摊不健康的意思，就是注意什么高油高盐啊……哦对，你锦城人。”

裴清默然，随后失笑。她决定满足程瑜的刻板印象，一板一眼像极了门诊前的叮嘱：“高油高盐会增加高血压、高血脂的发病概率，长期摄入过量还会导致脂肪肝和胰腺炎……”

程瑜：“……。”风有点大，她刚刚说什么来着？

人呐，总是容易在有些时候形成一种错觉。就比如说程瑜，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和裴清见面的时候是在医院门诊，她给她一种严肃认真的感觉。后来她又觉得裴清是一个很温和的纯良人设，自然而然觉得应该配一些清淡饮食。

但现在她发现，这人好像有点腹黑？

刻板印象害死人呐……

……

白犀香敲了三遍门，最终确定了主人不在家里的事实。她掏出手机打开通信软件，在P列里找到了对应联系人，刚准备打电话就看见电梯停在了九楼，紧接着里面出来了两个熟人。嗯，所以为什么是两个？

白犀香：“裴清，程队？”

前面一个名字是打招呼，后面一个是疑惑。

因为李琳和裴念安的关系，白犀香和裴清关系也很不错，用古话将她们两人应该算是同一个师门。更别说很几年前裴清还在李琳那里做过心理咨询，见面机会数不胜数，自然而然就成了朋友。

白犀香在医院上班，有时候要跟着老师跑一下社区做义工。一般如果早上有一些需要很早到的急活，她就会选择住在裴清家里，免去因为车途导致迟到的问题，也能让自己多睡会儿保持状态。

也因为如此，裴清还说过白犀香是一个是随机刷新在她家门口的固定角色。所以对于一个会随机刷新在自家门口的固定角色，裴清只是稍微疑惑了一下，就马上明白明天早上白犀香应该有比较着急的工作。

“这是我朋友，今晚来借宿。你们应该认识。”医院里，裴清记得有这么一茬，只是后面她没问，白犀香也没提。

“认识，太认识了。巧，我最近刚搬过来，就看见第二个熟人了。来都来了，一起吃口？”程瑜也有些惊讶，在她正儿八经入住新家的这一天里，来了很多出乎意料的人。

惊讶很快变成了惊喜，她指了指902的大门：“欢迎参观我新租的房子！”

“好啊，反正来都来了。”客随主便，白犀香没有拒绝她们的道理。

“‘来都来了’，是你们今天的什么暗号么？”裴清感觉这两人好像很喜欢把重音咬在这里。

程瑜：“倒也没有。”

白犀香：“算是吧。”

裴清：“……？”

原本还算宽敞的厨房因为挤了三个人而略显逼仄，不过好在三人配合不错，食材井然有序上了餐桌。

顾不得感慨裴清的刀工与白犀香较为精致的摆盘，程瑜满眼都是对食物的渴望，等到三人吃饱喝足，她才靠在椅子上对着一桌子残羹剩饭开口：“裴清是医生，所以切得这么好我可以理解。犀香你摆盘这么精致是？”

电磁炉停了火，白犀香慢条斯理地挑着里面靠余温热着的笋，保证没有一点油溅在身上，听到程瑜的提问她放下碗：“我有个很好的朋友，有时候在家里给她做饭的时候，我喜欢摆得精致一点。”

“我有一个很好的？”程瑜带着揶揄。

“我知道的那个朋友？”裴清带着疑惑。

清了清嗓子，程瑜道：“很好的朋友……男的女的？”刑警的直觉告诉程瑜，白犀香对这个朋友不简单。她的语气带了些许好奇，这一顿饭将她们关系又拉近不少，也不算冒犯。

白犀香看了她们一眼：“我喜欢她，女。”

“嚯。”程瑜有些惊讶，倒不是性别，而是白犀香这么平淡且直白，她本以为这人至少要犹豫一下。

她看了一眼裴清，发现裴清专心剥虾，闻言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白犀香，然后继续低头做事，一点都没有被她们俩的对话打扰到，当然也没有被她自己之前说的要少吃“打扰”。

“挺好的，祝你早日追到她。”程瑜举杯。她看得出白犀香提到自己朋友时嘴角的弧度，但她又将话题截止在问题回答上，没有一点延展，没有一点多说的意思。

“谢谢。”白犀香也举杯。

裴清脱了手套加入她们：“需要帮忙可以叫我们。”显然，她也刚知道白犀香喜欢人家这件事，也明白她没有多说的意思，于是不打算多问，给彼此留下**空间。

未尽的话都在饮料杯里，好似多年的老友，但程瑜与她们又明明才认识不久。反应过来，三人同时发笑，程瑜笑得最大声，白犀香最斯文，裴清用手背扶着额头，双肩耸动。

时钟走到十，程瑜才将两人送到门口，这种出门就能送客人回家的体验也算新奇。道别后，她回到餐桌前收拾，脑中将今天所有经历都过了一遍，明明只是一天，发生的事却有好几件……搬家这种明明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事，却因为意外变成了她以后每次回想都会带上另外两个人的记忆锚点。

意外，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收拾洗漱完，程瑜躺在床上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时间。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屏幕就接听开着免提放在一边：“呦，楚大队长忙完了？啥时候出差回来啊？”

电话那边传来嘈杂的庆祝声，女人的声音在其中很容易分辨出来，清亮且热情：“差不多了，就这两天！你那边结案没有，能休息了不？”

“能，正在享受我的床……”

……

次日，早晨。

难得的休假，裴清晚起了一个小时。路过书房时门开着，折叠床已经收拾规整，房间里已经没有属于客人的痕迹。

这样的事时有发生，裴清已经习惯了属于白犀香的细致。她坐在书桌边，打开抽屉将里面的笔记本拿出来，闭着眼睛揉揉眉心，试图想起昨天做梦的画面。

她偶尔会做一些有意思的梦：光怪陆离的世界，人大的蜘蛛，恐怖的怪禽，穿梭在险山恶水之间的人……还有一些她好像有交集却记不清相貌与名字的人。

小时候，她把这些归咎于自己小说看多了。随着年龄渐大，她觉得应该不是，尤其是医院实习那段时间，她忙到脚不沾地，哪来的时间看小说？

后来，她觉得偶尔做个梦，还能当连续剧看也是蛮有意思的，干脆买了个本，把有时候能想起来的记下来。零零散散的，裴清记了半个本。

“梦里干什么来着？”她依稀记得好像有人说她坏话，还被她听见了。再往后她就记不起来了，虽然印象里梦里经历还挺精彩的。

于是她新翻了一页，在上面画了一个对着一群人说话的小人，又在旁边画了一个被挡住但能听到说话的小人，背景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其中存在着一些异兽，因为一些原因不曾对这里的人发起攻击……

等她画完，半个小时已经过去，裴清拧拧脖子，将笔记本放好去洗漱。早餐换成速冲麦片，晨练因为晚起加耽误的时间只能搁置。她思索着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不出半个小时她又会出现在卧室的床上，虽然也不是不行。

敲门声就是在此刻响起，裴清开门就看到程瑜斜靠在她家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空猫包。

“早啊，小裴医生～有兴趣在一个天清气朗的早晨和我一起去接一辆可爱的大猫咪吗？”

因为今天有回温，程瑜换了身宽松的T恤短裤，踩了双凉拖，随意的样子就好像来串门借个酱油。裴清在那一瞬间有一个无端想象：这张脸很适合装在那个梦里蛐蛐她，可她醒来却忘记脸的人身上。

裴清：“当然。”

但她不想拒绝。

医院。

白犀香扬着笑容送今天的患者出门，等她好不容易坐下，一只手适时伸过来抚了抚她的脊背：“这次咨询挺好，人来的时候可是愁光满面的。”

白犀香看着眼前的女人，点头：“是呢。不过还需要再跟进几次，慢慢来。”

那只伸在她背后的手一顿，随即换成了大拇指：“是的，真棒。”白鸽就手摁开白犀香放在桌上静音的手机，亮起的屏幕里只有一张简单的默认壁纸和上面显示已经逼近中午的时间。

“今天回家吃饭吧？”她问。

白犀香低头整理这次咨询的个案表，记录这一次的咨询精要及后续方案，头也没抬：“回的。”

白鸽：“那我先回去了。”

白犀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