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不是一只猫 第86章 上半场

“不行。”

会议室内，约瑟向后靠在椅背上，下巴高高昂起，态度高傲又轻慢。猫猫们忍了他很久，连自在都忍不住发怒：“为什么不行，宠物之家本来就应该成为猫猫们的家，人类除了领养宠物猫也不会来这里，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在那里生活？”

“因为你们不是宠物，你们不就是想要摆脱这个吗？”

“我们不是宠物，所以我们需要自己的家，我们已经占领宠物之家了，人类应该也不会再领养猫猫了吧？那里对人类已经没有用处，我们在那里不会有任何问题！”

约瑟冷笑一声：“别说的好像你们只要一栋建筑，你们难道会像坐牢一样只待在那栋大楼里一直不出来？你们不会的，你们会得寸进尺、蚕食人类的空间！”

“我们不会！”自在不愿意跟约瑟讲话，转向穆青和阿蓬，向他们阐述自己的计划，“我们想以宠物之家作为猫猫的据点，在宠物之家周围建立猫猫乐园，人类可以来猫猫乐园和猫猫们交流、一起玩耍，然后慢慢扩大猫猫们的活动范围、开展一些活动促进猫猫和人类的相互了解，最终达成猫猫和人类一起生活的目标！这个过程可能很长，但我认为只要猫猫和人类一起努力，说不定很快就可以实现！”

约瑟哼了一声表示不屑，穆青则看着自在的眼睛问：“所以，你的愿望就是让猫变成人、融入人类社会？”

自在一愣，连连摇头：“不，当然不是，猫猫就是猫猫，猫猫跟人是不一样的！但是虽然不一样，猫猫和人也可以成为亲密的朋友啊！”

穆青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和理性：“那么，你们认为，或者你们所追求的，猫区别于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们从前只认识宠物猫，并不知道摆脱宠物身份重新的猫是什么样子的。自由的猫，根据我们的历史资料以及安全区外变异生物的信息，自由的、野性的动物是野蛮而残忍的，它们通过捕猎来生存--你们会捕猎吗？”

“当然不！我们都是吃猫粮的，就是自由以前吃的也是人类的食物，从没有捕猎过！”现在又没有动物，小鸟小鱼都没有，猫猫能捕猎什么，人类吗？

约瑟又插话：“你们不捕猎、要吃猫粮，猫粮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还不是要人类来做！你们住着人类建的房子，吃着人类制作的食物，甚至还穿着人类的衣服，你们不就是被人类养着么？跟做宠物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做宠物的时候你们还能提供一些情绪价值，现在你们不仅不让人类开心、还弄出这么多麻烦，还想要人类养着你们，果然是猫的，毫无道德。”

自在忙道：“我们也可以工作，也会有贡献！”

“不做宠物，人类不需要你们，猫对人类毫无意义。”

自由沉声说：“世界并不以人类为中心，我们存在、就要生活，你们不让我们活，那就只有战斗！”

穆青瞥了眼自由，约瑟直起身，敲了敲桌子：“你以为你是正义？你们是入侵！安全区都是人类造出来的，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人类、人类就是唯一，你们想要自由，去安全区外。”

自在抿紧了唇，约瑟说的是事实，他不知道该怎样反驳，自由却说：“那是机器人建的，我们的食物也是机器人做的；你说猫没有贡献，事实上人类对这里也毫无贡献，你们只是活着而已！”

约瑟觉得荒谬无比：“你在说什么，机器人也是人类制造为人类服务的，没有人就没有机器人、没有猫，人就是中心！”

自由看着约瑟：“机器人和猫，没什么不一样。”

在自由和自在出现之前，人类从不知道猫原来会做这样的事，机器人难道有一天也会步上猫的后尘？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在场的三个人一阵胆寒。

会议室沉默了一会，穆青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芒果：“芒果是吗，我知道你，你本来生活在一个四口之家，在自由和自在大闹宠物之家后你的主人担心你会像自在那样伤害到家里的孩子，所以把你送回了宠物之家。但你的小主人非常、非常想念你。芒果，如果你的主人愿意重新接受你，你想回家吗？”

芒果只是体型比较大，他和其他猫猫一样，从小被人类领养、生活在人类身边，没有刻意学习、不能像自由自在那样用人类的话语表达自己的想法，甚至他连像人类一样坐着都不习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鼓着气炸起毛让自己看上去更强壮，试图让人类害怕。穆青忽然问他问题，他有些紧张，可他还是坚决地吐出一个字：“噗！”

“不？”

“不！”

穆青抬了下眼镜：“我昨天见到了你的家人，你的两个小主人都很想接你回家，你的窝、你的玩具、你的零食，他们都好好保存着，他们想要跟你在一起，并且说会好好照顾你、绝不会再抛弃你……你不想回家吗？”

自由和自在都看向芒果，芒果垂下眼，似乎有些犹豫。

自在知道的，宠物之家里的猫猫们聚在一起时会讨论跟人类在一起的生活，会讲述自己的柔软的毯子、多样的玩具、新鲜的蔬菜水果、美味的零食罐头；在宠物之家也有宠物用品，但数量有限、制作也不如人类做的精良，更别提蔬菜水果之类的东西。宠物之家的猫猫怨恨人类，因为他们被人类抛弃，他们的恨背后是对主人深深的爱和信任。

如果主人可信可靠，猫猫作为宠物跟着主人生活是不是比留在宠物之家朝不保夕更好？

过了不知多久，芒果抬起头：“不！”

约瑟又敲了下桌子：“他是只会说这个字吗？”

“喵喵喵，喵喵喵咪咪，咪喵喵！”

自在帮忙翻译：“芒果说他很想念他的主人，但他不想回去，他想跟我们在一起。”

是的，以前芒果可以吃好吃的零食、玩好玩的玩具，可以躺在窗子下院子里晒太阳，自从来到宠物之家，死亡的阴影就一直笼罩在他头上，哪怕自由和自在救出他，他也没有摆脱危险，因为人类随时都会攻击他们。

可他还是愿意留在这里，因为这里没有人因为他打碎杯子责骂他、没有人因为他抓坏沙发惩罚他、没有人随意拽他的尾巴、没有人故意吓唬他取乐、没有人不顾他的想法强迫他做任何事，他不必被摸被抱被拽着表演。主人爱他吗？他以前以为主人爱他，可他却被扔在宠物之家；就算主人爱他，爱他的方式也不是他喜欢的。

他喜欢现在的宠物之家，哪怕充满危险，哪怕随时会死掉，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开始想要做一些事，得到猫猫们的夸奖和信任、理解人类口中的“荣誉”，在这里连死亡都褪去可怕的色彩，变成单调平静的归处。

自由和自在说猫猫要自由自在地生活，他觉得很对，所以尽管他很想念和主人一起的生活，他还是选择和其他猫猫一起，留在自由和自在身边。

“不！”

芒果再次强调。

穆青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猫猫们的神情有些失望，还有些微怜悯：“我真的很希望你们可以回到宠物的身份陪伴人类。”

自在摇摇头：“恐怕不行，委员长。我们存在，我们就会想要自由，这无法改变，但人和猫的冲突是无意义且完全可以避免的，这也是我们坐在这里的原因，对吗。”

穆青没有说话，阿蓬道：“谈判开始已经有一个小时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再继续，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