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的外立面反射着试探来的光线。
光团,像是飘忽的鬼火,模糊的,动摇着,在镜面上飘荡。
“这是茎,”青藤在紫玉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这里,是网,这是它的茎。”
在藤的理解里,一切复杂的丝状物,不论是什么样的形态,在人类的语言里,它的主体,就叫做“茎”。
紫玉转过头,向四下看去,在这根“茎”的四周,如她们脚下一般的长路,似是网络,向八方蔓延。
甚至在下,在上,也是如此。
“都见过会结网的节肢动物吗?”紫玉心里已经有了数,“它们的巢穴、居所,也会是这样的结构,只不过,大多都是平面,类似二维的,用于捕食。”
“那,我们是猎物喽?”明光把光团点的更亮,看向来处,又看向别的路径,什么都没有。
塔,开始收敛它的光华。
那些来自明光的光亮,都不再能附着在它的表面。
还来不及诧异,在那些不再反射光芒的表面,白色的流光开始流转,似是她们的到来,触发了什么。
这张大网,开始收缩。
在看不到的远端,折叠的巨响震颤着,传到她们脚下。
在上端,下端,能看到的左右,看不到的左右,那根茎的四周,网的脉络,撞在一起,又被不知是什么紧紧结合。
唯一的轨迹和痕迹,就是在这片空间内不断流窜的白色流光。
“或许,它们会让猎物挣扎,绝望,疲惫,榨干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再不费吹灰之力地,注入毒素,慢慢享用。”
整个世界,只有她们脚下的这根网络上的“线”没有转动,只是折叠,很快,她们的来路也变成了一条更细的冲天之柱,和四周,那些正在笼络而来的“线”一起,像是世界重构,更是困牢。
“需要毁掉这根茎吗?”青藤仰头看着面前的茎,她已经有了动手的想法。
“我们还要出去的,”紫玉摇摇头,语气平缓,像是根本没把这一切当回事,“我们不是虫蛾,任它打造怎样的牢笼,挡不住我们的。”
“好。”
黑暗中,天地相合。
白光,四处流窜,眼花缭乱。
不知过了多久,网变成通道,近在咫尺的茎被隔绝,白光流向一侧,似是指引。
明光放出的光团也终于没了用处。
四面游走的白光已经足够明亮。
“明光,”看着那白光的去向,紫玉和她身边的三个人都知道,这才是开始,“开路。”
震颤,规律的随着她们的脚步,自前方传来。
每一步,都走的似是重极了。
灰蒙蒙的亮点,突兀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视线探过去,看不清,却似与漠视的群眸对视。
杀机落定。
“停。”
微微紫光,悄悄放亮。
做散。
似雾撤去,被撕破,搜不到踪迹。
白光闪烁。
大亮!
前路,在“雾”撤去的位置,终于是一片广袤的封闭空间,只是,乱柱交错,野蛮凌乱的生长在整个空间内,似是混乱的楼宇,结成一张不连续的网,将前路完全遮蔽。
“我去找找路。”靠前的明光仰头,看着这些高大的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的柱子,它们太高大的,缝隙之中,让人觉得是能拼出道路的,“这种考核任务,考察能力,这种把戏太常见了。”
“不用白费力气了。”光可以是紫玉的神经突触,之前,这里伸手不见五指,现在,这里恨不得把影子照散,“堵死的,出不去。”
“那,路不在这边?”明光打量着四周,又不觉得哪里是能走的。
“就目前而言,”星貂迎上紫玉看来的目光,自信颔首,“可保无虞。”
“好。”
紫芒,微微闪烁。
明光察觉出她要做什么,“不至于吧,那他后面要是不给亮了怎么办。”
“放心吧,轮不到你。”星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悄悄在那些光亮里提出她所需的东西。
她也在为之后做准备。
紫光大盛,凝为光梭,短暂的将几人的身影遮蔽。
轰——!
在震颤与崩溃出现的一瞬间,所有凝结的光亮都黯淡,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被惊恐的叫停。
可终究,它们慢了一步。
这里,只剩下那道骇人的紫芒。
可是,这唯一的光,也将四人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升起的藤蔓照亮。
狐尾一般的影子落在失去光泽的壁上。
碎石如雨一般崩下,却都被卷走打飞,没有哪怕一颗细小的碎石,会落在她们立足的这片地方。
“可以了,我们走吧?”青藤走到废墟边缘,轻轻接住落下的紫玉,并肩而立,回头,等待。
“明光,你的命一直不错。”星貂审视着那片废墟,她的视线,越过明光,落在紫玉身上,那双闪着光的眼睛里,多了许多兴趣。
下意识地,明光微微侧过身子,和她拉开些许距离。
与这个风流家伙的往常截然不同,他像是厌恶极了她,就连她的女人身份,也不能换来一丝丝的警惕松懈。
可他微微愣住的眼神,四下飘去的眼神,矛盾地撕裂着他的纠结。
“我这个物种,活着就是凭运气。”
落寞,他似个落魄的赌徒一般走开,走向藤蔓撑起的通道。
“谁活着不是看运气,我的运气也不错,用不用我分你一半?”
她走在他身后,只隔了半步,视线,像是鱼线,轻轻将他离去的脚步绕住。
回头,却不是温情暧昧的双眸。
“别这么说话,会出事的。”
“无聊,我们星貂,从成年之后就是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只貂在太空漂游,直到不知道哪个时间,被群星收回自由。”星貂向前走着,走到他身边,转头,对上他的双眼,“我说了,就是可以,或许不是那么无关紧要,但是我无所畏。”
“你可以无所谓,星貂,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既然是自由的,就不要把自己锁在我这里,至于我,”明光过分起来,他压低身子,鼻息里都多了沸腾的威胁,“我也会把束缚你的一切都撤去。”
星貂还想说些什么,只是,一株细细的藤蔓悄悄伸了过来,勾着她们的目光,看向去处。
青藤摇摇头,没有言语,紫玉已经走在前面,她自然也要跟过去。
话,终究还是没说明白。
不合时宜。
“姐姐,我们可以再等一等的。”青藤走在紫玉身后,声音很轻。
“我没见过明光那个样子,”紫玉悄悄向后看了一眼,又转回头,无声息,后面两个人都没发现,“他在坦白,却也撒了谎,这样太痛苦了,话也不会说开的。”
“也对,那样的一个人,竟然也有避之不及的时候。”青藤眨眨眼,仍是看着紫玉,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谁。
“他啊,他就是这样。”紫玉一步一步在前面走着,光团,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飘在她身前,“是个很好的朋友,有时候,和我也有些像。”
“偶尔,像是在照镜子,有些时候,又像是走向两极。”紫玉引着那光团,在敛去光亮的通道里把前路照亮,“我觉得,你也需要这样一个朋友。”
“我吗,我不需要。”青藤轻轻笑笑,毫不遮掩的那些甜意,随着消散的藤条完全暴露在带着些温情的空气中,“我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够了。”
“姐姐,你喜欢人类的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青藤的话,步步紧逼,她平日是不喜欢这些的,年纪小,学会怎么样流利的说好人类的语言,都用了很久,“这一次,我应该没有理解错。”
“没有。”寂静之后,是她用平静遮掩着的声音,“是这样说的,是对的。”
轰——!
震颤,让人站不住的震颤,将这份静谧打的粉碎。
“青!”她的呼喊戛然而止。
她也分不清,那是小青藤下意识的紧紧抓住属于自己的安全感,还是,青藤在安慰她。
在她一瞬间,慌了神的那一刻,她的手腕上,那根细嫩的藤蔓,紧紧缠绕着。
“姐姐,我们没事。”
黑暗之中,藤蔓撤去,光团的光亮再次出现,把来路上斩断了这个队伍的屏障照亮。
像是来的地方,从没有出现过,这里,才是起点。
“紫玉姐!”光团中,传出明光急迫的声音,“你们怎样?”
明光是个等离子体,组成他身体结构的,是磁场。只要他的磁场不被屏蔽、打散、干扰、消除,他的等离子体就可以承载他的意识,在这个磁场内作为他存在。
“没事,只是来路断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光,把四周点的明亮,只是,明光找不到另一个人,找不到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个影子。
“我不知道,我得去找星貂,这边像是塌了,我有下坠感,我如果向前,应该在你们脚下。”明光的光团闪烁着,像是要消失了。
“紫玉姐,”明光看着四周,他只有一个方向可走,根据他们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站的位置来看,那是截然相反背道而驰的方向,“姐,我的这一部分就寄托给你了,等出去,我向你要。”
“好。”
轰——!
脚下,震颤的剧烈。
光,在狭小的空间内绽放,高温几乎要把空气烤竭。
是不计代价的手段,他要打出一条通向他想要的方向的,路。
“姐姐,”光团很快暗去,青藤凭借着植物的感知探索着前方,“你还看得见吗?”
紫光闪了闪,这个搞不清楚的种族,有些太聪明了,只是一个照面,便已经如此针对了她。
“看不到。”紫玉如实作答。
四周,悉悉索索的声音,叫她绷紧神经戒备着,紧张,针芒在背。
突兀的,极度失礼的,完全不讲道理的。
不知是什么,突兀缠住了她,将她的腰轻轻包裹,柔软,却没温度,带着她,悬在不高的半空。
“青藤,是你吗?”紫玉四下看着,可这里,漏不进来一丝丝光亮,她什么都看不到。
“是我,姐姐。”青藤的声音,就像是在她的耳边,她循着声音看去,还是一无所获。
“姐姐,”声音,又在另一侧,却还是极近,似是贴着她的耳朵,又无半分气息,“我会好好带你出去的。”
“也不会占便宜的。”
“我保证。”
气喘吁吁,是人类疲惫的表征,将等离子体那肉眼看不出的强度变化暴露的明白。
烟尘,正一点点散去,明光一步一步在里面挪动着。
再没有什么墙壁,需要他去打破。
他只要,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
用几近透支的体力。
直到烟尘落定。
目光接触,纠缠。
两双眸子,毫无辩白的空间,赤条条,全然暴露,不经意的瞬间,将真相坦白。
“你,”星光隐去,星貂的身上,还染着灰尘,“你怎么来了?”
“追杀,”明光喘着粗气,他的目光挪不开,他看着她的眼神,自然知道自己这个谎,就像是日光下飘起的泡沫,什么都没遮掩住,更是要破开,“你信吗?”
“我,”明光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他要被揭破,那颗心,就要变得赤条条,那些躁动的逃避与遮盖,就要跳出来,“信。”
尘埃落定。
雾霭尽散。
惊诧,不解,都被涌动的情绪,莫名地驱散,可,眼眶都来不及打湿,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快走!”四下的声音不对,明光拉起星貂就要逃,可是,逃向哪里,逃向他的来路吗,还是向前,到底哪里,才是它们布置的陷阱,明光犹豫不决,竟然停顿下来。
“这边!”他的手中,紧握的那纤细手腕上,迸发出他也无法抵抗的力量,星光闪烁,四周亮了些,前路上,更是铺满了这种神秘的光亮,他就顺着那力道,跟在她身后,被她牵着,向前狂奔。
终于,他回过神,看了看四下。
这一节通道,竟然正在坍缩,不是上下相合,也不是左右闭锁,而是四面,都在向一条中线上压来,似是,要坍缩成一条束带。
“星貂,”明光有些急了,“你先走,我可以把实体解体,以微观形态散在磁场里,只要及时重塑能量构型,我就是毫发无伤。”
闭合的速度太快,星光越来越密集,那是星貂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探好的路。
现在,这条路就要消失了,连带着他们,就要一起消失在这段路上。
“这个速度,”星貂感知着自己放出的星光,怕是来不及了,“就算我们分开,也来不及了。”
“那就用我的办法。”明光的身躯已经发虚,亮光,一点点渗出来,与四面的星光交互辉映。
“你还能回来吗?”向前飞跃,半空中,星貂转过身子,看着他。
“你不是说,会分我一半运气。”明光笑着,光芒更胜,“变回你的本态,我能把你加速到更快。”
解构。
能量拟态生物与生俱来的庞大能量储备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宣泄,又被生物磁场推动着,集中向一个方向。
似是一门滑膛炮。
星貂细小的身子,在星光与幽蓝辉光之上,踏着虚空,冲出将将闭合的出口。
通道外,怪异折叠的整片空间,被这璀璨的亮色短暂照亮,她跨过幽深的空洞,身子微微弯曲,裙摆轻轻飘摇,落在下一节通道,向回探望。
“小姐,在看什么?”
幽蓝色的光点,似是蜉蝣,也似是她喜欢的星海。
漂浮着,荡漾着,向她聚集而来。
“我?”星貂听着他的声音,不知从哪来。
“这里,不就只有我们两个?”幽蓝色的海,包裹着她,在她身边打转,“依照我对人类样貌的审美,我的意识在实体内工作的时候,应该会很喜欢你。”
“我是不是经常围着你打转?”
他在肉眼看不到的微观世界,观察着这个女孩。
“难道不是吗?”他读到她的悲伤。
“是我惹你烦了吗?”
幽蓝色,微微闪烁。
“我,对不起,我好像惹你伤心了。”
星貂的眼睛亮闪闪的,镀着一层薄薄的水色。
“我不闹了,现在的我读不到实体储存的记忆,你等一等,很快,我就要来了。”
“明光?”星貂压着哽咽,微微张嘴,发出的声音轻轻的。
“我在。”明光还是有些慌乱,附近的幽蓝色都在集结,悄悄汇聚。
“回来吧。”
幽蓝色的海,汇成星漩,在她面前,悄悄重构。
她伸出手,远远地,虚触着。
似是穿过。
却根本无从触摸。
猩红,在不时亮起的闪烁之后,骤然坠落。
藤条抽出,将多肢的节肢动物打碎,红灯笼似得复眼骨碌碌滚到地上,一只,又一只。
以前肢与口器作为武器擅长以数取胜的兵蛛,明明是蜂拥而来,却被一株藤,一株刚刚成年的藤,打的支离破碎。
不过,幸好,它们的目的达成了。
那些工蛛,用它们的技术,创造了这个精密的迷宫,现在,正需要这些兵蛛,为它们设计的机关,创造完美运行的条件。
哪怕是要用性命。
“青藤,它们很多吗?”紫玉听着四面的声音,紧锣密鼓,更是无处不在。
“不多,姐姐,我的压力不大。”
“它们是来送死的,青藤。”紫玉握了握身上的藤条,有些紧张,“它们不是为了杀死我们而来。”
沉默,让紫玉更紧张了。
短暂的,她没有回应。
“姐姐,我明白了。”
紫玉察觉到,青藤的速度在加快,周围凌空的击打声也少了许多。
越来越快。
到最后,甚至将她束的更紧了,这不正常。
“青藤,你怎么样?”
没有回音。
紫光闪烁着,像是打火石,在黑暗中摩擦,迸出火光,却什么都照不清,便就熄灭。
“青藤!”
缠着她的藤蔓松了松,青藤好像意识到自己漏了破绽。
“说话!”
嘭——!
是极重的一声,不知青藤又抽中了什么。
只是在另一侧,不知为何已经停下收缩的通道,突兀加速,星貂眼睁睁看着,那通道化作碎屑,坠下深渊。
他们与来路之间,只剩下一片空荡荡,哪怕向回走出一步,也会跌下去,跌的粉碎。
紫玉还在尝试。
她要借用这里可能存在任何的光子。
可换来的,只有快速行进中,偶尔闪烁的紫光,诉说着她的焦急。
“姐姐……”
突兀,却没了下文。
“青藤?”
身上的藤条微松。
她好像被放下了。
她确实被放下了。
“青藤?”紫玉抬起双手,向四面摸索,什么都没有。
试探地,她向前迈出半步。
手,好似碰到了什么,粗糙,冰冷。
轰——
轰然倒下。
白光刺目,在倒下的墙后宣泄而下,亮的,几乎要烧毁人的视网膜。
在紫玉面前的,是一条崭新的道路,光洁璀璨,大不相同。
她慢慢转过身。
枯藤,变作一道新的墙,将来路隔断。
青纱破碎,纠结在一起,雪似得,塌落,没了纹理和层次,其下,遮掩着伤口。
发簪凌乱,钗环落魄。
裙摆散在地上,遮掩着她的身形,不知是半跪,还是跪着。
一滴血,在她的唇边滴落。
落在交错在小腹下的双手上。
这是她最后能做到的必须的体面。
光,将紫玉的身影遮盖。
这一次,不再是属于她的紫色。
她的晶体重新排序,在她的引力之下,透过她身体的光,被她转化成她现在最需要的模样。
这里,化作品红色的海。
她将所有的光齐聚,唯独留下青藤不需要的绿色。
这里,青藤只能在空气中捕获微弱的养分,若是消耗不大,倒也无妨。
可现在,紫玉给不了她其它。
她只会用这一种能量。
她一定要试一试。
如果可以,就算这样的能量转化效率低的超乎想象,她就算抽干这里,也要如是做。
她不了解藤会怎样死去。
这里没有人能理解另一个人真实的濒临死亡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他们本就是不同的种族。
人类,是这个系统所赋予的一种拟态罢了。
或许,这也是一种仁慈,可以用一个种族的样子建立社会,也可以用这个种族的样子,去判断生死。
光,渐渐黯淡。
露出紫玉的脸,疲惫,被杀意遮盖。
光团,包裹着脆弱的藤,那些从她的本态上断下,作为阻挡的已经枯萎的藤条,也被撕开。
在那之后,紫玉将光引过去,她看到在远处,那些支离破碎的残骸,而在到达这里前的很长一段路,却只剩下枯枝,与残叶。
只是这一眼,她就明白了,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光,希望你值得我的小青,付出这样的代价。”
光,涌动着向前后,疯狂宣泄。
寂静,寂静的可怕。
那些不知原理的机关,显然不会被光驱动,那一切的陷阱布置,此刻,都被她重置。
它们要看到一个绝望的疯子吗?
放心,没有人能承受住她的怒火。
这一点,早在青藤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几颗晶体,在她身后,虚化的本态中剥落,凝实。
或许,这对她的晶体结构会有些影响,甚至,会损害到她漫长的生命。
可现在的她不在乎,存活的时间,需要意义。
现在,这个意义,恰恰可以如此解释。
三颗晶体,它们在她的手中,重构。
被注入透过紫玉身躯的光。
在这晶体中,又被压缩,再压缩,储备下她需要的光。
直到此刻,它们都没有关掉发光体。
或许,这是祂的意思,毕竟,考核世界的种族,都是祂的附庸。
祂要看一看她的能力吗?
那就,休想收回祂奉上的祭品了。
关节,在金属摩擦声后,发出清脆的卡扣声。
星貂留下的些许星光附在光中,又镀在枪上,让紫玉用引力作为框架捕获的光能拟态更稳定。
“姐姐。”光团之中,一支青嫩的细藤,悄悄探了出来,小心翼翼,从背后凑近了她。
“附在我背后,姐姐去给你算账。”
光,在远处,以一个宽厚的弧形刺破整个立体迷宫,紫色,将整个空间都镀上一层诡异的恐惧。
明光和星貂刚刚到达又一个新平台,在那里,他们能够短暂的看到通道之外。
这本是让他们看不透迷宫的复杂,以使他们一步步走进绝望的。
可现在,袒露在他们眼中的,将是属于一个族群的绝望。
“主!她破坏规则!”庞大的复眼仰望着,仰望着虚无。
“规则?”虚无中,随着那声音投下一束光,打在那巨物身上,“我没有在她身上降下规则。”
“主,吾族是忠诚的。”它在求饶。
“是啊,是忠诚的。”那束光,慢慢收敛,就要收回,“付出你的全力,杀了她,杀了她们,如果你做不到,我要无能的忠诚又有何用。”
“不过,”在祂离去之前,却也留下了些什么,“你做到了的话,便证明了你们的价值,值得我将你们的文明,带出地壳。”
只不过,是另一种考核的支票。
“主!吾族,当尽全力!”
紫芒,将祂的去处封堵,复眼之中,那束属于主的光芒,似是被驱逐,更被封死在这片空间之外。
这里,是中柱之上。
巨蛛,用它的八只脚把自己钉在巨柱的侧面。
似是半抱着。
而那个小小的人形生物,她的引力,让她稳稳踩在粗糙的柱面上,明明是九十度的垂面,却如履平地。
紫意微熄,巨蛛的复眼之中,终于能看清她的模样。
“你,那个会驱使光的下使。”巨蛛也说着人的语言,显然,又是全视之眼赋予的能力。
“看来,你是这个类蜂真社会性昆虫种族里,那个王,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女王。”长枪,立在紫玉身侧,她的双目炯炯,对上那蜂窝似得两双复眼。
“是如此,下使大人,初次见面,我也不想是如此狼狈局面。”巨蛛低下头,算是行礼了,“情局所迫,大人,你明白的。”
“祂要你做什么?”紫玉没有动手,她还记得,她接这个任务是为了什么。
“主……你们若是都死在这,吾族的能力便得到了证明,吾族,便能离开地心,得到文明的未来。”四面,那复杂的,在目力所及的空间内看不到尽头的立体迷宫,开始重塑,在她们脚下,变成看不到边际的平坦平台。
“文明的未来?”紫玉从巨柱之上脱离,稳稳落在下方的平台上,“作为祂的附庸,会有真正的未来吗?”
“我们都不会放弃走向未来的机会,不是吗?”巨蛛站定,在远端,那些曾在通道中见过的残骸,它们的同族,潮水似得出现了。
“很抱歉,作为一个领导者,我必须做到我所能做到的一切。”巨蛛说着,却仍不改冷血与卑鄙,她定要她的种族,能够借助祂的力量,走出地心。
“多说无益,”枪被踢起,在她身侧转出两个圈,稳稳落在手心,“你族的上使叫什么名字,你死后,我会带着你的心脏,留给它,作为纪念。”
“她……”巨蛛像是陷入回忆,思索着她的名字。
直到,在她身后,一只比她体型只小了一些的巨蛛爬过来,耳语似得,说了些什么。
“知道她名字的,都已经死了。”巨蛛摆了摆前肢,有些低落,“如果,我们的文明止步于此,我们的历史,也会随着她的名字消逝,下使大人,谢谢你的好意,也请,理解我的残忍。”
她,不再留下寒暄的时间。
半空之中,那些拆解消失了的柱体,又出现,只是,这一次,它们凌乱的挂在半空,不知是什么时候结成的,定睛看去,尽是红灿灿的复眼。
她的后肢弹直,前肢镰刀似得,在侧向骤然劈来。
重重落下,粗糙的平面上没能留下任何痕迹,就连激起的尘土都没有。
紫光闪烁,紫玉已经退到一边,在那巨肢的侧下,她就像是巨树之下的小草。
紫光乍现,长虹一般,在巨蛛身下扫过。
可她已经将另一侧的两个中肢,牢牢搭在凭空出现的构建上,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短暂撑起。
紫玉收枪而立,她看向巨蛛身后,在那些还未冲上来的蛛群前,有些巨蛛站的靠前,和那些兵蛛不同。
嘭——!
前肢,点在她的枪上,光似冲击波,随着相撞的能量溢出。
扫过那些工蛛,在她身后,那原本要封锁退路的构建,慢了一瞬。
是了,紫玉能够确定了,那些就是操作构建的工蛛。
光芒闪烁,可巨蛛始终跟得上她。
那双复眼,几乎收揽了她身边绝大部分角度的视野。
除非。
紫玉抛出一颗存储着光能的晶体,在她的肢体又一次刺来之前。
枪尾挑在半空中的晶体上。
叫那晶体与她的肢体相撞。
耀眼灼目的光芒就在两人之间炸开。
巨蛛腾挪着,和爆炸中心拉开距离,再睁眼,已经找不到她的踪迹。
“女王陛下!”
巨蛛闻声抬头,却正将面门暴露在紫玉的枪下。
紫光凝实,距离她已经近在咫尺。
嘭!
粗糙的构建将光芒遮蔽,在巨蛛眼前,工蛛操作的构建正在开裂。
构建破碎。
残片碎块向上崩溅。
在破碎的构建之下,巨蛛的前肢已经刺了出来,就只是耽搁的这短短一个瞬间,攻守已经逆转。
可就在工蛛庆幸,紧张地看着重围中心时,青纱摆动,鬼魅一般悠悠然飘过。
再回神,都没了头。
不知半空中的哪一处构建,青藤轻轻挂在背面,刚才的闪光之后,她也躲了出来,重伤未愈,她也只能趁着机会,将那些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工蛛杀掉。
可在平台上,巨蛛的两条前肢,已经隐隐钳制住了紫玉。
“下使大人……”
前肢横扫,紫玉向后弯下腰,下肢发力,横在半空,向后飞腾。
那两条巨大的肢体,就在她的前后扫过,她,只在夹缝中错出一条生路。
“结束了。”
所有的构建,天上的,组成平台的,甚至包括那巨柱。
它们发出来的光,骤然熄灭。
蛛群锋锐的肢体在粗糙构建平台上挪动的声音,连成了大山,隆隆而来,紫玉似是在这声的一线天中,一切,就要压倒她。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之中,巨蛛已经不用亲自动手,她是王,已经算是事必躬亲了。
“停下吧。”
“已经结束了。”
沉重的合金,砸在粗糙的构建上。
沉闷,却足具穿透力。
光亮,在女人的声音处传来。
将半空之中,被危机锁定而停下的紫玉照亮。
细细的藤蔓从四面的建构垂下,支撑着紫玉,没有紫玉惯用的引力变化,使得巨蛛也没能感应到紫玉就在她的身后。
在她的枪尖之下,是刚要离开的巨蛛。
“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不是吗?”
圣光收敛,凭空出现的女人,慢慢显露真身,只余下身周薄薄一层光晕。
“依托于祂,在祂身上寻求种族利益,最终,也不过是会成为养殖场中的祭品,不如停下来,找一找别的出路。”
藤蔓收回,落回她的后肩。
落地时,紫玉迈出半步,躲开她落在地上的青纱。
免得踩到。
“或许,你再早些来,还有余地。”紫玉的语气冰冷的不似是她,仁慈与宽容,在两次生死之间,不会有泛滥的空间。
“私仇旧怨,不足成事,却多败事,从走到这里来的时候,紫玉,你应该做些思想准备的。”她笑着,更是闲庭漫步,这里的紧张,与她没有分毫关系。
“你是谁?主,会降罪的。”巨蛛注视着这个从半空缓缓走下的人类,在她的感知里,这个人身上,没有祂的波动,没有属于人类拟态的波动。
她,是一个真实的人类吗?
“主?”她的笑容中多了一丝不屑,“一个消逝文明遗留的技术孤灵,我们总能找到它的漏洞。”
“我想,一个种族的出路,若是技术能够解决的,这样的技术,您不会在乎是谁提供的,您更不愿意,看着自己的种族变作他族的祭品,用于一种可笑的涅槃重生吧?”
她像是什么都知道,比起那个全视之眼,那个祂,她好像,也有一般的恐怖。
“紫玉,江同志已经和我讲过你了。”她挪开目光,看向紫玉,“你很有素养,也愿意接近真相,这在已经熟悉习惯这片地方的人里,很难得。”
“我可以很坦诚的告诉你,如果你愿意,这里会是开始,但是我们都还没有看到终点,我们,也只是接近真相,只是发现了希望和方向。”紫玉并不完全知道她在说什么,可紫玉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说的这些,正是她发现的线索,所指向的。
“在我的立场上,我们是绝对可以坐在一起谋求未来的,当然,现在的你们,可以选择化干戈为玉帛,也可以选择得到它的青睐,到目前为止,我绝对不会干涉。”她要说的,已经说了大半,退后半步,将空间再一次留给她们,去做出选择。
“你们,有吾族需要的技术?”对巨蛛而言,选择谁,都是与虎谋皮,唯一的区别,就是哪一个,不会葬送这个被困在地心的悲哀种族的未来。
“有,甚至,还可以有其他的技术,欺骗它很难,但是,智慧是属于生命的。”
“如果要我们既往不咎,”紫玉看向巨蛛,手,不知不觉握住了青藤的手腕,“总不能是上下嘴唇一碰,便完了事的。”
“我愿意向您,致以最真挚的歉意,并,将您视为吾族最重要的友人,必要时,可倾力相助。”巨蛛为了族群的未来,可以付出一切,“只要,吾族可以拥有一个,长久的能够看得到恒星的未来,我,愿意付出我之个体,能够付出的一切。”
“姐姐……”青藤轻轻搭上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慢慢摇摇头。
紫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有意料到,巨蛛可以将自己的身份放的这样低,这样卑微。
她只是一时,在情绪上不能那样轻轻放过,想要个公道的结果。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的谈一谈了?谈一谈,未来。”
一个团结的未来。
“前辈,”紫玉觉得,或许这样称呼是正确的,“您好像还没来得及介绍一下自己。”
“我?”她眨了眨眼睛,声音轻柔,柔和的似是真神的回应,“我是人类。”
“至于我的名字……”
“我姓筝,名迁锦,字挽遂。”
有时候,我也想问一问所谓的诸天神佛,我有没有写好一本书的天命,有没有成为一个优秀的受人喜欢的作者的天命。只可惜了,我不信这些,更不觉得,那些祈祷真的会被听到。于是,我便就这样写下去吧,就算是一条涓涓细流,只为了一棵草的绿意,只为了一朵花的绽放,那就,也不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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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穷现匕!这本书是筝迁锦“死”于宫殿大火之后的时间线,后续,还会穿插一些在前书会有联系的故事,但是,没有看过前书也没有关系。
毕竟,紫郁青芠,是独立的,足够美好和丰满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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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筝琴相竞嘈喧,往如烟,迁境它时偏似、锦中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