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第38章 胡闹

“其实我对八位城主的所知也不多，他们也不常在城中露面……”

按照这前来刺杀的人所说，他不过就是个听命行事的侍卫，地位低下，并没怎么见过城主。这八位城主是在十来年前出名的，那时的浮生塔林就已经有不少人住着了。只是不与外界互通，不为世人所识。

“后来有八位侠士来到此地，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后来我们便把他们叫做城主了。”

世欢在心中嘀咕，这地方莫不是太偏了，民智未开，这样的恶棍也能爱戴的起来。

“想来是浮生塔的名头越来越响，有不少外人找来此地，这地方处于大漠深处，路途艰辛，再加上野骆驼环伺，鲜有人能成功地到达。但总归有那么几个幸运地走到了这里，但很快就因为劳累过度死了。”

世欢插嘴：“难怪据说有许多前来寻仇的人，皆被八大明王生吞活剥，尸骨无存了。”

“荒唐！我在此地也已经十年了，从未听过此等荒唐事！你们关内人便是这样污蔑人的？”

接着，小侍卫又说：“大城主施鸿，号孔雀明王，使双刀。二城主刘师爷，号马头明王，善谋算。三城主玉龙，号不动明王，长矛一绝。”

“这就是你主子？”世欢道。

小侍卫颤颤巍巍地点头。

“降三世明王呢？”

“是我们四城主，”侍卫对着那矛头咽了口口水，道，“四城主行事乖张，我未见过真容，亦不知其名姓。”

“初到贵宝地，不知何处惹恼了三城主？”

侍卫知道这是要脑袋的问题了，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吞吞吐吐地说：“说到底，我就是个听命行事的，城主心里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呐。或许……或许是怕你们外人又进来捣乱吧……”

“不是说鲜有人进来吗？”

“少……倒是真的少啊，但是也不是说没有。每一次外人进来总要闹出些乱子，我们也很烦呐——”侍卫顿了顿，“不过每一次闯祸的外人总会被城主解决掉，所以我们对于这样的命令自然是执行不误的。闯进来的麻烦，总会被杀掉的。”

世欢这才明白，为何进城之后所有人都对他们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因为他们知道，眼前之人过不了多久就要埋进沙子里了。

“你们这是蛮夷之民，滥杀无辜啊！”

“这位外族的朋友，你可不要觉得他们就是什么无辜之人，他们外人的想法奇葩得很。有一次，还差点把我们的浮生塔给弄倒了，真的是冒犯了神明了。罪过罪过——”

世欢一句一句翻译给宋子筠听，宋子筠一言不发。

侍卫又说：“不过这次好像有些奇怪，我们的几位城主对于你们的死活似乎有了不同的意见，我们也实在很矛盾。今日上午才跟四城主的人打了一场，我们好不容易战胜他们了，才能来执行三城主的刺杀命令的。”

世欢无语，感情这为胆子大心眼小的异族朋友还在炫耀他打赢了。

“四城主似乎很不愿意杀了你们，但是其他几位城主都赞成杀掉你们。想来也是奇怪，我们四城主这样古怪的人究竟会为什么样的人说情，我们都很好奇，都抢着来杀你们。”

“……荣幸之至。”

“但是我们没能成功，实在是有辱使命。”这没心眼的侍卫朋友还在暗自神伤。

宋子筠道：“无妨，你杀不了我们，我们能杀得了你。”

那侍卫终于回过神来了，忙叽里呱啦地又开始说：“别杀我别杀我，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答应！都答应！我——我、我带你们去找城主，四城主！！！”

他们动身出发时，才注意到这小店的店主人一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喝茶。

侍卫带着二人从大街一旁的小巷穿进去，然后又再众多房屋之间来回穿梭。宽宽窄窄，鱼肠混着小道，若不是本地人，还真要转迷糊不可。世欢有些不放心，朝宋子筠的方向看了看。

宋子筠会意，问：“别乱带。”

侍卫一听这女子说话就害怕，被她这突然的三个字吓一激灵，连声道：“不敢不敢。”

他们又在这些奇怪的房屋间走了一阵，看到了在池边洗头发的少女，聚在一起爬树的野孩子，有些空地上，还有几个大娘围在一起玩牌。宋子筠打眼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还知道一点门道。

这里的确与传闻中的浮生塔没有半点相符的。

但世欢突然发现他们离那崖壁越来越近了，没有过中央大湖，这说明他们在往城池边缘走。

世欢道：“这分明是在往城外走。”

侍卫一脸无辜，忙解释道：“四城主此刻就在城外呐——”

于是，三人站在沙丘上对着一群飞沙走石的二百五发愣。

世欢：“……”

宋子筠：“……”

侍卫：“？”

眼前就是那城门口老婆子孙儿参加的飞沙大赛，说白了是一群人削了树皮，垫在脚下、屁股下，从沙丘上滑下去。谁滑的快，滑的漂亮，谁就获胜。

“别告诉我，这里面就有你们的四城主。”

“对啊。”侍卫瞪着双大眼睛。

此时，方才那老婆子又出现了，对他们说：“二位也来看飞沙赛啦？”

世欢应了一声，道：“我们是来找四城主的。”

“哦——他啊，城主说，你们只管找这里面最举世无双的俊秀美男子便是了。”

世欢：“？”

宋子筠：“？”

侍卫：“……”

侍卫从一旁的小贩那里取了两碗水给宋子筠二人，道：“糖水，二位解解渴吧。我们四城主就是这样的人，习惯就好。”

飞沙赛就挨着浮生塔盆地不远处，只不过他们之前绕盆地走时，恰好就与赛场走了反方向了。

举在一起比赛的人还不少，男女老少都有，一旁观赛的人也不少，其中也不乏像那老婆子一般年纪的人。所有人都欢闹着，玩笑着，夜色降临，他们的比赛也才末了。

边上人群骚动起来，说是最后一个决赛来了，大家才屏气凝神地又看着沙丘。此时沙丘顶上出现了三个身影，宋子筠二人一眼就看出，站在中间那个，便是那晚使白鸟救了他们的人。

侍卫那胳膊肘捅了捅世欢，“中间那位便是我们四城主了。”

世欢有些惊讶，连带着宋子筠也有些惊讶，她本以为传说中性情乖张的降三世明王，应当是个中年人男子，胡子满嘴的那种，再不济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小白脸。何况，看这身形，宋子筠就看出来了，这不是萧兰又是谁呢？

只见那三道痕迹在沙丘上越拉越远，人群的欢呼声俞渐激烈。萧兰，或者说是四城主，依旧还是戴着他那半张面具，垂着几个小辫子，一身异族风情的衣裳，宋子筠几乎要认不出来。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萧兰一个纵身起跃，率先冲过终点。但他没有停下来，依旧向前冲去，直到从另一个沙丘顶端消失。人群远远听到“啊”的一声，宋子筠下意识想到天黑了，那野骆驼该出来伤人了。

连忙跑去查看，刚走到那小沙丘顶端，她脚腕就一紧，接着就有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道将她拽了下去。沙丘上没有使力的地方，宋子筠被拽着一路下滑，沙子一股脑地往衣服里钻。

她立刻翻身，一下将萧兰甩脱，然后又借力跃起，用膝盖锁住了他的肩膀。宋子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把将面罩摘去，对上一张笑盈盈的面孔。

萧兰没个正形，调笑道：“宋姑娘好久不见啊，可是想我得紧了？一来便急着找在下，虽然我不介意在沙漠里，不过夜里凉，在下可是心疼姑娘得紧呐——再者，在下可不愿意在下啊——”

话音刚落，萧兰便一个翻身，反将宋子筠压在了身下。不过他只是一只膝盖跪在一边，双臂撑起的，依旧与宋子筠有些距离。

宋子筠恼了，道：“滚。”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我何德何能，能够让日月中堂的大师姐爆粗口啊！”说完笑了笑，也就算是带过了。

宋子筠抽出发簪，一把抹在他的脖子上，“你从头到尾都在瞒我，你的话里没有半个字是真的。”

萧兰求饶，他苦笑不得，“我的大师姐，我的宋姑娘，我给你说了你也不相信呐。你在青城山时硬要说我是什么狗屁皇子，我说不是，你不信。那我要是那么早就坦白了我是浮生塔的明王，就凭那江湖传言给我编出来的传奇话本子，你非得替日月中堂行道，把我宰了不可。不等你亲自来看看浮生塔，怎会相信我说的话？”

“再说了，出门在外，身份都得自己给，若是随意见着一个人就掏心掏肺，那我不得死千百回了。我只不过瞒了你身份，其余的都没有骗你。不想那么早告诉你，就是怕你对浮生塔偏见太深。”

宋子筠一愣，发现自己生气好像的确莫名其妙，本来便是萍水相逢，非得求什么真心相待呢？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抓着“随意见着一个人”不放呢？

萧兰似乎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了，赶紧找补了一番，道：“我是说，我怕你太早知道我身份，便不愿再同我一道了，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失去一个好友。我们……还算是朋友吧？”

宋子筠不理他，想起身离开。

萧兰将她一把拉住，宋子筠一个没站稳，跌在了萧兰怀里。

萧兰连忙道歉：“没事吧？”将她隐隐约约地护在怀里，又帮她把头发散落的头发理了理。

结果一头长发成功将两人都缠在了一起，费了好半天劲才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