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 第3章 第三章：破碎

回过神来，流凝已经站在黑色的污泥之上了。他皱了皱眉，伸手拉住绑在腰间的绳子，施力让自己抬起脚。

黏稠感很强，如果随便使力，可能会越陷越深。

不等他向飞船上的特殊刑事科成员求助，便听见远方的“水面”传来细碎的声音。

“快……走……”

一道红色的身影映入眼中，像是在漆黑的海里拼命向流凝游来。

“咳……你是白痴吗？为什么要上岛？快点回飞船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乐园！”

流凝看清来者，是学生会主席普路托。他半边的脸已经融化，只剩一只金色的眼睛也不减其中燃烧的意志。

而普路托其余的身体则早已没入黑色，偶尔手脚会露出来保持平衡。

略一沉吟，流凝决定先询问状况。

“唔，普路托主席，发生什么事了？”

普路托却露出听天由命的神情，“还有解释的意义吗？都已经……”

“他们快要过来了。”

流凝抬起头。见到远处有一个个类似人形的黑影。它们的构造与黑色液体相似，就像从这些黑泥长出来般。

流凝的身体正缓缓下沉，他露出坦然的神情：

“当我走上这座岛时，早已来不及逃脱。您不如告诉我，那些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我确定，这座岛发生的悲剧，是源自于这些黑色的液体。”

“悲剧？”

当流凝想追问时，时间已经不允许他悠哉地闲聊了。黑泥已经覆盖至他的膝盖边，情况危急。

和他一起来的特殊刑事科成员还在船上观望，他们依约带他来七日乐园，却也分不出过多心力照顾他。

见此情况，普路托奋力摆动起四肢，向流凝艰难地游来。

流凝垂首，神色平静，在普路托面前示意地微微抬脚。

如陷入流沙的旅人，越是挣扎，就越陷越深。

“我的腿已经抬不到能离开水面的高度了。”

“而且您看，特殊刑事科的成员也看出我们没有逃脱的可能，准备撤退回报。”

普路托露出恣意一笑，“嘛，不试试怎么知道？”

“您再继续勉强移动，可是会加速陷落的。”

在两人话如家常时，那些黑影不知怎地没有过来。或许，他们只是一些徒有形体，但没有意识的存在。

“没什么区別……”

说出此话间，普路托竟已到达流凝附近，他眼神一凛，伸手托住流凝的脚把他往上抬。

“……！”

虽然流凝不明白为何普路托要如此帮他，但他还是配合普路托的力量抓住绳子向上使力。

普路托用的力气很大，流凝瞥见他偶尔露出水面的手臂，只剩下白骨堪堪衔接。

流凝也终于明白普路托为什么会说没什么区别。

他在水下的部份，恐怕几乎已消失不见。

“哈……啊……回去吧……流凝……活下来，然后给我们复仇……”

“普路托主席……”流凝望着普路托，不知此刻该说些什么。

“我记得……你的能力是‘记忆’，那你听好了，我的能力是‘俯视众生’和‘惊鸿’……”

“记住我，使用我的力量，我会永远与你同在……”

“……起！”

随着普路托的动作，流凝的腿成功摆脱污浊的水面，他立刻爬到绳索上。

仅仅是泡了几分钟，他的小腿皮肤已经露出血痕，刺痛到几乎没有知觉。

而普路托，因为反作用力陷得更深，只剩下一只金眼注视着流凝，并缓缓下沉，“咕……”

流凝深深地望着普路托，但不敢告诉他，他的“记忆”需要更多条件才能模仿，只知道魔法名称是不够的。

但这也是流凝第一次知道普路托有两种能力。

“普路托主席，我不会辜负您的。”

别过头，流凝爬回飞船上。

特殊刑事科的成员惊异于普路托的牺牲与流凝的脱逃，流凝对旁观的他们感到心寒，但对无能为力的自己感到更加厌恶。

见他一上船，特殊刑事科的成员便道，“这、这座岛的事态超乎想象，我们必须立刻远离，请求支援！”

“我明白。”虽然岛上可能还有幸存的同学或游客，但流凝也知道这几位侦察的魔法师不愿意冒上生命危险去赌这渺茫的可能性。在此刻，活着回去并带更多支援才是上策。

才刚抵达不久的飞船脱离停滞状态，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七日乐园。

而流凝也在接受刑事特异科成员的治疗，进行最简单的消毒止血。

然而，刚刚还按兵不动的黑色人影像开启什么开关似的开始向飞船大步走来。

当它们靠近时，流凝才发现它们是那么的巨大，以至于飞船都显得渺小。

绝望爬上特殊刑事科成员的脸上，他们试着升高飞船，使出魔法炮弹、攻击型魔法对抗黑影，但黑影不伤分毫，也不减其速。

刚才流凝只是在黑泥中泡上两三分钟，小腿便已如烂肉，差点连骨头都露出来，不难想像，若被这些黑影追上攻击，飞船上的人都得完蛋。

但为何黑影刚才都没有反应，直到现在才开始行动？

“来不及了。”

流凝沉重地注视这一切，他的心中既平静又虚无。

像一个旁观者。

黑影已经抓住飞船的尾翼，船身很轻易就被融化。

特殊刑事科的成员毅然决然放弃稳住飞船，或者对抗黑影。他们取出具有录像功能的终端开始记录下岛的状况、黑影、与自身生命的终末，并尽力同步给位于总部的同伴。

这时，流凝又见到七色如皂沫的美丽天空，覆盖整个世界。

绚丽的光映照在海面上，当照到黑影时，黑影发出惨叫，一点一点被擦除。

令他们束手无策的巨大黑影们就这样一个个消失，但被破坏的飞船仍摇摇欲坠。

紧接着，大海分成两边，空中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高悬于上，俯视整个人间。

无论是流凝，还是特殊刑事科成员都呆呆地看着天上，一时间忘了如何呼吸，更忘记即将坠毁的飞船就要带走他们的性命。

天上那道身影发出轻轻的叹息，一抬手，闪着七色的天空瞬间破碎，如一颗一戳即破的泡泡。

流凝的意识也同时碎裂，脑中充斥着类似水晶破碎时哗啦哗啦的声音，眼前被一片空白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者是几十个小时－－他的视线终于有了画面，同时，耳中也听见几道声音。

“下周一就是研学旅行了，你们都收拾行李没？”

“我都是出发前一天才准备。”

“当然收拾好了。我可期待着呢。这次要去网上很火的人造岛 ‘七日乐园’，据说命名原因是取自必须游玩整整七天才能最好的体验岛上项目，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

“原来是这样吗？我只知道七日乐园在学生投票中拿到压倒性票数，我已经决定七天不睡了！”

“你会猝死的。”

这时，一位流凝不怎么熟悉的同学转头看向他。

“对了，流凝，你真的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