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缨 第25章 背后之人

此时在醉心楼里的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一半。

“朦胧玉溪石一颗，开拍两百万金，竞价开始！”

当齐书澈忍不住看向台上那人举着那颗除了发光一点用处都没有的破石头时，终于不耐烦了。

冷眼瞧过，一堆人争先恐后的竞争这所谓的朦胧玉溪石，从两百万到五千万，甚至还有上升的趋势。

齐书澈头又开始疼了。

清心阁真是什么东西都敢买，一本带有灵气的书，不知遗传多少年的火灵玉佩，到现在连一颗石头都能卖出来了。

他捏着太阳穴，灵力浮现，识海传音：“蒋承影，你跑哪去了？你可知我现在如坐针毡，快回来替我。”

蒋承影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少主，都说了弟子对这拍卖会什么的不感兴趣，您非要来，而且你还同意我可以不进来的。”

齐书澈蹙眉，不满意他的回答：“那我怎么知道清心阁假借拍卖千年雪参的名头欺骗我的感情？”

蒋承影如实道：“没办法，谁让你好骗呢。”

“……”

“你现在到底在哪？”齐书澈烦躁道。

蒋承影顿了顿，说道：“不知道，我似乎迷路了。”

“……”齐书澈已经说不上第几次对他感到无语了，他正要开口骂他，谁知从他的脑海里传出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那里似乎有卖兵器的，哥哥，我们去看看吧。”

闻言，齐书澈震惊的张大嘴巴，难以置信，质问道：“什么？蒋承影，你和谁在一块呢！”

他真的无法想到就凭蒋承影这张破嘴还能勾引到女孩子。

蒋承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换句话说，对面主动切断了与齐书澈的联系。

齐书澈差点要被气死了。

他将桌上的茶一口闷下，起身就要去找蒋承影算账，顺道去看看那个小姑娘到底是谁。

脚刚踏出一步，就有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男子来到他的身边，恭敬行礼：“齐三公子。”

齐书澈挑眉：“你认识我？”

“没错。”那人侧过身，好让齐书澈一眼就看清他腰间佩戴的香囊，那香囊上面更是清晰的缝着“南宫”二字，“在下刘极。”

清心阁阁主座下的四大暗卫之一？

刘极垂眸，淡然道：“我们阁主知道三公子此次前来是为了千年雪参，她如今在天字号房等着您，请您随我来。”

齐书澈点头，随即跟了上去。

从铁匠铺出来的蒋承影看了常樱一眼，评价道：“里面的武器至少比你的一堆破铜烂铁强。”

常樱明显不服气：“就算是破铜烂铁，我的剑也比你的多。你既然觉得那些武器挺好，你为什么不买一把？”

蒋承影抱胸，不屑一顾：“我已经有了一把佩剑了，对那些根本不稀罕。”

常樱道：“我看你是没钱买吧。”

蒋承影：“……跟没钱无关。”

眼见着自己终于要在嘴上功夫反败为胜了，常樱眼里露出激动之色，笑道：“可你之前不是对白采月说你的钱全给齐三公子了吗。”

蒋承影装作一脸懵的样子：“我有说过吗？”

“你说过。”常樱怕他不承认，把一旁观战的白采月拉入战局，“采月，你说，他之前有没有说过。”

“啊？”莫名其妙被拉进来的白采月差点没反应过来，瞅了瞅神情激动的常樱，又看了看瞪着她的蒋承影，缩了缩脖子，以免得罪两人，中规中矩道，“我……我忘了。”

常樱根本不放过她：“你再好好想想。”

白采月被逼得紧了，哭丧着脸看向蒋承影，抽了抽鼻子，哽咽道：“哥……”

蒋承影无奈的扶住自己的脑袋，认命般的说道：“好好好，我说过这句话行了吧。”

常樱大获全胜，为此她还特意的跑了老远给白采月买了个小铃铛，本想直接挂在她手腕上，但她的手腕太过于纤细，红绳缠了好几圈才带了上去。

白采月对常樱的行为感到茫然：“你为什么要买铃铛给我？”

常樱笑道：“表扬你啊。”

白采月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蒋承影觉得常樱幼稚死了，扑哧一声，笑道：“走了。”

他们四处逛了逛，蒋承影见时间差不多了，应该尽快回去找齐书澈。

毕竟在这之前，传音的时候能听出少主很是生气，不管怎样，他应当回去向齐书澈道歉。

虽然他并不清楚少主生气的原因，但是道歉的话，最容易让少主消气。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有人高声喊道：“快来看看啊，百年难一遇的巫族人，错过了话就是错过了一辈子。”

常樱敏锐的觉察道：“巫族？”

四面八方的人都赶来凑热闹，有人质疑道：“你确定她真是巫族人？”

有人面露怀疑：“巫族人不是都已经绝迹了吗，怎么还能被你给抓到，骗人的吧。”

说什么的都有，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常樱十分强硬的挤了进去，勉强站到最前排。

蒋承影见她挤进去了，耸了耸肩，说道：“我们就站在这里吧，你身体不好，就别凑这热闹了。”

“哦。”白采月轻轻的说道，随后问了一件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问题，“巫山的灵力为何衰败了？”

蒋承影摇头。

“如果巫山灵力并没有衰败，巫族人是不是就不会绝迹了，也不会下山受苦了。”

蒋承影肯定道：“那是自然。”

“哥，你会将巫族人当做自己提升修为的工具吗？”白采月终于忍不住问出来这个问题。

蒋承影皱眉，对她突然而来的伤感感到莫名奇妙，但还是如实回答，“我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情。”

就算能提升修为也只是一时的，况且巫族人没了精血是会死的，为了修为提升而害死他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靠，你有病吧，你要买就买，不买就别在这里砸我招牌！”这道士破口大骂。

常樱的声音也适时响起，“什么狗屁招牌，你这行为就是贩卖人口，人家姑娘招你惹你了，让你如此对她。巫族人的精血确实可以提升修为，但我想问，你是不是已经做过才证明她是巫族人了。”

道士瞪大了双眼，竭力反驳：“胡言乱语！一派胡言！”

他拿布衣盖住笼子里的人，推搡她：“滚滚滚，别来捣乱了。”

常樱猛地抓住那道士的手腕，冷声道：“我告诉你，我今日一定要带她走。”

她不由分说的折断道士的手腕，道士痛得大声喊叫。

常樱对看戏的人们说道：“这巫族人是我的，你们若敢抢，下场就是这个人。”

人们看不下去了，一哄而散。

“这巫族人你要就给你，给你行了吧，我可不想再痛了。”道士痛得忍无可忍，只能让常樱把人带走。

常樱放过他的手腕，揭开笼子上盖着的布衣，笼子里的人彻彻底底的暴露在阳光下。

这姑娘的身上没有半点好皮，皮肉外翻，鲜血不停的往外流，白衣都被染红了，连带着她躺的那一小块地方都血流成河了，衣服都被撕烂了，遮都遮不住。

蒋承影脱掉外袍，扔了过去，准确无误的盖在那姑娘身上，说道：“她伤的可不轻，得快点带她去明月水居。”

常樱赞同的话还未说出口，白采月满脸抗拒，惊慌失措：“不……不行，不能去我家。”

蒋承影不乐意了，“干什么，你还怕你爹想对她下手啊，要是真下手的话，早在白实前辈跟巫神好的那一年就将巫族一网打尽了。”

白采月挠头，不清楚他口中的“白实”是何人，但这显然不是重点，“我爹不知道我出来。”

“……”蒋承影似乎明白了什么，瞪大双眼，惊讶道：“你竟然敢偷偷跑出来，真不怕你爹知道担心你的安危。”

常樱抱起那昏迷的姑娘，看向他，凉凉开口：“她出来是来找你的。所以她的安危还有你的那一份。”

“？？？”蒋承影被这话惊得脑中一片空白，“不，怎么就和我有关了，不是你带她出来的吗？”

“那不是白采月要求的吗？”

蒋承影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不耐烦极了：“行，知道你没用护不住她，我保护她行了吧。”

常樱：“……”

白采月道：“其实也可以不用救治的，给这位姐姐换身衣服就行。”

蒋承影：“为什么？”

“巫族有一种秘术，能让人在重伤之后自动痊愈。”白采月貌似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多，紧张的心跳加速，又默默的将剩余的话再度吐出来，“就跟巫族神女死而复生的秘术差不多一样，但又不一样，至少这是同宗同源。”

蒋承影道：“哦，原来你不蠢啊，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智力低下的小娃娃呢。”

白采月：“……”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她好像被骂了。

“快走，别站着了，我还要去找我家少主呢。”

等蒋承影三人走后，痛晕在地的道士一下子蹦了起来，可怜巴巴的摸着自己被折断的手腕，然后又给掰回去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拂尘，甩在肩上，恨声道：“得亏那位大人要的不是你，要不然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忽然，他脑海里传来一道声音：“够了啊，遇到我要找的人了吗？”

道士点头：“那是自然，只不过您为何要以这种方式让我碰见他们。”随后委屈巴巴的说道：“要是换个别的方法，我的手腕就不会遭受如此大的折磨了。”

脑海里好一阵沉默，道士败下阵来，“好好好，您的主意好。”

那人终于开口：“我是为了让你认清蒋承影是谁，不是让你从他们三个里面找到最善良的。“

道士附和道：“您说的对。”

“……”那人无语片刻，说道：“现在你的任务来了，杀了蒋承影。他拥有轮回之眼，灵力堪比齐书澈，你或许无法正面干掉他，但可以耍点小诡计，总之他必须死，要是让他活下来，日后肯定会威胁我的地位。”

道士：“是。”

给那姑娘换了身衣服之后，蒋承影三人急匆匆的往明月水居赶。

“常樱，你早说你认识她，何苦费这么大的功夫呢。”蒋承影看向已经恢复如初的铃铛，说道。

“主要是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她。”常樱道，对铃铛道：“你当真没事吗？”

铃铛笑道：“放心，没事。”

“对了，白闻就在明月水居，你去的时候可以看见他，与他团聚。”常樱说这话的时候本是好意，没有想那么多，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这是暗戳戳的把白闻的身份给捅出来了。

常樱若无其事的看了蒋承影一眼。

蒋承影感到莫名其妙：“干什么？我知道我很帅，你不用特意回头看我。”

常樱抽了抽嘴角：“……”

她忍了忍，努力无视蒋承影，微笑般的看向铃铛，柔和道：“铃铛，你是怎么被那招摇撞骗的道士抓到的？”

铃铛也微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明月水居再讨论这件事吧。”

听后，常樱不说话了。

白采月一直跟在蒋承影身后，整个人的脸色比之前的还要白，呼吸都不均匀了，突然之间的一股特殊的气息让她忍不住回过头去看，见此情景，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慌道：“哥！”

蒋承影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在白采月出声之前就已经拔出剑了，冲上前一手拉过她，另一只手拿剑，迎上袭来的灵力化成的长箭。

“铃铛姑娘，麻烦你带她躲起来。”

铃铛轻轻点头，拉着白采月躲到一旁。

数把灵箭齐刷刷的从天而降，直冲蒋承影而来，甚至还有些箭刺向了无辜百姓。

常樱冲过去挡在那人面前，半蹲下去，一手伏地，灵力浮现在这周围，念叨：“千古破裂，青天葵，镇！”

只见一口大钟凭空出现，将冲过来的灵箭完全的包围在其中，硬生生的给压制下来。

到底也是灵力所化成的，被大钟压制下来后直接消散了。

蒋承影睁大双眼，蓝色灵力浮现，看透飞来的灵箭所蕴含的灵流，食指放在嘴巴前，念动剑诀：“流霜！”

他腰间的佩剑出鞘，行云流水般抵御所有攻击，灵箭还没靠近他身边，就已经被打散了。

蒋承影喝道：“阁下是何人，不光明正大，耍什么阴谋诡计。”

得到回应的只有接二连三的灵箭。

躲起来的铃铛见场面被控制住了，转过头戳了戳发抖的白采月，不解道：“你不去帮他们吗？”

白采月浑身颤抖，抖得连声音都不稳了：“帮……帮什么……我去了……就是找……就是找死，躲起来……安全。”

铃铛无语的白了她好几眼。

没用的家伙。

她默不作声的瞥了眼蒋承影行云流水的剑法，又看了看像下雨般的灵箭，这才将目光放在白采月抖得像筛子一样的身体，根本无暇顾及她这边。

铃铛内心冷哼一声，手指尖灵力流转，原本冲向蒋承影其中一支灵箭莫名其妙的拐了方向，冲铃铛和白采月的方向袭来。

蒋承影无法分心，丝毫不知情。

常樱挡下一波灵箭后，抽空看了她们的方向一眼，震惊的大喊：“铃铛，采月，快躲开啊！”

可这箭实在是太快了，根本不给她们逃跑的机会。

铃铛的尖叫声都要响彻天际了。

蒋承影这才感觉到些许不对劲，但来不及了，他根本赶不过去。

铃铛看向近在咫尺的灵箭，汗流浃背，强装镇定，紧闭双眼。

许久，灵箭都没有刺中她，她缓缓睁开眼，只见刚才还害怕的不成样子的白采月站在她身前，用灵力化作高墙抵挡住灵箭的攻击。

铃铛勾唇，意料之中。

常樱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

白采月一边挡着，一边问她：“你没事吧？”

铃铛笑着摇摇头。

“那……那你就躲远一点，这箭攻击性太强，我快要撑不住了。”白采月的呼吸再一次紊乱了，头重脚轻，她只觉得她马上就要倒下去了。

铃铛连忙点头，听她的话躲的远远的。

见白采月飘飘欲坠那模样，她认为时间到了，暗地里打了个响指。

忽然，白采月眼里一片黑暗，周围的一切她彻底感知不到了，她只能看到在黑暗当中有一个大大的雨滴形状，冲洗她的灵魂。

“叮铃”。

白采月手腕上的铃铛在她倒地之后，几乎破碎。

那灵箭穿透白采月的身体之后，连带着无穷无尽的灵箭一同消失。

蒋承影在喘过气还没好好停歇一番，就听见常樱嘶声裂肺的呼喊声：“白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