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缨 第12章 逃跑

这片森林在齐书澈出现之后完全是破败不堪的，几乎看不到一棵挺立的树木。

这情况到了白天之后简直是糟糕的状态。

常樱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喂！臭胖子你都做了什么？”静姝哪怕是被一堆木头压倒在地，也还是无法阻挡住她释放的怒气。

不光静姝生气，小胖也很生气，额头的青筋都要爆裂了，他的斧头被齐书澈砍成两半了，腰腹上的伤口被他草草的包扎起来，却还是鲜血直流。

他就躺在静姝的不远处，听到她这样指责，暴怒，连伤口都不想管了，“我还想问你做了什么，老大让你引开他们，不让他们知道此地，你呢，脑子抽筋了把他们引了进来，生怕他们找不到此地是吗？”

小胖一口气喊完，差点就要喘不过气了。

静姝更是不遑多让，大声喊叫，似乎是想比较比较谁的声音更大，“你脑子才抽筋了，让你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齐书澈都做不到，还被他夺走了剑，打成这副鬼样子，真是找死！”

常樱听着他们互相指责的对话，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闻言，小胖气得直接从地上爬起来，那气势，那狠样，把静姝活剥了都有可能，只不过没走几步路又硬挺挺的摔在地上，都站不起来，还非要和静姝对骂，“臭女人，你以为你自己拥有一双迷惑对方的眼睛就了不起了是吗，说到底这还是你夺来的，根本就不是你的东西，当然会打不过！不仅打不过，还让他们无意之中闯进我们的领地，找死的是你才对，老大知道了的话，肯定不会放过……”

他说到此处，就再也无法开口了。

不是他的生命到极限了，而是静姝不知何时从那堆木头出来，怒气腾腾的来到没有防备、还在喋喋不休的小胖面前，根本不加掩饰，当着众人的面，张开她的獠牙，发狠的啃掉他的头颅。

众人皆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碧草瞳孔猛缩，躲到一旁不停的呕吐。

齐书澈惊恐不已，但对比常樱弯腰狂吐的模样，实在是好的太多了。

齐鸢呢，在静姝啃食小胖的身体时，他直接冲着静姝的脑袋来了一脚。

静姝只是停下动作，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齐鸢，然后一拳把来不及反应的齐鸢给打飞了。

齐书澈唉声叹气，歪头躲开向他飞来的齐鸢，目光直视着如魔鬼般的静姝，手上已经握紧了剑柄。

他一只手解开沾有鲜血的外衣，另一只手挥着剑直冲静姝袭去，“浮云！镜！”

静姝吃完小胖的身体，扔掉小胖的衣服，华丽的开始蜕变。

头发爆炸般的散开，身体渐渐的开始变大变壮，脆弱的衣服毫不留情的撕扯开来，眼珠子变得猩红，她张开手，撕碎那面装模作样的镜子。

静姝用嘶哑的声音嘲笑着他，觉得这位被人们称作“天资聪颖”的少年弱的不堪一击。

可是，她很快就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刚刚被她撕碎的镜子一下子重合起来，齐书澈一脚将她踢进了镜子里。

常樱目瞪口呆。

“阿澈和那个女人去哪了？”齐鸢一回来看见的就是一面镜子，齐书澈和静姝没见人影了。

常樱呆呆的指了指浮云镜，道:“镜子里面。”

话音刚落，那面镜子迎来狂风怒吼，齐鸢和常樱二人被风刮的根本睁不开眼，没过一会，他们就听见有什么东西从那镜子里面出来了。

静姝被齐书澈毫不留情的打了出来，刚刚那副“华丽的蜕变”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静姝和齐书澈在半空中打的有来有回，为了尽快的能一决胜负，她努力的让齐书澈看她的眼睛，然后张开她的獠牙，只要齐书澈有半点被迷惑，她就会吃掉他。

齐书澈眉头紧皱，额角一阵一阵的跳，他呵了一声，挥起浮云，不假思索的冲着静姝的牙打去。

“啊！我的牙！”静姝惊恐的捂住自己满是鲜血的嘴，怒吼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怜香惜玉，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对待我完美无缺的牙齿！”

齐书澈汗颜:“……”

他听得烦躁，灵力贯穿剑身，狠狠地打向静姝的肚子，“滚！”

静姝掉在地上的时候直接砸出个大坑。

碧草凑过来，说道:“死了吗？”

齐书澈喘着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

突然，众人听见大坑里嘶声裂肺的吼叫:“哇！我的眼睛，我的肚子，好疼啊！”

“……”常樱扶额，不耐烦，“你到底哪里疼啊？”

她走过去看向坑里的人，才知道此人说的不是假话。

静姝的眼珠子被人摘了下来，血泪糊了她一脸，而她的肚子更是血肉模糊，已经到了不能多看一眼的地步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静姝快要崩溃了。

齐书澈张开手，手心里躺着的正是她的眼睛。

常樱龇牙咧嘴，“齐三公子，不至于将她的眼睛给……”

挖下来吧。

齐书澈半跪下来，板着脸，对于她的话，只是冷声道:“这什么时候是你的眼睛了？”

静姝看不见，听觉像是放大了数倍，听见他的声音，冷汗直流，“你这是什么意思?”

常樱的脑海中回想起那些令人疑惑的话语。

碧草的那句，“你夺取了她的眼睛，她要让你付出代价。”

而小胖的话更是让这句话彻底挑明。

“不是你的东西，你根本打不过。”

至于齐书澈，常樱心知肚明，急忙的看向他，“齐三公子，莫非您是故意被静姝抓来，好为了替这双眼睛的主人报仇？”

齐鸢愣了好半晌，才恍然大悟，“阿澈，你座下有位弟子不正好看不见吗。”

对于他们的所言所语，齐书澈既不反驳也不回应，貌似已经默认了。

“孙静姝，短短五年，你就已经忘了你的所做所为了吗？”齐书澈蹙眉，每说一句就让坑里的人陷入恐惧当中，“用着别人的眼睛，做着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你真以为你能逃的掉?”

孙静姝咬着后槽牙，尽量压制心中的恐惧，梗着脖子，宁死不屈，“可笑，你空口无凭就如此污蔑我，有本事你去找人对峙啊。哦，我忘了，孙静兰早死了，你落了个死无对证。”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承认自己的罪行。

也对，毕竟她已经和崔大壮一起拐走小孩，再将他们杀掉，就已经对这件事情无所畏惧了。

孙静姝就抱有侥幸态度。

在她挖走妹妹的眼睛之后，毒死了对此一无所知的父母，更是将瞎了眼的孙静兰活埋。

也许是因为看到孙静兰那满脸鲜血的模样，导致她每每入夜就有种错觉，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她。

她也总是被噩梦惊醒。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了，这些过往她全都可以抛之脑后。

“是吗？孙静姝，你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孙静兰真的死了呢？”齐书澈反问道。

孙静姝慢慢的收起嘴角的微笑，她慌张到下意识的抓了把自己的肚子，然后直接痛到惨叫。

齐书澈:“当然，静兰一时之间可是赶不过来的，但是，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孙静姝无意识的吞咽:“什么？”

“眼睛是时候还我了，我亲爱的姐姐。”

诡异，超令人瑟瑟发抖的语气，使孙静姝能感觉到有人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乱了，彻底慌了，她抱着头，痛苦的大声喊叫。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孙静姝在扯着嗓子喊叫的一瞬间，当着众人的面，明晃晃的消失在他们眼前。

常樱最先反应过来，“快追！”

“别追了，她一个瞎眼女人能跑哪去，量她也跑不了多远。”齐鸢面向齐书澈，道，“阿澈，你带我们去关押孩子们的地方，你不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吗?”

齐书澈愣了愣，应道:“好。”

“你们这群人，快快放了这些孩子，乖乖束手就擒吧！”

齐鸢来势汹汹，一脚踹开庙宇的大门，正当他以为能一网打尽之时，放眼望去，看到的只是满屋子鲜血，以及被啃食的尸体。

常樱大吃一惊，“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鬼魂的气息，而且这气息还越来越浓烈了。

常樱倏然瞥见一个逃跑的身影，边释放灵力边追:“站住！别跑！”

那人很快被常樱用灵力拉了回来，一见人，就双膝跪地，眼泪哗哗的流，“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还不想死，我知道我跟着崔老大做了好多恶事，但你们好歹给我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别让我这么快就死。”

一个高大且强壮的男人就这么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样子实在是感到滑稽。

常樱额角不停的抽搐，“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他们原本好好的，突然开始自相残杀，还有个不停的掐着自己的脖子，自言自语让对方放过他。”那壮士凄惨惨的说道，“他们这突然发癫的样子总不能撞上鬼了吧，真邪门，要不是我躲得快，可能也会死在他们的手下。”

常樱突然想到庙宇里的鬼气，看向他，又问:“你们老大呢？”

那壮汉低下头，不说话了。

庙宇里只有那些壮汉的尸体，没有齐书澈所描述的瘦的干巴巴的人，更没有那些被抓来的孩子。

那就只能说明崔大壮带着这些孩子去了某个地方。

常樱抽出小刀，横放在他的脖子跟前，冷声道:“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只好给你放放血了。”

壮汉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别……别这样做，我带你去，我带你去就是了。”

常樱这才满意的收回小刀，朝某个方向喊道:“齐二公子，找到孩子的下落了。”

齐鸢从庙宇里冒出头，眨眼，道:“好。”转过头对收拾尸体的齐书澈和碧草道:“阿澈，你快点回去向父亲告知这里的一切，碧草你和我来。”

碧草道:“是！”

齐书澈蹙眉，显然对这个安排存在极为不满意的看法，“我冒着生命危险逃出去，跟那个小胖打了一路，还跟孙静姝打，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会？”

“我亲爱的弟弟，我知道你累了，但你先别累，劳烦你跑一趟，跟父亲说清楚这里的事情，然后你就可以休息啦。”齐鸢微笑着说道。

齐书澈:“……”

“好好好，你说得都对。”齐书澈正要回去，突然想起了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情，说道，“二哥，助我逃脱还是多亏了一个孩子，你记得顺便帮我感激一个人家，你也认得，是倾月。”

齐鸢:“他们怎么连疾风长江的人也敢抓?”

齐书澈耸了耸肩膀，表示不知道。

齐鸢点头:“行。”

壮汉带他们去的是一处空旷的地方，空旷到极为阴森，而且这股鬼魂的气息特别的强烈。

常樱就顺着这股气息走去，没走多久，她就停下了脚步，随即她怒火中烧，吼道:“你为什么不说这些已经被害死了？！”

那壮汉看着高大，其实也没多大用处，常樱使出浑身力气也只能勉强把他打个半死，这一口气还要留着说出真相。

那些孩子的身体全都被人埋进土里，唯一能活动的脑袋也被人打的鲜血直流，奄奄一息。

常樱三人将这些孩子从土里挖出来，摆成一排，随即让碧草去通知城里的百姓，看有没有自己孩子失踪的，让他们过来认尸。

齐鸢很快发现在这些尸体当中并没有倾月的身影，转头正想问问那个壮汉，却看到这人着急忙慌的往回跑。

他正要追过去，常樱先一步跑过去，朝他的后脑勺来了一记，这壮汉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齐鸢又一巴掌把他拍醒，恶声道:“倾月人呢？你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壮汉吓得浑身发抖:“我根本不认识倾月啊。”

“不认识你跑什么，还不是做贼心虚。”齐鸢只好换个说法，“齐书澈认识吗？让他能成功逃出去的人就是她。”

壮汉这才想起这个孩子，为了不被挨打，只好娓娓道来，“这孩子放跑齐三公子后，老大很生气的问是谁，然后就有个孩子将她给捅出来了，再然后老大一气之下就让我们把他们全都给杀了，那个叫倾月的，她是单独被老大带走的。”

“至于带去哪埋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还有那个捅出倾月放跑齐三公子的孩子，这些尸体里没有她。”

齐鸢在他说完后，防止他再次逃跑，反手将他给捆了起来。

“还给我撒谎！”

“妈呀，我真没有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壮汉是真的命苦。

突然，碧草传来呼喊声:“少主，少主，你快过来！”

齐鸢扯着绳子的一头跑了过去，丝毫不在意壮汉的生死。

壮汉被拖拉着，欲哭无泪的表情。

齐鸢见常樱莫名的发起了呆，疑惑:“怎么了你？”

碧草迫切的说道:“少主，你快来看！”

齐鸢走过去，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得瞳孔猛缩。

一位身穿淡蓝色襦裙的小姑娘被刀穿刺在地，鲜血染红了她好看的衣服，她的头歪向一旁，眼睛瞪得像铜铃，正巧注视着他们这些人。

常樱终于缓过神来，表情哀伤，弯腰帮她闭上双眼。

而崔大壮，他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居然成了一具干巴巴的尸体，就像是被人吸了阳气一样。

常樱道:“崔大壮恐怕是被报复了。”

“那不然呢，年纪轻轻就瘦成一道闪电，我看这风都能把他刮跑，当然，这也算他自作自受。”

齐鸢踢了崔大壮一下，这人轻飘飘的滚远了。

而后，在他原本躺着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裂口，从那缝隙中透出奇怪的味道。

常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摸着裂开的地面，一阵一阵的声音传入到她的手心当中，她的脸瞬间变了，“地底下有东西。”

碧草听后，连忙拖走十七。

常樱手中聚集灵力，毫不犹豫的朝地面打去，露出一个漆黑的东西，随后，她和齐鸢一块将土给刨开。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让这东西露出表面。

这是一口棺材。

还是被钉死的棺材。

棺材上贴满了黄符，像是要压制什么可怖的东西，但是他们都知道，这棺材里面才不是什么怪物，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棺材里面有动静，足以证明里面的人还活着。

齐鸢让常樱退后，他抽出凌霄剑，带起来的剑风直接掀飞了棺材盖，同样让里面的情况更为清晰。

倾月被五花大绑在里面，黄符贴在她的额头上，发光发亮，就像吸收着什么东西一样。

她张着嘴，竭尽全力的要喊出声，可不知为何，始终发不了声，只能不断的敲击棺材板。

齐鸢看不下去了，偏过头，不容置喙的喊道:“快来，常樱快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