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缨 第10章 崔大壮和小胖

西边茶肆

常樱边喝茶边看过路的行人，看了好久都没有发现一个可疑的人，疑惑:“你确定那人会出现在这儿?我们至少等了三个时辰了，我茶都喝吐了。”

齐鸢收回目光，闷了一口茶，平复道:“再等等，他们都是在这里失踪的，应该不会有错，刚好可以确定到底是不是她。”

常樱奇怪道:“你要等谁啊？”

齐鸢微微勾起唇角，神经兮兮的说道，“我要等一个命中注定的人归来。”

“啊？”

齐鸢站起身，付了银两，道:“走，我们去东边看看，顺便看看碧草的情况如何了。”

误打误撞的是，他们正往碧草的方向赶去，碰巧撞见一幕诡异的事情。

头发花白的红衣老太太摔倒在地，叫苦不迭，碧草撞见后迅速查看，“老婆婆您哪里不舒服？”

红衣老太太扶额，闭眼，“老太婆我头疼。”

碧草刚要去看，就听见老太太喊道:“哎呦，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等等，我的肚子好疼。”

“……”碧草汗颜，“老婆婆您到底是哪里痛啊？”

红衣老太太这回是铿锵有力的叫道，“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在动，好像有虫子在里面。”

“我看看。”

谁知当碧草刚看向她眼睛的那一刻，默默的定在那里不动了，常樱看到碧草的眼里黯然无色，没有一点光彩。

下一刻，那老太太脱去身上的装饰，演变成一个大美人，那大美人勾勾手指，碧草乖乖的跟在她身后。

而如此光明正大的拐骗，竟没一个人往这边看去，照样做自己的事情，仿佛这一切他们都看不见。

常樱深感不对，正要前去救她，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怒吼声，“喂！快放开她，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了！”

这声音几乎是响破天际，使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他们这边，而拐走碧草的女子感到情况不对，不知从哪拿出个大袋子，直接套在碧草的身上，手脚麻利的带着碧草乘御剑而去。

“妈的，快追！”

齐鸢二话不说拽着常樱一同御剑，企图追上她。

与此同时，另一边

离庙宇不远处的地方，盖着一个草棚子，黑压压的，全都穿着黑衣长袍。

那汉子提着倾月的衣领，将她带到草棚子里面，对里面人说道:“老大，我将她带来了。”

被称作“老大”的人，缓缓的转过身来，此时的倾月发现，面前的人瘦的可怕。

此人的名字叫崔大壮，虽然叫大壮，可事实上，他看起来并不强壮且高大。相反，他脸上的颧骨突出，脸色蜡黄，眼底的乌青重的不知是多久没睡觉了，而且他身上穿的衣服，若是换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的话，或许都比较合适，可一旦穿在他的身上，那便是宽大无比，更是显得他非常的瘦小。

这给倾月一种轻飘飘的一阵风都能把这人给刮跑。

“听静姝说，你的眼睛能看到鬼，既然如此的话，你能看到我的身上有鬼吗？”那人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她。

静姝是从倾则的手里将倾月抓过来的，一开始她见这孩子乖巧听话，默不作声的坐在地上，静姝也就打消了要控制她的念头。

可是，偏偏就在那前往庙宇的必经之地，倾月跑了。

如此荒无人烟，根本就不会有人来，倾月还妄想会有人来救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静姝是这样想的。

当她重新找到倾月之后，意图控制她的思想，想要让这小孩乖乖的跟她走，谁知，接下来她说的话，让静姝惊慌失措。

倾月无辜的眨着眼，说道:“有鬼在你背后趴着。”

静姝刚开始还不相信她说的话的，冷哼一声，道:“你别以为撒谎我就能放过你了。”

“我没撒谎，真有人趴在你后背上。”倾月尽量用浅薄的话语来描述一下这个人，“她是个女孩子，双眼被挖去，嘴里全是血，正在紧紧搂着你脖子。”

听倾月这样描述，静姝开始有些呼吸困难了甚至不敢相信，她哑着声，试图掐灭这一丁点的噩梦，道:“还有吗？”

“她说，你的这双眼睛是她的。”倾月转述道。

这噩梦似乎是无止境的深渊，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呼吸不上来，一点一点的拉着她到噩梦的尽头去。

静姝的脸色极其不好，整个人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当中，无法自拔。

倾月见对方六神无主的样子，勾唇一笑，再一次逃了出去。

可静姝很快就振作起来，即刻追上她，控制着把她带了回去。

那汉子见倾月不说话，将她一脚踹在地上，吼道:“我们老大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崔大壮状似善解人意，道:“欸，小胖，对待小孩子要温柔一点啦。”

小胖低下头，道:“是。”

这名字跟这个汉子更是不像。说叫小胖，其实他一点也不胖，相反，他不仅高大，还十分强壮，与崔大壮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好像饭都让小胖吃了，崔大壮吃的是菜叶子。

倾月慢慢的爬起来，面无表情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她终于开了口，“你的后背趴着一个鬼娃，他正在吸你的阳气。”

崔大壮听后，并没有表露出那种极其慌张的态度，相反，他极为平静，就好像他一早知道这件事情一样，对他根本造不成太大的威胁。

这是意料之中的。

崔大壮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变弱了，前几天就有个道士说他身上背着一个鬼气深重的鬼娃，不断的吸收他的性命。

这是有人在报复他。

可崔大壮一点也不害怕，在他选择逼着自己妻子上吊，掐死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让自己的父母活活气死之时，他就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个下场。

但他不想死，他还没有让别人跟他有同样的经历，他才不想就这么离开。

凭什么他家破人亡，而别人就可以幸福安康？

他也要让别人付出代价。

那装模作样的道士说，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他的寿命不被吸走。

这方法就是喝幼童的血，以幼童的血来压制他身上的鬼娃，要不了多久，鬼娃就会失去力量，灰飞烟灭。

然而，就这样坚持几天后，静姝告诉他，倾颜的女儿倾月持有阴阳眼，她可以看到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只要将她抓来，鬼娃闻见气味，就会不由自主的缠上倾月，到时候他就彻底轻松了。

这就是他让静姝把倾月抓来这里的原因。

崔大壮对此露出奸诈的笑容:“看来是真的了。”

倾月歪头，听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崔大壮正要开口，倏然听见静姝的叫声:“老大！老大！”

“干什么？”跟叫魂似的，搞得崔大壮的心情顿时不好了。

静姝慌里慌张的跑进来，她急忙扔下麻袋，一点都不在意麻袋里面的人，“老大，不好了。”

崔大壮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不耐烦都要溢出来了，“说吧，到底怎么了？”

静姝焦急的说道:“齐二公子，齐鸢找来了。”

草棚里的人一脸惊讶，尤其是崔大壮，他更是面上惊恐:“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来？”

静姝极为心虚:“因为……因为我误打误撞，把他的婢女给抓来了。”

“……”

崔大壮气的大喊:“你他妈到底是疯了还是瞎了？抓谁不行，你抓他婢女。你是想让我们全都葬送在这里吗？”

“对不起。”

小胖倒是比崔大壮冷静的多:“老大，齐鸢找来也不怕，像他这种一事无成，连金丹都没结成的人能有多大的本事。”

经小胖这么一说，崔大壮顿时不慌了，“你说的不错，齐宗主最不喜爱齐二公子了，那我们对他做什么，齐宗主肯定不带管的。”

“这样，静姝你带上齐鸢的婢女，去拦住他，一定不要让他找到这里。”

静姝点头，提起麻袋就出去了。

崔大壮道:“小胖，齐书澈万万不能留在这里了，你想个办法，杀了他。”

闻言，倾月眼皮跳了跳。

小胖应道:“好的，老大。”

他正要离开，崔大壮又叫住他，一脸担忧:“你把齐书澈的剑放哪了？”

小胖笑了笑，指着指腰间，示意他看:“放心，他的剑我随身带着，再加上他的灵力被封了，就算跑又跑不了多远。”

崔大壮夸赞道:“果然还是你机智。”

倾月看了一眼小胖腰间的佩剑，低下头开始沉思。

最后，崔大壮还是将倾月放了回去。

对于倾月被强行带出去，还能安全回来这件事，在场的孩子纷纷赶到好奇，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齐书澈和十七倒是开口问了。

倾月淡淡的看了齐书澈一眼，摇头，还是没有开口。

傍晚的时候，齐书澈正闭眼冥思着该如何逃出去，突然，他猛地被人一推，打断了他的思路，紧接着便是刺眼白光，使他刚睁开的眼睛又给闭起来。

一阵清凉的风在他耳边呼呼的刮，清爽至极，完全是不同的境界。

齐书澈显然已经明白过来这里是哪了，可他还没开口，一把冰凉的剑鞘送入他的怀抱当中，耳边是倾月的声音，“快走，赶快离开这里。”

“这剑你是怎么拿回来的？”

“肯定是偷的。”倾月不加掩饰的回答道，“趁现在，快去找齐二公子，静姝说他就在附近。”

齐书澈道:“那你呢?”

“无所谓，只要你拿着你的佩剑，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灵力会自动解封，到时候你和齐二公子一同回来救我。”

明明倾月不过才四岁，嘴里的话一套一套的，这给齐书澈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倾月见他还不走，又推了他一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浮现在齐书澈的身上，“走！”

话音刚落，齐书澈消失在她的眼前。

倾月即刻松了口气，看向自己手心的灵力珠，这可是倾颜给她用来保命的，最后一次逃离的机会也被她给用光了。

小胖起夜的时候，猛地瞧见眼前发亮的东西越跑越远，他感到不对，摸了摸腰间，发现那把佩剑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消失了。

他想到刚才那发亮的东西，一种不好恐惧感涌上心头，大喊:“老大！老大！齐书澈他跑了！”

所有的孩子被迫叫醒，他们全都昏昏沉沉的，毫不精神。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怎么能让齐书澈跑了？”崔大壮生气之余，还在不停的咳嗽。

小胖如此高大的个子，被崔大壮骂的抬不起头来。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抓他回来。”

小胖赶忙跑出去，生怕那一点的怒火又发泄在他的头上。

崔大壮骂完之后，心情平复下来，冷冷的看向坐在一起的孩子们，说出的话像没有感情的机械:“说吧，是谁放走的？”

在场的孩子都没有出声。

崔大壮皱眉，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我再问一次，到底是谁放走的？”

还是没有人回答。

崔大壮不知想到了什么，刻意的看向十七，微微一笑，“这样，只要你们告诉我是谁放走的齐书澈，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闻言，十七立即看向倾月。

“您说的话是真的吗？真的会放我们离开？”十七还有些犹豫。

“当然。”

十七指着倾月，指控道:“我看到了，是她放走的齐三公子。”

倾月看了十七一眼，道:“没错，是我干的。”

崔大壮眯眼，语气不明:“没想到竟是你。”

有个壮汉上来就把倾月给踹倒在地上，崔大壮怒气冲冲:“你他妈是不是找死，你放谁不好，偏偏把齐书澈给放走了，你难道不知道齐宗主那狗德行，要是让他知道齐书澈受了伤害，我们这里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那壮汉为了要熄灭老大的怒火，拽着她的头发将她重重的砸在地上，一瞬间鲜血直流，很快侵染了倾月白皙的脸。

鲜血流入她的眼睛，刺激性的使她的眼泪与鲜血一同流下，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却还是挡不住能看到不该有的东西。

“有鬼压在你的身上，你不感觉你自己喘不上气吗？”

壮汉额角一阵刺痛，气得重重的扇了她一巴掌，大叫:“滚！”

崔大壮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的说道:“够了！”

壮汉不敢有所动作了，乖乖的站在一旁。

“既然我们命中注定都要死，那你们也别想活了！”崔大壮踩着倾月身上，笑得疯狂，落在旁人眼里，那跟恶魔没什么区别，他随意的指挥手下，轻飘飘的说道，“杀了他们，一个都不能留下。”

“是！”

十七发觉不对，急忙喊道:“你说好只要我帮你们留下齐书澈，你就会放我们离开的，你说话不算数！”

“哦。是啊，我还忘了你了。”崔大壮浑不在意，貌似这件事情对他没有任何记忆，“可是齐书澈他都跑了啊，那还算什么帮忙。”

他冷眼旁观，命令道:“还不快动手。”

哪怕十七被带走，她依然感到不服气。

崔大壮垂眸，踢了踢毫无反应的倾月，他从衣袖里掏出黄符，顺手贴在了倾月的额头上和身体上。

“拖下去，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