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一场海风 第14章 第 14 章

第一百二十七次。

我数着。从第一次失败开始，每一次失败我都在墙上划一道。

那道墙现在密密麻麻全是竖线，像牢房的计数。

有人说我疯了。大概是真的。前三十次我还会记录错误原因，调参数，重算边界条件。

到第五十次我懒得记了，直接用直觉调，拧旋钮的时候手在抖，但脑子很静。

到第八十次，我开始跟机器说话。

我说你再忍一下，马上就好。它没反应。我说你不想让他回来吗。它还是没反应。到第一百次的时候，我开始笑。

每一次失败我都笑，笑完重新启动，再失败再笑。隔壁实验室的人来敲过门，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听歌。他说你笑什么。我说歌好听。

第一百零七次，我换了一套供能方案。环中央的褶皱持续了零点三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我盯着那个褶皱，心跳快得像要裂开。零点三秒之后它灭了。我蹲在地上，捂着脸，没有笑出来。

第一百一十五次，我把沈清海的校园卡碎片贴在环的底座上。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觉得他在场会管用。那次连褶皱都没出现。我把碎片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到边缘扎进肉里，然后松开，继续调参数。

第一百二十二次，我的右手开始不自觉发抖。吃饭的时候筷子掉过两次，写字的时候字迹歪歪扭扭。但我停不下来。每次想停的时候我就照镜子，镜子里是沈清海的脸，我对自己说你看他还在，你替他做下去。镜子里的“他”看着我，不说话。

第一百二十六次。环中央的褶皱持续了将近两秒，空间扭曲的程度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接近阈值。我看见褶皱里闪过一个画面——湖边的树，下午的光，长椅的影子。我伸手去碰，手指还没到，画面就碎了。我对着那个破碎的褶皱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墙边，划下第一百二十六道竖线。划完之后我拿着笔站在墙前面，盯着那面墙笑了很长时间，笑到蹲下去，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在抖。

第一百二十七次。我没有报任何希望。参数随便拧了几下，供能推到上限，按下启动键的时候我在想这次失败之后要去哪，要不要把那台机器砸了，或者把自己砸了。电流声响起来。环中央的褶皱开始形成，和之前一百二十六次没有区别。我靠在台子上，等着那声闷响。

但它没有来。褶皱持续扩大，边缘从模糊变得锐利，像一扇门正在被推开。

里面的画面越来越清楚——湖边的树，下午的光，长椅的阴影，还有一个人坐在那里。我的呼吸停了一拍。那个人是我。

十七岁的我，坐在湖边，低头玩手指，像在等什么。环中央的空间完全打开了。一个口子，圆形，不到半米，边缘泛着蓝色的光。

从那边吹过来一阵风，带着湖水的气味和下午的阳光温度。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洞口，看着里面的另一个我，然后笑了一下。这次笑是安静的。

我伸出手。

这一次，指尖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