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师路漫漫 第9章 花朝庆典

花朝节，乃百花生辰之日。

每年的这个时候，万花阁阁主扶韫妤，都会在江柏举行花朝庆典，届时乡民便会于花神庙中摆案设供，花神树下祭拜花神。

白日里，花神车于闹市游行，众人齐聚赏花作乐，而到了夜晚，才子佳人共赴万里长街，祈愿邀游。

要说这花朝庆典之热闹，是绝不低于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的。

不过热闹归热闹，对于叶司韶来说，没邀请到他的师父陆明音，再热闹那也都是归于旁人的。

“小九！愁眉苦脸的，二师兄带你出去玩儿？”

会客厅门口的石阶前，季司楼弯下身笑嘻嘻地揉了揉叶司韶的头，还有等在不远处的三师兄肖司修。

两人皆没穿浮生台的校服，竟还都默契地着了一身黑衣，虽说以这颜色去花朝庆典是显得沉闷了些，却难掩他们这年纪该有的少年之气。

坐在石阶上的叶司韶双手撑脸，眼珠转动瞥了季司楼一眼：“四师兄和五师兄走了，六师兄和七师兄也走了。”

“二师兄你要么也赶紧和三师兄一起走，我一个人待在这儿好清静，省得每个人走之前都要过来知会我一声。”

季司楼知道他因为没请到师父心情不好，倒也没和他计较：“你既然不去，那我们可就要走了。”

说完不等叶司韶回答，他就立刻直起身，又抚了抚外衫上的褶皱，旋即广袖一挥朝着肖司修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肖司修往这儿看了一眼后，也跟着季司楼走了。

叶司韶轻叹一声，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现在的浮生台上还有谁没走。

裴司慕和方司瑜倒是待在房里没出来过，陆明音从刚才起也一直没看到影子，想来今天注定是他和师父要留在这里了。

也好，能这样和师父待在一起也好，叶司韶这样想着，左右现在前院没人，他便起身往后院过去，随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临近申时，不知是谁在外面敲了几下门，继而传来一个声音：“叶司韶！磨叽什么呢，都快申时了，再不下山去，扶阁主的花神车都要游完了！”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裴司慕。

叶司韶趴在桌子上，动也没动：“不去不去，年年都是如此，没意思。”

外面的人似乎静了几秒，随后又听见裴司慕怒着喊道：“叶司韶，师父可是还在外面等着呢！”

“你骗谁……”

“他若是不愿，我们就先走吧。”外面传来闷闷的一声。

是师父！

听到是陆明音的声音，叶司韶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门前将门拉开，一抬眼，见着的果然是那一袭青衣。

“我去我去！”叶司韶跑出来，自动忽视掉了陆明音身旁的两人，“师父真的愿意和我同游花朝庆典了？”

裴司慕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是‘我们’！”

叶司韶没听他的话：“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一直求着师父，师父不忍看我伤心，才愿意和我一同前去？”

一旁的裴司慕很想说，其实师父肯去花朝庆典，单纯是听了他那个不靠谱的理由，虽然也可能不是……但肯定不是因为他！

不过，看到叶司韶乐得像个傻子，他又实在不忍心戳破真相了。

这样也好，只要师父不说，只要游街正常没有邪灵出现，只要能平安回到浮生台，叶司韶应该也是不会发现的。

谁知，陆明音的嘴唇动了动，却在此时说道：“其实，我今天会去是因为……”

“师父！”还未等他说完，裴司慕就立刻推着两人开始往前走，“我们还是快些走吧，游行都快结束了。”

四人便一同下了山。

陆明音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叶司韶就一蹦一跳地在旁边跟着，后面一左一右，是并排而行的裴司慕和方司瑜。

下了山再走上一段路，拐了弯就是江柏主街，也是今日花神车游行的必经之路。

好在四人赶到这里的时候，花神车才刚走了个开头，只是这一条长街上，左右两道已经聚满了乡民，再难让他们挤进去。

叶司韶跟在旁边护着陆明音：“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师父，走这边吧。”

“嗯。”

等到花神车经过几人时，只见扶韫妤手持一柄红缨枪开路。

花神车上供的是百花之神，乡民结的花环挂了满身，就连驾着花神车的两匹白马也颈带花环，算是沾沾喜庆。

花朝节乃百花之生辰日，万花阁便真采了百花奉于花神车上。

花神车即将行至此处时，周围突然开始骚动起来。

本来因为周围人多到拥挤，陆明音就已经感觉有些不自在，如今又被人流挤来挤去，更是惹得他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叶司韶正看得认真，只觉有人撞了自己几下，回过神他才想起来，陆明音这么个不爱热闹的人，绝对是不喜欢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的。

“师父。”叶司韶拉了拉陆明音的衣袖，将他推到另一边，“你站这里，大师兄和八师兄在，不会挤到你的。”

“嗯。”陆明音轻咳一声，神色稍稍放松下来。

花神车游行经过的地方，原本还聚集在一起的乡民们，已经从另一条路往花神庙那边过去。

而花神车按照指定的路线游行之后，会到达花神庙，最终在花神树下举办祭典祭拜花神。

此时距离游行结束还早，叶司韶正想拉着陆明音四处逛逛，没成想转头看过去时，后者正紧紧盯着某个地方。

他便也跟着朝那方向看了过去。

原来是常陵巡安府的徐巡安徐邱骆。

也是江柏万花阁阁主扶韫妤的死对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徐邱骆微微侧目瞥了他们这边一眼，不料看见的，竟是鲜少出门的陆明音。

他便站起身，朝这边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又坐下继续饮茶。

“走。”陆明音拂了拂衣袖，朝对面走过去。

这边人几乎都散了，也不似刚才那么拥挤，陆明音走进对面茶楼，楼梯处果真有巡安府的弟子守在那里。

见是陆明音过来，其中一人上前几步过来行了礼：“陆仙首。”

“嗯。徐巡安可在上面？”

趁着师父与人闲聊，裴司慕朝叶司韶这边靠了靠，轻声道：“徐巡安来江柏，倒是来得勤。”

“是啊，”叶司韶歪头附在裴司慕耳边，压低声音道，“谁让他与扶阁主是死对头。左右也是怕邪灵趁此作乱，到时候祸及常陵，可不是要亲自出马。”

“扶阁主难不成还解决不了几个邪灵？而且，谁不知道我们师父也在这里。”提到自己的师父时，裴司慕有些忍不住的自豪。

叶司韶把声音压得更低：“徐巡安是怕扶阁主做手脚。”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裴司慕正欲再说，却不想被陆明音给插了一句，两人闻声抬头，只见陆明音和方司瑜已经走上楼梯走到一半，连忙也跟着上去了。

陆明音一行人走上二楼时，只有徐邱骆一人坐在窗前，见来者是陆明音，也只是抬手请人坐下，言语里却毫无客套之意。

“陆仙首，请。”

徐邱骆此人，手下掌管着常陵巡安府，于天下五派中排名第二，虽不及天下第一的清玄宗，实力到底是不容小觑的。

陆明音虽为仙首，可徐邱骆为人一向桀骜，因位居第二颇有些目中无人，毫无敬意。

还是陆明音先开的口。

“徐巡安怎会过来江柏？”

“正值花朝吉日，过来凑个热闹罢了。”

叶司韶三人正守在楼梯口，两人之间的对话，自然也能听个一清二楚。

所以徐邱骆此话一出，裴司慕便在一旁小声嘟囔了句：“每年都过来凑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柏也是他徐巡安的管辖之地呢。”

“小八，不可无礼。”

叶司韶看向说此话的方司瑜，用胳膊拐了拐他道：“大师兄你不常了解这些事，可八师兄所言确属实。那你说，徐巡安这是何用意？”

“相比其他门派相隔甚远，常陵与江柏也算是邻居，且两派位居第二第三，相互照应也是应该……”

“噗——”方司瑜正说得认真，一旁的两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司韶拍了拍方司瑜的肩膀，凑近道：“大师兄，一心修炼是不错，可你也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方司瑜的脸微微有些泛红：“小九说的是，师兄受教了。”

“大师兄你别听他瞎说。”裴司慕佯怒瞪了叶司韶一眼，“小九你也是，自己一个人贪玩被师父罚也就算了，可别拉上大师兄做垫背。”

叶司韶撇撇嘴：“大师兄可什么都没说呢！”

几人打闹间，那边陆明音和徐邱骆也算是聊完了。虽说江柏人人都知道徐邱骆在，可他自己除非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否则轻易也是不会露面的。

陆明音便带着叶司韶几人先离开了。

从茶楼下来时，天色渐晚，长街之上，两侧悬挂的花灯尽数亮起，将天边最后一抹鱼腹斑白照得通明。

远观望去，俊郎才女举灯相邀，文人骚客吟诗作赋；街边商贩持物吆喝，佳人成对谈笑同游。

一纸繁华万里，绘半世璀璨盛景。

可陆明音却是个不喜热闹的，若不是猜测邪灵有可能会借着此地作乱，他确实是不打算在此刻下山来的。而几人里，似乎也只有叶司韶不知道此行的目的。

刚下茶楼，叶司韶便跑去旁边小摊上看新出的小物件，趁他离开，裴司慕先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师父，举办花朝庆典的范围比较大，一起寻找邪灵总会有些顾不得，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再寻个地方接应，如何？”

“嗯。”

“师父你看！”

再回来时，叶司韶手里提着油纸包的东西，他把油纸打开送到陆明音的面前，上面摆着的是几枚精致的糕点。

“这是只有在花朝节才会有的糯米花糕，你尝尝！”

裴司慕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之前从没有看到过的光，明明这庆典他不止来过一次，花糕也不止吃了一遍，可这次却是不一样的。

往年和自己同游时，叶司韶就像是条离了水的死鱼，可对着陆明音，即便这庆典再无聊，他也总能找到乐趣。

所以，既然要让他就这样毫不知情地过完今天，那就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额……那个，师父啊。”

裴司慕打断正在献殷勤的叶司韶，有些不合时宜地开了口：“你待会儿是要走这边吧？我和大师兄想去那边看看，不如就先让小九陪你吧，到时候我们在花神庙碰面，如何？”

“好。”这是事先几人都商量好的计划。

而完全不知情的叶司韶果然难掩惊讶，他没想到师父竟真的愿意和自己同游，而且还是毫不犹豫地说出那个“好”字。

叶司韶有些激动，裴司慕却将他揽到一边，低声道：“师兄我可是给你制造机会了啊。好好把握，别花朝节过后又摆着张死驴脸，听到没？”

“嗯，绝世好师兄！”叶司韶会意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裴司慕撇撇嘴，拉过方司瑜转身道：“师父，那弟子们就先走了。”

后者也朝陆明音行了一礼，然后两人便一起离开了。

可还未走出几步，方司瑜就悄悄瞥了眼还停在他们身后的两人，嘴角微扬：“小八是不想让小九知道，师父是为了除祟才和我们出来的吧？”

“是啊。”裴司慕也没打算掩饰自己的意图，“他盼着能有这一天已经盼了很多年，我不想才第一次就让他失望。”

“既然如此，”方司瑜认真地看向他，“我们就要努力在师父之前，发现并解决掉可能会作乱的邪灵了，对吧？”

“额，”裴司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话是这么说，其实我当时也就是为了骗师父出来，随便编了这么一个理由，邪灵会不会真的出现，还尚未可知……”

“是么？”方司瑜便笑了，“也罢。既然如此，不如小八就带我四处转转吧，正巧，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花朝庆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