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师路漫漫 第7章 我去了

“花朝庆典？”

“是啊，”时近黄昏，叶司韶看向山边最后一点鱼腹白，捧着脸喃喃道，“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

“啧。”见叶司韶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裴司慕有些恨铁不成钢，“管他现在愿不愿意，只要你想，之后总能求得了他的！”

“可是……”

“没有可是！他若真的不愿……大不了，我就和你一起去。”

闻言，叶司韶不掩嫌弃地撇了他一眼：“我才不要。”

“你那是什么眼神？”裴司慕有些怒了，“你以为我想和你去啊，我找七师兄他们，才不和你一起去呢。”

叶司韶瞧了裴司慕一眼，实在没心思再和他斗嘴。只是，师父他是知道的，若真能求得动，他又何必如此惆怅。

他从来没有求陆明音做什么事能轻易成功过，哪怕是放低自己的全部姿态，或许正因如此，又或许陆明音根本不在意他是何姿态，才会怎么也看不见他。

“师父。”

叶司韶正想的出神，旁边的裴司慕不知何时已经端正了姿态起身行礼。他抬头，来人果然是陆明音，他便也连忙站起身，朝陆明音拱了拱手。

“师父好。”

“嗯。”陆明音点头，旋即又道，“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你二人为何还在这里？”

叶司韶正欲回答，却被裴司慕抢了先：“师父，是小九说要在这里等你的，他有话想和师父你说。”

“哦？”陆明音又将目光移到叶司韶的方向，“何事。”

“那，那个……”叶司韶被盯得发慌，支支吾吾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裴司慕在一旁看着心急，悄悄在后面拍了他几下，叶司韶心下一惊，脱口而出道：“再过几日便是花朝节，扶阁主会在山下举行花朝庆典，我想，我……”

叶司韶，你倒是说啊，快点说出来啊。明明当时都能那么毫不犹豫地说出来的，怎么现在就胆怯了，你快开口说啊。

“我想……”叶司韶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那时他能这么轻易地说出来，是因为他不知道师父会拒绝，而这次，他已经知道了。

“每年花朝节，浮生台弟子都可以下山去凑个热闹，只要能在宵禁前回来就行，你不必再专门来与我说明。”

陆明音见叶司韶迟迟不愿开口，以为他说的是这件事，便直接开口回答了。

谁知，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又被眼前人一把拉住：“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我是想，想请求师父能和我一起去！”

“不去。”陆明音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道。

“为何？”

陆明音轻叹一声：“太远了，而且，我不喜欢热闹。”吵的头疼。

“可……”

叶司韶正欲开口，二师兄却在此时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只附在陆明音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就又转身离开了。

陆明音像是听见了什么棘手的东西，继而眉心微皱起，沉声道：“司慕，和我下山。”

说完这么一句，陆明音转身就要往山下走，这才感觉自己的衣袖还被叶司韶抓在手里：“你还有何事？”

叶司韶回过神，继续道：“花朝庆典就在山下一点都不远，况且每年才只有一次，师父若是不喜热闹，我们……”

“只看看就回来”几个字还在嘴边打转，叶司韶才察觉自己的衣袖像是被人扯了几下，随后他便看见裴司慕把自己的手，从陆明音的衣袖上给移了开。

接着只用口型道：“别再说了。”

叶司韶这才意识到，陆明音此刻的表情有多么严肃，而且，他们这么匆忙地要在此刻下山，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于陆明音而言，什么事都比不上他斩杀邪灵，护佑村民来的重要，所以他断不想在此时再听自己的这些无用之言了。

“是徒儿莽撞了。”叶司韶侧身颔首，弯腰拱手行了一礼，便没有再直起身体，而是等着陆明音离开。

一旁的裴司慕看着陆明音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拍了几下叶司韶的肩膀：“好啦，你也别太难过，反正，你也是被师父无视惯了的不是？”

叶司韶还是不说话，裴司慕有些急了，平时他这么说，叶司韶肯定是要扑上来暴打自己一顿的。

见此招不管用，裴司慕又继续道：“哎呀，不就是师父不愿意去什么花朝庆典嘛！以前他没和你一起去过，你不也就这么过来了？实在不行，今年还是我勉为其难陪你去好了。”

“哎——”裴司慕见叶司韶转身便走，往前追了两步，“我愿意陪你去，那可是你的荣幸好不好，叶司韶你给我回来！”

眼看着叶司韶的身影消失在会客厅门口，裴司慕不再喊他，只嘟囔道：“不愿就不愿，大不了，到时候我找大师兄一起去。”

其他弟子这时还在饭堂吃晚饭，加上裴司慕又和陆明音一起下山，转眼间整个后院只剩下叶司韶一人。

他坐在石凳上，旁边是一株新桃，枝上稀稀松松的，只挂着几朵花苞，月光朦胧，映上的是几点娇羞的粉色。

月色孤寂，连着他的心也跟着沉寂了。

翎音山下，一前一后走着两个身影。

裴司慕悄悄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陆明音，没忍住问道：“师父，这个时候下山，是有什么急事么？”

“嗯。前几日逃了一个鬼祟，司楼说可能就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裴司慕抿了抿唇，低着头不再说话。

陆明音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仍是不咸不淡的语气：“有话直说，支支吾吾的可不像你。”

“啊？”裴司慕见心事被拆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想来如果他现在只当是随便说说，陆明音应该也不会当回事，于是他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师父，其实呢，小九他平时就是喜欢黏着师父些，而且庆典也挺好的，人多是多了些，但毕竟一年只有一次，小九想和师父一起去，也是因为不想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再说……”

裴司慕的话还未说完，忽然只觉一阵阴风迎面而来，脸上难得放松下来的神情，也不由得变成了震惊。

“是邪灵！”

待他反应过来，眼前的陆明音早已经消失不见，再寻时，原来是已经追着鬼祟跑远了。

虽说裴司慕从未下山历练过，但此时大敌当前，根本由不得他去犹豫，于是二话不说也跟着陆明音追了出去。

“师父，等等我！”

过几日便是花朝节，所以集市上的人格外多，两人一路追到街口，只见人流熙来攘往，倒是让那邪灵藏了个好地方。

“鬼祟最擅附人身，注意这里每个人的异常。”

“是，师父。”

简短的两句对话过后，二人便分开行动。陆明音继续寻找可能藏匿在某处的鬼祟，而裴司慕则是沿街一路观察着每个人的行为举止。

虽说裴司慕从未下山历练过，但陆明音知道刚才的两人中，若是与自己一同下山的是叶司韶，不一定会有裴司慕这般稳重与机智。

还缺的一样东西就是——胆量。

当然，也不是说叶司韶胆小。

只说若是同样看到鬼祟，两人或许都会追上来，可相比裴司慕的毫不犹豫，叶司韶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反应与适应。

裴司慕从另一个方向赶到时，陆明音正停在一家茶馆前，站在门口看向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轻轻开口道：“师父，没发现异常。”

“嗯。”陆明音点头。良久，才又补充了句，“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低等鬼祟，一纸符咒便可解决，迟月都没来得及出鞘。”

“低，低等……”裴司慕不敢继续说话。

刚才那扑面而来的阴气，估计也就对于陆明音来说是低等了，若是让他遇上，肯定是要纠缠上一阵的。

裴司慕见陆明音仍盯着眼前的茶馆，便提议道：“鬼祟既已解决，师父，我们进去喝口茶吧，弟子请客。”

“嗯。”

两人进了茶馆，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小二跟在后面，端上两杯上好的清茗。

裴司慕悄悄瞥了眼正在喝茶的陆明音，竟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品茶：“师父从刚才就一直盯着这里，可是还有其他的事？”

“嗯。”陆明音放下茶盏，面上没有一丝波澜，“鬼祟虽然已经被驱除，可这附近的阴气还是没有散，我担心……”

“既然师父担心再有鬼祟出来作乱，不如花朝节那天，就和我们一起下山吧。”

“嗯？”

裴司慕见陆明音眉心微皱，以为是自己又说错话惹了他生气，便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陆明音见裴司慕话只说到一半，就把目光移去了别处，似在故意躲躲闪闪，不由得有些无奈。

“有话便说，我有这么可怕么？”

“当然不是！”

裴司慕连忙摆手否认，这才把自己刚才就已经想好的理由顺势说了出来：“弟子只是在想，鬼祟擅附人身，为了不易让人察觉，它们定会选在人最多的时候出现。”

“再过几日就是花朝节，到时候扶阁主会举办花朝庆典，届时江柏所有百姓聚在一处，说不定……”

“你能想到的事，鬼祟会想不到？”陆明音轻哼一声，“它又不傻，明知你会在那里等着，难道还会故意往风口浪尖上撞？”

“你也不必为了叶司韶，找各种理由让我和你们去什么花朝庆典，我不想浪费时间做那些无用的事。”

“和小九去花朝庆典，怎么就是无用的事？”

说完这句，裴司慕见周围的目光都聚集此处，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敢起身对着师父拍桌子。

便连忙抱拳行礼道：“是弟子鲁莽，请师父责罚。”

“时候不早了，先回去吧。”

陆明音站起身，从衣袖里掏出几枚铜板，径直走向柜台放上，便头也不回地出了茶馆。

等裴司慕终于反应过来时，人都已经走远了：“师……师父！”

浮生台弟子被要求早睡早起，所以二人回到浮生台时，其他弟子皆早回了后院休息。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后院，果然每个房间都已经熄了灯，只有借着悬在天上的那一轮明月，勉强能看见后院的景致。

月光照在院内那株新桃上，映出几点娇羞的颜色。

“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只这一句之后，陆明音就转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后面裴司慕弯腰行了一礼，回道：“是，师父。”也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谁知，就在裴司慕准备开门进屋时，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花朝庆典，我去了。”

“？”后者先是一愣。

待他再反应过来时，陆明音已经进到房间关上了门，周围能感受到的，只有清风拂面，月影朦胧。

不会，真的是因为刚才自己瞎编的那个理由吧？

师父他这么个不爱与人亲近的人，竟然愿意去那满大街上，都是人挤人的花朝庆典？

还是说他是因为自己太想让师父去了，所以产生了幻听？

不过不管怎么说，叶司韶那家伙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高兴得发疯？

“要真是被他知道，今晚铁定是要闹上一阵的。”裴司慕嘀咕了一句。

“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