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师路漫漫 第69章 前世今生

那边，黑衣陆明音掌心发力，将鬼王向后推了半步，而后立刻抱起因受伤动弹不得的陆明音闪身躲开。

鬼王见状猛扑上去，一拳将冰墙锤了个大坑，移开拳头时，才发现人早已经被救走。

黑衣陆明音将陆明音带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而后抬手结印，默念咒诀，一张五芒星阵自他面前出现，旋即竟跳出两只和鬼王差不多大的阴鬼，手持铁链直冲鬼王那边过去。

叶司韶和裴司慕随后也跟了过来，见陆明音的脸上还有些血迹，叶司韶连忙拿出手帕帮他擦拭：“师父，你没事吧？”

陆明音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这才得出空子看向旁边的黑衣人，和自己有着同样相貌的黑衣人：“你是？”

闻言，黑衣陆明音面向陆明音，笑得温柔：“我？自然就是你，陆明音。”

陆明音大概猜到了**分：“所以那日，许元生和左庄晏在这里看到的人，其实是你？”

“嗯。”黑衣陆明音如实点头，“我的血可以暂时压制鬼王封印，没想到却被人撞见，还连累了你被误会，对不住。”

裴司慕看着两位师父像照镜子一样，竟还能平淡自如的对话，只觉得荒唐。这情景对他来说太奇怪了，要真是陆明音有个双生兄弟也就罢了，可如今这情况……

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黑衣陆明音这才终于注意到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叶司韶，便走到他面前站定：“叶司韶，终于有机会和你说声对不起了。”

“当时，我确实是没办法，如果不用山河木代替你的心，你就没办法复活，也没办法让你们重生。”

叶司韶猛地一惊：“所以说，我能重生是因为你？”

“嗯。”黑衣陆明音点点头，开始向他们解释在那之后的事情。

上一世他死后不久，鬼王璃境冲破封印大肆虐杀，人界大乱，陆明音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后来，陆明音去往鬼界找到了鬼鬼游，可想要让时间流转，必须要有一人为媒介。

于是他取山河木复活了叶司韶，又以万物生为引，将时光倒流，重回到叶司韶还未走火入魔之前。

而代价就是，他最后的那丝残魂将永远消散，再不入轮回之道，只有土行祭物莫轮回的帮助，才能勉强维持他留在鬼界。

黑衣陆明音这一世，本想阻止左庄晏三人的谋划，可他只是陆明音分离出的一丝魂魄，半点修为都无，只能待在鬼界，要不是鬼鬼游帮他，恐怕他连这南天池都来不了。

那边，鬼王璃境一声嘶吼，将压在自己身上的鬼使震开来，可他毕竟刚从封印里出来，能力还没能彻底恢复，于是又被那两只鬼使一左一右用铁链给束缚住了。

阎主给他的灵力，已经在之前替陆明音挡那一下，和召出鬼使全部耗尽，如今，只能靠陆明音自己了。

“陆明音，用破魔咒。”

陆明音微一愣怔。

破魔咒只对那些再无希望挽回、走火入魔的修士有效，用它对付鬼王，真的可以吗？

不过情况危急，这时候他已经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陆明音抬手结印默念咒诀，运起灵力化气为阵，破魔咒极耗费灵力，若此招不成，恐怕他们都要殒命于此了。

叶司韶愣怔着朝陆明音看过去，毕竟破魔咒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了。

众人只见一团金光自陆明音掌中弹出，直奔被铁链束缚住的鬼王方向。

一瞬间，地动山摇，整个冰洞都震了几震。被击中的鬼王怒吼一声，呼出的气将保护结界震碎，几人直接被冲出了几尺之外。

好在破魔咒随后也起了作用，被击中的鬼王双腿一弯扑跪在地上，再也没了动作。

躲在角落里的众人见此，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可璃境太过强大，这破魔咒也不过只能压制它片刻时间。

“师父！”叶司韶和裴司慕先支撑着起身，见两位师父仍倒在地上，立刻跑过去将他们扶了起来。

黑衣陆明音捂住嘴，可还是没忍住吐了一口鲜血，随后裴司慕就看他从怀里掏了什么东西出来：“陆明音，快……”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虚弱起来：“祭物……快把祭物放回去。”

陆明音来不及多想，他接过黑衣陆明音手里的莫轮回，这才支撑着站起身，走到那已经四分五裂的阵法前，将锦盒里的祭物重新拿出来放好。

可是下一瞬，他的手却突然停住了。

没有木行祭物。

另外三人自然知道陆明音在为难什么，可事已至此，他们必须做出决定来。

众人看着仍愣在原地，丝毫没有下一步动作的陆明音，又看那跪坐在地上，随时有可能再次暴走的鬼王璃境，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般。

“陆仙首，听清玄宗的少主说，木行祭物就在他体内吧。”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叶司韶那边。

叶司韶被盯得心里发毛：“师父……”

众人没给叶司韶求救的机会：“陆仙首，该怎么做，你应该比我们都要清楚。”

接着有人附和道：“是啊陆仙首，凡事要以大局为重，是牺牲他一个，还是让诸位和天下人在这里陪葬，你快些决定吧。”

“我……”陆明音犹豫起来。

“陆仙首，你身为仙首，本就有看守鬼王的责任，如今这种情况，还需要考虑吗？”

“够了，”陆明音握紧了藏在长袖下的手指，“我会想办法。”

“陆明音，”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等你想出办法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可不想死在这里！”

此话一出，裴司慕拔剑出鞘，再顾不得平日里陆明音教的什么规矩礼数：“你们再敢逼我师父？”

“你算什么身份，也敢拿剑指着我们了？”

“你们这帮老不死的除了会拿身份压人，一点用处都没有，叫的那么凶，有本事自己去打鬼王啊！”

为首的那个老头实在听不下去，拔出长剑就要朝裴司慕面门刺去，谁知下一秒，就被陆明音的迟月挡了回去。

那老头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陆明音你干什么，你平日里就是这样管教自己的徒弟的？”

陆明音没搭他的话，良久，才只是说了一句：“小八，不得无礼。”

“是，师父。”

“陆明音，你还是人吗，是你徒弟一个人的命重要，还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命重要？”

“就是，陆明音，你还配做仙首吗？”

周围的谩骂声越来越多，每一句都真真切切地传进叶司韶的耳朵里，他握紧了拳，再也没办法就这样躲在他们后面。

于是他抬手召出观云剑，一道剑气将他们身后的冰石劈开：“够了！”

一声怒吼之后，谩骂声戛然而止，周围静的仿佛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叶司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知道死有多可怕，他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可是他如今，真的没有办法。

“师父……”

叶司韶抬起头，不知怎的，眼前人竟都变得恍惚起来：“师父，对不起，我不能再做你的徒弟了。”

言罢，叶司韶握住剑柄的手腕一转，旋即将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动作之干净利落，让在场的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直到叶司韶终于脱了力倒下之后，陆明音才反应过来似的，快步上前将他抱住。

“叶司韶！”

“小九！”

叶司韶的白衣染了红，鲜血从伤口处浸湿了校服上那只黑金丝线绣的鹤，连观云剑上的祥云浮刻也在往下滴着血。

陆明音将他那不断往外浸血的伤口捂住，手指却止不住地颤抖着：“没事的，没事的，我会救你的。”

一旁的裴司慕也没忍住红了眼眶：“叶司韶，你脑子没事吧，你干嘛要遂了他们的愿啊。”

“八师兄，我都这样了，你就别骂我了好吗？”

裴司慕没说话，只别过脸没再看他。

“师父。”

叶司韶缓缓转向陆明音那边，紧盯着他的双眼：“师父，对不起，徒儿可能……没办法再陪在师父身边了。”

“别说傻话，我会救你。”

叶司韶摇摇头：“师父，取出山河木，我们的努力不能白费。”

裴司慕吸了吸鼻子：“可这样你会死的，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师父？”

陆明音握紧了拳，他的心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乱，乱到实在没有办法做出决定。

可周围的人却看不下去了：“陆仙首，别再犹豫了，快做出决定吧。”

“陆仙首，破魔咒支撑不了太久，若是让鬼王逃去人界，会发生什么事你最清楚啊。”

“陆仙首，快做决定吧。”

“快做决定吧。”

此起彼伏的声音传进陆明音的耳朵里，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该做出决定来，可对叶司韶呢，公平吗？

他从来都不想因为这种事，去牺牲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如果非要如此，他宁愿那人是他自己。

“不，”陆明音的眸子逐渐被血色布满，“你们别逼我，别……”

“师父，”叶司韶握紧了陆明音染血的手指，扯开嘴角笑了笑，“师父你知道吗，其实世人于我没那么重要，我也从不妄想要拯救什么苍生，我只为你，我不想看到你为难。”

叶司韶没忍住吐了一口鲜血：“师父……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拿去吧，去救你心心念念的苍生。”

陆明音从没感受过心疼的滋味，可此刻抱着叶司韶，他只觉得某处疼得像是刀绞一般：“对不起，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师父。”

叶司韶摇头：“在我心里，没人能比你再好了。师父，是你救了我，现在这条命，我还给你。”

叶司韶重重地咳了几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裴司慕慌忙用袖口给他擦拭，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

“陆仙首，再不快些，鬼王可就要苏醒了！”

陆明音咬咬牙，最后还是抬手运起灵力，将山河木从叶司韶的心口取出，而后者只是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重回黑暗的那一刻。

可他还是忍不住会想，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呢，他们成功将鬼王送进封印了吗？

浮生台的师兄们再也看不见亲爱的九师弟了，他们会不会伤心？

之前说好了要参加段荻师兄和莫语师姐的成婚宴，看来要失约了啊。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

叶司韶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他好像看见一束光，旋即有个声音自头顶响起：“好了，你别哭了。”

十七岁的陆明音一袭青衣，站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手里还拿着一串冰糖葫芦，他抬手擦干面前孩童的眼泪，尽量将语气放得柔和。

“叶繁乖，我们不找戚伯伯了好不好？”

陆明音说着，将糖葫芦放在叶繁的手里，然后揉了揉他的头顶：“拿好糖葫芦，我带你去找八个师兄玩儿，好吗？”

“嗯。”叶繁点点头，便笑了，“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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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