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先回了清玄宗。
关于戚无情掌门和无情荆的故事,陆明音到底没和戚无夜说起,这是他们清玄宗的事,前人未将此事记载下来,而作为外人,他们更没有资格评判。
是夜,陆明音坐在院子树下赏月。
叶司韶正巧从外面回来,看见院子里的人影儿后,便快步走过去行礼:“师父,你还没休息呐?”
“嗯。”陆明音回过神,“怎么才回来?”
“哦,徒儿顺便去了趟段荻师兄那里,戚伯伯请了师傅给他们定做婚服,我去凑凑热闹。”
叶司韶在陆明音对面坐下,仍滔滔不绝地,“师父师父,你知道吗,制衣师傅的样稿画的可好看了,真期待他们成亲那天穿上婚服的样子呀。”
“嗯。”陆明音紧抿着唇没说话,不知是不是没听见。
叶司韶自然注意到了,就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师父,你有心事啊?”
“没有,”陆明音摇头,这才朝他看过去,“怎么了?”
叶司韶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只是看师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刚才,我只是在想白天钟婆婆说的那个故事,或许,也就能够解释我们之前的某些猜测了。”
闻言,叶司韶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当时钟婆婆讲完故事离开时,陆明音就没说过一句话,后来也没再去小木屋找钟婆婆问两相离的下落。
虽是千百年前的故事,可戚无情掌门和钟无心之间的经历,如今说来也实在让人唏嘘。
“掌门夫人与戚掌门相处了二十多年,或许后来也是在意他的,只是灭族之仇,让她不得不这么做。”
“而戚掌门是否也后悔过,如果当时皇帝没有派他去围剿钟氏,他和掌门夫人或许能够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可命运如此,其中又有谁能说清道明呢。”
叶司韶紧抿着唇,心情有些失落,像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也触及到了他的内心。
陆明音定了定神,悄悄朝他瞥一眼:“小孩子家家的,现在没必要被这种儿女情长的事左右。”
“先回去吃了饭,然后早些休息,明日我们还要去悟忻谷,向钟婆婆询问两相离的下落。”
“哦。”叶司韶撅了撅嘴,回答得有些不情愿。
周围有蝉鸣声入耳,晚风吹动树梢,发出“簌簌”的响声。忽地,圆月轻移,悄悄躲在了云纱后面。
陆明音见他还是坐着没动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又怎么了?”
“师父……”叶司韶低头犹豫了好一会,才嘟囔着开口,“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再说我是小孩子了,我已经成年了!”
若是其他人把他当作小孩子,他倒是可以接受的,可他不想让师父也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
他已经成年了,而且,他希望自己能像个大人一样保护师父。
他知道陆明音很厉害,而自己是绝对比不上他的,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定会挡在陆明音面前的,一定会。
“我也可以好好保护师父的!”
哪怕是付出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陆明音闻言微一愣怔,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最后还是叶司韶先意识到自己的话让师父犯了难,这才立刻站起来,拱手行礼后快步离开了。
陆明音看着叶司韶消失的方向,竟有些失神。
自他幼时家族被灭双亲逝世后,他颠沛流离不知流浪了多久,这期间受过什么样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遇见过这么多人,还从没听有人对自己说过这话,所以,他只有让自己厉害到不需要别人保护。
而如今,竟真的有人说会保护他,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徒弟。
心底突然泛起一层涟漪,陆明音朝挂在树边的弯月看了一眼,再无心思考关于戚无情的事情。
陆明音从明心堂出来时,刚巧碰上段荻,后者立刻停住步子,弯身行礼道:“见过陆前辈。”
陆明音也微微顿首:“嗯。”
“前辈,师父有事找您,还请您前往明礼堂一趟。”
“好,我这就去。”
明礼堂内,陆明音抬步走进,一同跟过来的段荻却独自等在了门外。
“宗主,您找我。”
“明音你来啦,”戚无夜抬头看清来人后,将手中的书册放下,“快过来坐。”
陆明音走到戚无夜面前,朝他弯身行了一礼,这才退到旁边的位子前坐下:“听段荻说,宗主这几日去了南天池?”
“是啊。”戚无夜紧抿着嘴唇,神色凝重,“如今,南天池的封印日渐削弱,明音,我担心,会不会是有人在动手脚?”
陆明音愣了一愣:“宗主何出此言?”
“自五派先祖封印鬼王璃境,距如今已有千年之久,这千百年之间,南天池从未有过异样,如今突然现此异象,我担心是有人蓄意为之。”
陆明音没有立刻答话。
现在想来,戚无夜说的话不无道理,之前他一直在意的,都是要快些找到五行祭物,然后以祭物之力加强鬼王封印。
可如今,或许他也确实应该想想,在南天池封印削弱的背后,到底有何阴谋。
“宗主,这件事,还劳烦您能帮助我。”
“这是自然。”戚无夜点点头,语重心长地开口道,“有什么事啊你就尽管说,毕竟这也关乎仙门百家,我怎能让你一人去分担。”
陆明音唇角微弯,点头道:“多谢宗主。”
“对了,这几日你们去悟忻谷,可有找到什么重要的线索?”
陆明音顿了顿,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告诉戚无夜这事情的真相,最后,他还是决定暂时隐瞒下来。
“宗主,今日,我想再去悟忻谷一趟,或许这次我们就能带回祭物了。”
“那便好。”
戚无夜轻叹了一声,两指不经意地敲打着桌面,陆明音被这声音吸引,眼眸微转看向声源处,随后又迅速收回目光。
暂且拜过戚无夜后,陆明音带着叶司韶几人又去了一趟悟忻谷。而钟婆婆这次似乎已经做好准备,所以早就敞开了大门,坐在院子里等着几人的到来。
陆明音一行人进院后先行了礼,然后才走到木桌前坐下。
未等他开口,钟婆婆抢先一步,自顾自地说道:“火行祭物两相离,乃是戚无情送予钟无心的信物,可你们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
除陆明音外的三人互看了几眼,皆如实地摇摇头。
关于两相离,其书中只记载了戚思傅掌门用它来封印鬼王璃境,之后就随其余祭物散落各地。
至于来由,他们还真没见过哪里有记载,大概只有他们的师父知道吧。
“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钟婆婆闭了闭眼眸,冷哼一声。
“相传钟氏被灭门后,一场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后来戚无情又去了一次钟府,竟在灰烬里发现了一块玉石,那玉石看起来和平常玉石无异,可在其中,却多了一簇火焰之形。”
“和钟无心成婚后,戚无情便将这块玉石送给了她,算是两人之间的信物,可戚无情逝世后,钟无心也带着那块玉石不知所踪。”
“直到鬼王璃境降世,其子戚思傅与四派掌门联合使用祭物封印鬼王,而在这之后,两相离便彻底没了下落。”
陆明音握了握拳,答得认真:“可祭物就在这里,不会错的。”
叶司韶没忍住看向自己的师父,他知道陆明音很厉害,对什么都了解,可他们来之前还是查了许多书。
为何偏偏对祭物的位置,陆明音会如此笃定?
“你猜的不错,”钟婆婆看向陆明音,“两相离确实在我手里。如今鬼王封印逐渐薄弱,大有继续为祸人间之势,我不该再将祭物据为己有。”
言罢,钟婆婆推了推桌上的锦盒:“这里面,正是你要找的东西,拿走吧。”
陆明音没答话。
他将面前的锦盒打开,只见一块玲珑剔透的玉石正安静地躺在锦盒内,而在那玉石的里面,似有一团火。
据说,钟氏被灭门后,里里外外躺满了尸体,戚无情就命人放了把火,这火烧了一天一夜,直到一场暴雨倾泻,才终于将那大火浇灭。
两相离便是从这水火中诞生。
“多谢。”陆明音顿了顿,将锦盒重新盖上,“钟婆婆放心,两相离用完之后,我一定送还回来。”
“这本就是戚无情和钟无心的信物,是清玄宗的东西,我也不过是暂替保管罢了。”
钟婆婆摆摆手,轻叹了一声:“我早已经不是清玄宗的弟子,还或不还,又有什么关系。”
陆明音没再说话。
四人就看着钟婆婆用手支撑着桌子起身,然后颤巍巍地迈开脚步,朝着木屋的方向缓缓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她瘦小的身影无限拉长,日落黄昏之景显得清冷而孤寂。
“这玉石可真好看,有名字么?”
新婚夜,钟无心抬首看了面前的戚无情一眼,仔细地抚摸着手中的玉石。
“还没有。”戚无情如实说道,“不如,你为它取一个?”
“嗯……那就叫它,”钟无心的目光沉了沉,朱唇轻启,“两相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