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师路漫漫 第16章 徒儿……甚是挂念

没想到遥山小师姐一点也不含糊，直接切入正题，叶司韶瞥她一眼，有些心虚地把头埋得更深。

谁知，方司瑜却丝毫没在意叶司韶为何要和万花阁弟子说起自己派里任务的问题。

他心下一惊，旋即有些焦急地问：“师姐也知道此事？”

遥山点头：“略知一二。”

方司瑜像是抓着了根救命稻草：“还劳烦师姐告知。”

其实他昨晚冥思苦想了好久，可就是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两位老人家宁愿多出委派金除祟，也不愿说出自己所见的真相。

明明那么想活命，却又像是在刻意隐瞒着些什么，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三人从万花阁回到浮生台时，已是傍晚，季司楼正带着其他的小师弟在演练场修习剑法，见三人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大师兄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有事耽搁了。”方司瑜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句，旋即转身朝会客厅方向去了。

“大……”

叶司韶和裴司慕对视一眼，正准备追过去时，身前却突然有一道人影闪过：“等一下！”

季司楼站在两人面前，伸手戳了戳两人的脑袋：“说，你们俩是不是又惹大师兄生气了？”

“别冤枉好人，我可没有！”裴司慕侧过头躲开季司楼的手指，下巴一扬，语气里全是正气凛然。

叶司韶瞥了裴司慕一眼，不禁咋舌：“我也是好人。”

“滚。”

“好了好了！停——”

眼见着两个小师弟又要打起来，季司楼忙挡在两人中间，叶司韶作为师弟里最小的一个，除了裴司慕以外，其他师兄还是很疼他的。

于是，季司楼便背对叶司韶、面朝裴司慕，一本正经地说：“小八，你能不能别三句离不开一个滚字，人家小九也没说什么啊。”

“哼。”裴司慕冷哼一声，撇过头也不答话。

只腹诽道：“跟你这种只会护犊子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大师兄那里有我。”

叶司韶和裴司慕又互相对视一眼：“可是，二师兄……”

“好了，回去吧。”

季司楼依次拍了拍对面两人的脑袋，没再掺和他们之间的战争，而是转身去了会客厅。

他看见方司瑜正站在书柜前，捧着书册不知在翻找什么：“大师兄？”

他走过去，朝书封上看一眼，上面写着的几个大字是《记·江柏旧事》。

“大师兄，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翻阅这些旧史古籍了？”

“司楼……”方司瑜朝他看过去，欲言又止。

其实，方司瑜才没兴趣去关注什么江柏的历史，有这些时间，他还不如多练习练习师父教他们的剑法。

只是刚才在万花阁，遥山师姐说的那些传闻……虽说只是传闻，却也值得细细去考究一番。

方司瑜轻叹一声：“是关于前几日的委派，我想江柏旧史里也许会有记载，所以才翻出来看看。”

季司楼有些好奇：“不是说是些婴鬼么，怎么都扯上江柏的旧史了？”

方司瑜合上书册，把书放回了原位。

他示意季司楼一起到旁边椅子前坐下，才道：“为何会有这么多早夭的婴儿要寻两位老人家报仇，为何婴儿会有这么大的怨气，为何那两位老人家宁愿多出委派金也不肯说出真相。司楼，你有没有想过？”

“嗯……”

季司楼抬手摸了摸下巴，仔细思考良久，才继续道：“原则上说，邪灵寻人作乱应该是没有特定目标的，说不定只是碰巧？”

“至于这次的邪灵为何会怨气甚大，或许是时间太长积怨已久？婴鬼作祟本就少见，那两位老人家不肯说出真相也许是太害怕了。”

季司楼歪着头想了好久，却还是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去解释能让两位老人家死都不肯言说的秘密。

方司瑜提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和对面的人倒了一杯茶，细细听着季司楼说完。

季司楼自然有他的考量，如果是在去万花阁之前，方司瑜说不定也会用季司楼的这种思维去解释这些谜团，去说服自己。

只是今天他去了，还听遥山说了那些传闻，他当然不愿相信，可刚才他查到的那些古籍，也无一不在证明那些荒谬之事。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还是想让当事人亲口承认，那些无法被掩埋的罪恶。

“自古人心最难琢磨，司楼，或许你日后下山历练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认清这一点。”

“大师兄，”季司楼从没见过方司瑜这样，心里难免升起些不安来，“到底怎么了，你们是在万花阁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你们都……”

方司瑜握紧了拳头，旋即却卸了力：“是的，我们是在万花阁……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这件事不该这么棘手，而今天在万花阁遥山师姐恰好提到此事，倒解答了我心里的疑惑。”

“你知道吗，怨恨长久积压确实会有很强的阴气，却也不排除因死状惨烈而产生的戾气。”

季司楼对上方司瑜带着悲悯却坚定的眼神：“大师兄的意思是？”

“据江柏旧史记载，二十年前曾出现过一场婴儿失踪案，很多刚出生的婴儿竟都一夜之间离奇失踪。”

“而据坊间传闻，是有一对屠夫夫妇为了赚钱，偷走那些乡民的孩子，剜去了他们的心脏。”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方司瑜闭了闭眼睛，声音里止不住地颤抖。

说实话，当时遥山师姐和他们说的时候，他是绝对不敢相信的，可是回来看了旧史，上面虽然只是草草几笔带过，却也证实了确有此事。

那种惨无人道的事。

“什，什么？”听完方司瑜的最后两句，季司楼突然一阵恶寒。拿婴儿的心脏去卖钱，他们怎么忍心？

方司瑜不答，只当是默认了季司楼的质疑。

先不说旧史里提到的究竟是不是这两位老人家，因为从没有人见过这一对屠夫真正的模样长相，记载称其擅易容。

可即便如此，婴儿丢失也属重大事件，此事为何只有寥寥几笔带过，为何就连江柏旧事这种书里也没有着重提起？

当时管辖江柏的门派万花阁，似乎并没有出手调查此事，就连常陵巡安府这么爱多管闲事的，竟也没有出手相助？

就此导致这么多的婴儿下落不明，方司瑜不免有些寒心。

“那大师兄打算如何？”

“不确定之事，还不可妄下言论。”

方司瑜站起身，轻叹了一口气：“或许我今晚要再去一趟两位老人家的住处，我必须查清这件事，倘若他们再不肯说出真相，那这次委派作废也罢。”

而且，若旧史上记录属实……方司瑜暗暗握紧拳头，起身一拂衣袖走出了会客厅。

众星垂落，夜色渐浓，此刻其他师弟已经从演练场上散去。

方司瑜看了一眼其中的叶司韶和裴司慕，虽说此次委派他们之前也一起去了，可毕竟任务艰巨再加上清和会在即，他还是觉得今晚只自己一人行动就好。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独自朝山门走去。

还是叶司韶先看到了方司瑜远去的背影。虽说他是重来一世的人，可对于这次委派所牵涉到的事件，其实他是毫不知晓其中内情的。

在万花阁听遥山师姐说的时候，他也被吓了一跳，至少那两位老人家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

可人心叵测……不行，事情还未下结论，他不能这么想。

不过看样子，他们三人里果然还是方司瑜最受不住这种事情，所以从万花阁回来的路上，他基本一句话没说，实在压抑得很。

等方司瑜走远了，叶司韶才拍了拍旁边正和几位师兄说话的裴司慕：“大师兄走了。”

“啊，”裴司慕没反应过来，“什么大师兄走了？”

叶司韶翻了个白眼：“去城外小树林里除祟了，”怕裴司慕太笨还是不理解，他又补充道，“那两位老人家的委派。”

“啊——”裴司慕愣了几秒。

就在叶司韶以为他就此没了下文时，他才猛地回神，伸出手使劲地摇着叶司韶的肩膀：“不是说好了这次委派一起完成么，大师兄怎么能一个人去？”

“哎呀，”叶司韶被晃得差点吐出来。他一把甩开裴司慕的手，撇嘴道，“不带你去一定是因为你太菜了，拖后腿。”

裴司慕哑然。

确实，那天晚上确实是他太过鲁莽。明明去之前都说好的不可贸然行事，他还是一股脑儿地冲了进去。

结果他连里面是什么状况都还没看清，就被打趴下了，最后还要麻烦大师兄把自己带回浮生台。

他们明明都说好了的。

实在是丢人。裴司慕紧抿着唇，握住拳头轻轻砸了一下叶司韶的肩膀，旋即转身朝后院弟子房的方向走去。

不是吧？

裴司慕那一拳不痛不痒，却砸得叶司韶有些莫名其妙。

这一句话说完不应该啊，两个结果，要么他斗志昂扬，为了证明自己立刻下山去追大师兄。要么恼羞成怒，扑过来抓着自己就是一顿毒打。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猜不透，实在是让他猜不透。

没能让裴司慕跟着一起去，叶司韶只好祈祷那邪灵的战力能弱一点，至少能保证大师兄可以完整回来。

晚饭过后，叶司韶爬上会客厅的屋顶。

眼看陆明音才去了樾山几天，虽说之前他时常也有拜访其他门派的情况，可叶司韶还是有些想念了。

他想给师父传声讯符，想听师父的声音。可是……

叶司韶对着天边的圆月愣了愣，良久，他还是捏出一纸符咒，可这之后他却犹豫起来，似乎是在斟酌着该说些什么才好。

“几日不见，师父安好？”叶司韶没忍住，唇角微微扬起，“不知师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徒儿……徒儿和众位师兄甚是挂念。”

眼看手中一点绯红乍现，声讯符被传出去后，叶司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这声讯符传出去，就没奢望过师父会给他回应。

只是，他想把自己此刻最想说的说出来，哪怕师父真的不理他，也没什么关系。

星隐云纱月遮面，山黛渔火灯俱灭。微风轻拂时，周围响起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让叶司韶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已经在屋顶上待了许久，可还是不见陆明音的声讯符，这倒是他早就想到的。

可他还是没忍住轻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释然。

“小九，快下来休息了。”下面传来季司楼的叫喊声。

叶司韶回过神：“哦，二师兄，我马上下去。”

他站起身，正准备跳下屋顶回弟子房休息的时候，眼前忽的一道蓝光闪过：“一切安好，不必挂怀。”

短短八字，正是陆明音传来的声讯符。只听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一如往常，却还是惊得叶司韶眼睫轻颤，心底一层涟漪泛起。

陆明音，他的师父，竟然真的回他了？

叶司韶捏紧了那张声讯符，仅因为那短短的几个字，他的心跳竟开始加速起来，快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师父……”

声讯符传来，除非接收人销毁，否则短时间内是不会消失的。

叶司韶便坐在屋顶上听了好几遍，直到季司楼又出来喊他，他才意识到此刻已经是浮生台休憩之时。

于是他只好收起声讯符，去了房间睡觉。

至于陆明音的那张声讯符，叶司韶从不愿听完就毁掉，所以只等它自己慢慢消失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