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我就不称他祖太爷了,就叫陈献文吧。当时东三省的最大的造纸厂:陈氏联合纸业,就是他父亲陈官生的产业,在当时的民族资本主义企业中,陈家是最为声名显赫的一脉,一战结束之后,陈献文去了瑞典国学习当时极为稀有的心理学专业,从瑞典神学院毕业之后,陈献文回到了东三省,接手了父亲陈官生的企业。可这样的稳定没有持续多少年,日本人就来了。”
“一九三一年?”我道。
“对,那一年,也恰好是陈献文与他妻子许素英相识的第十年。这位许素英来自上海,在瑞典时,她曾与陈献文是一个学院的同学,可她学习的是战地医疗。年轻时的许素英曾亲眼回睹了父亲被侩子手残忍处刑的画面,自那以后,她便有了深重的心理疾病,在瑞典留学时,她的情况被陈献文发现了,出于学业的目的,陈献文将许素英作为了自己的第一个病人。”
“他们相爱了。”邱岚补充道。
“是的。陈献文与许素英在医生与病人的交往中相爱了,家人沟通后,许素英跟陈献文回到了东北,一同接手了陈家的企业。作为医生来说,陈献文很清楚自己的爱人患了什么病,那是在当时几乎无法被治疗的,且常被西方人误解为附身的精神疾病,用现在的话来说,就叫作精神分裂症。”
“但这样的缺陷没有阻挡他们之间的爱情。在回国的第十年,两人结婚了,他们生下了一个孩子。可不久之后,九一八事变就爆发了。为躲逃战乱,他们领导工人撤出东三省,将更多力量放在当时的泉州分局。在那个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年代,他们只得行陆路,规划着以火车,马车,与牛车的形式,从沈阳,到山东高密,连云港,上海,武汉,南昌,最后从江西瑞金回到泉州,与泉州分局的人汇合。这一去,就是千难万阻,生死聊乱。可在上海,差错还是出现了。”
“淞浍会战的时候,上海遭遇了封城,为了从当时的租界区穿行,陈献文与许素英选择了进上海城内。一个阴雨倾盆的清晨,日军的轰炸机经过,对陈献文与许素英所在的庇护所进行轰炸。人群纷乱奔逃之际,陈献文与许素英走散了,大雨密布中,人潮乱涌,日军轰炸下,生灵涂炭。这一走失,陈献文就再也没有见到许素英。抱他们唯一的儿子,陈献文决定先行南下,一路艰途,每看见有家庭生死两断,他便泪撒土地,在求生的信念与保护儿子的责任下,他终于挺进泉州,与分局的同事会合。”
“抗日战争结束以后,陈献文便冲回上海街头,调动当时在上海的一切人脉寻找许素英的下落,可无论是上海城中,还是乱葬岗中,他都没有寻到任何与许素英有关的信息。在那个战乱的年代,有时候与亲人相离,就是一刹那的事情。一刹那,人潮汹涌,从此可能就再也无法相见,一刹那生死两断,有可能就活不见企图有生之年可以再听见关于许素英的消息。事与愿违,他们终究没能相见。十几年中,解放战争,新中国成立,□□,□□,一切运动如潮水般蜂拥而至。陈献文与许素英当年下的那个孩子顺利长大,却在二十多岁那一年,他的父亲陈献文被□□抓捕了。”
“□□烧了他们家的房子,以资本主义激进派的名义,将陈献文押至黄浦江边准备执行枪决。可令人奇异的是,枪决的那一天突然雷声大作,电闪雷鸣,风暴突如其来地冲扰刑场。据说当时一阵巨大的风如洪水般推来,将陈献文与众多□□吹入黄浦江中,那些□□在上岸后多次寻找陈献文的下落,由于陈献文当时四肢被溥且头戴铁帽,他们断定他一定被溺死了。至此之后,陈献文也下落不明。”
“陈献文的儿子叫陈国泽,父亲下落不购后,他与一农村的女孩成家,生下了他的儿子陈炎云,并在□□移居福建邵式,安稳地生活了许久。”
“再之后,便是离我们较近的故事了,陈炎云在改革开放之后参加高考,考入了气象专业,从事台风方面的海洋气象研究。这人就是我的弟弟。”姑姑很是感慨地说道:“陈国绎有三个孩子,我的哥哥,我,和陈炎云。而风铃,就是我哥哥的孩子。”
我被这个故事震惊地回瞪口呆,并捕捉到了其中许多细节:上海的大雨中,陈献文与许素英走失;风暴中,陈献文坠入黄浦江中下落不明;而他们的孙子在高考后老入气象专业,从事台风方面的研究,这个研究的人,却使我感到十分熟悉:陈炎云……总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奶奶,你哥哥不用多说了,可这位叫陈炎云的舅爷爷,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起?”邱岚疑惑地说。
我惊奇地看过她,惊奇于我们的关注点竟如此一致。她白了我一眼,又端庄地转回头去。
“陈炎云,陈炎云……唉,十几年前,他也遭遇了不测。”
“难道是气象站那个?!”我忽得想起鼓山上那座因为陈炎云失踪案而废弃的气象站,也就是在那里,我与风铃彻底分开。
“对,关于我这个弟弟,我总有太多的不解,他小时候总是很固执,在我与哥哥都在玩耍时,他总是喜欢一个人看着天空发呆,下雨时,他也常常站在雨中自言自语。也正是因为固执,他学习成绩很好,在考上大学后,他不顾我父亲的阻挠,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读气象专业。毕业后,我没再看见他,但常听说他在学术上的消息,他在山东,平潭,与海南等地来回忙碌,他的一切行为,我们的家人都无法理解。”
“陈炎云?气象站?你们说的这是什么?”邱岚问道。
“当时你还小,没听说过这事。”姑姑说。
“对,依你的年纪看,当时不过四五岁,自然是没听过的,我饮了一口茶道:“将近二十年前,陈炎云专家在鼓岭失踪。起因是这人常在气象站的顶楼做分析,并习惯边看大气环流的图像一边听打雷的声音。他的同事们常听见他房间中传来雷声,并每当午夜,陈炎云便会听着窗声入眠,久而久之,大家对这个行为怪异的专家产生反感,在一次夜里,一同事终于受不了折磨踹开了陈炎云房间的门,可令人奇怪的是,房间中只有一台收音机和一桌气象分析图,以及他的碎损不堪的眼镜。他的同事报了警,可这件事之后,更多诡异的事使接踵而至。”
“人们常常在午夜的山林中所见雷声,一开始只是有同事认为是工地施工,可发现不远处的工地早已停工多时。后来,又有人在可人们寻着脚印找去,却只发现一座荒坟。还有无窗户的房间中涌出一阵强风,莫名吹出数十张失踪人员的寻人启示。打闪电时莫名倒映在墙上的人影,似在逃跑,又似在追人。最后一次,是那些老旧的苏联气象观测器中出现的异常开启和关机,可经过电工的排察,却发现电闸早已关闭。这一系列的恐怖事件对当时的人们造成了严重的恐慌,气象局被迫迁址,而原来的老气象站也被废弃了。”
“这……怪惨人的。”邱岚面露难色。
“墨笑说的设错。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过陈炎云的消息。”姑姑面色低沉,说道:“我这有我以前与他的合照,那时候我们在海南的岛上,我们全家人都去看望他。”
说着姑姑递给我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一张二十多人的大合照,后排是一群带着工作证的青年人,而照片的前排,明显是幸福的一家人。姑姑指出了陈炎云的脸,那人第一件淡蓝的衬衫,头发在风中飘逸,犀利的眼睛里充满了阳光。
兜中的手机忽然震动,我示意了一下,便将照片递给邱岚。自己则走到了院边缘,接通了名为“诸言”的电话。
“墨笑,周晓峰找到了,我们现在在警局中。”诸头说。
“你们在哪发视他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陈家,就是福州那个集成好多领域的那个大集团,集团掌门是一个叫陈燃的老太婆,而有个姓邱岚的孙女,这你总听过吧。”
“什么?”
“总之,我们在他们的工厂中发现了周晓峰,以及那些学生的照片,你猜还有谁的?你和风铃!”
我双眼瞪大,回头看了一眼姑姑,只见她慈祥地扫了我一眼。我回头说:“你想表达什么。”
“你今天去哪了?”
“我去给风铃扫墓了。”
“你千万小心点,这家人手段层出不穷,我们警方早就怀疑他们了。”
“好,我会小心的,”我余光打量着姑姑和邱岚,心中志忑不安。
“你现在马上来找我,到鼓岭这个气象站来,千万不要回警局,他们很可能在路上堵你,我派人去气象站接应你,一定注意安全!”
“好,先挂了”,我挂断电话,若无其事地回到姑姑旁边:“姑姑,邱岚姑娘,我现在有点急事必须先走,有事后续联系。”
“去吧,年轻人的事最重要。”姑姑满面挂笑容,一边的保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姑姑的笑立刻收了起来,认真又严肃地说:“墨笑,你刚才接了谁的电话。”
我立变得紧觉起来,但仍不改声色礼貌地回道:“一个朋友的。”
“墨笑啊,社会复杂,你一定要小心,”姑姑语气阴沉沉地说:“要分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你先走吧。”
我心中巨石落地,赶忙与小风上车,驶出了庄园。我问小风道:“你刚才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窗外森林飞速后退。小风回答:“有,身边一直有人在看我,我开始以为是那个保镖,后来又以为是那个邱岚,但直觉告诉我都不是,而是四面八方的眼睛都在看我们。
我心中暗骂一声上当了,连忙驾车向气象站驰去,盘山公路在眼前弯曲变化,我逐渐驶向鼓山山顶。
森林中潮湿的**气味使我感到不安。
我瞥向后视镜,却见我车影之后,一辆黑色的轿跑驶出,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我又行驶几十分钟,那车穷追不舍。
我透过那前玻璃,看见了驾驶者的面容——长发飘逸,五官清美,不是邱岚是谁?
踩下油门,急打方向,我驾车快速从弯道漂入。后视镜中,邱岚的轿跑发出引擎的轰鸣,轮胎尖鸣,烟尘四起,她的车轻快地漂移出弯,与我距离更近了一些。
这姑娘,车投竟也如此精湛,身手还了得,究竟是什么来路?我不敢细想,在盘山公路间疾速飞驰,一心想甩掉她。
突然,前方一辆重卡驶出,我找准时机,提前一步漂移入弯,出弯后,重卡驶入急弯处,将邱岚彻底堵缓,我趁此机会连忙提速。
后视镜中,邱岚的轿跑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野里,我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点了一支烟,在烟燃尽之时,我终于抵达气象站的铁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