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偌大的房间晕染得一片昏黄。窗台上摆着的几盆兰草,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曳,送来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却丝毫没能驱散房间里那股凝滞的气息。
陆商池端坐在榻上,陆商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前桌椅的那本摊开的古籍,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斜对面锦凳上坐着的人。陆商池看着书籍上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注意力全被那道执着的目光勾走了。
那人是叶熙忧。
一身月黑长衫,墨发松松地用一根黑玉簪,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庞愈发昳丽。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着腮,一双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落在陆商池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探究什么难解的谜题。偶尔,他的嘴角还会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看得陆商池心头莫名一紧。门外的下人时不时假装路过,看了看里面。
陆商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素来不喜与人亲近,更遑论这般被人毫无顾忌地注视。忠之曾不止一次陆商池虽然平时性子也并不算冷淡,但对不熟的人向来惜字如金,连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陆商池又想着原著里玖莺池这个炮灰平时也是嚣张跋扈的很,府里的下人见了他,都是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更别提现在还有一些人在外面看着这般明目张胆的打量了。
叶熙忧显然就属于那个“不熟”的范畴。
他们不过是见过几次偶然相识,算起来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可这人倒好,今日不知得了什么病?,竟然会过来照顾他,就连他的那个便宜老爹也一样,是真的太不对劲。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还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陆商池周身的气压渐渐低了下去,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带着几分冷意。他放下手中的书籍,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发出沉闷的声响,试图以此来提醒对方。那声音不快不慢,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警示意味,换做旁人,怕是早就识趣地移开目光了。
可叶熙忧像是毫无察觉,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里甚至还多了几分兴味。他像是看穿了陆商池的不自在,偏偏不肯收敛,反而看得更专注了。
陆商池的沉默越来越沉,沉得几乎要将整个房间都填满。
他实在不懂,这人到底在看什么?是觉得他脸上有花,还是觉得他今日的衣着有什么不妥?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光滑,并无异样。再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色素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样式也是中规中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连带着房间里的光线也黯淡了不少。叶熙忧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片细碎的星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
陆商池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仿佛自己成了被放在橱窗里供人观赏的物件,那种感觉,让他莫名地生出几分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尴尬。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今日的言行举止有什么不妥,才引得对方这般注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商池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快要发麻,窗外的蝉鸣都渐渐歇了下去,他才终于薄唇轻启,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能不能不要再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寂静被打破,连带着那股莫名的氛围也消散了些许。
叶熙忧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耳根微微泛红,染上了一抹浅淡的粉色。他连忙收回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动作间带着几分仓促,连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
“为兄还有事,就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叶熙忧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口走去,甚至在出门前,还不忘体贴地将那扇雕花木门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生怕惊扰了房间里的人。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陆商池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一时之间竟有些懵圈。
他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不过是让对方不要再盯着自己看而已,语气也算不上生硬,怎么就把人给吓跑了?
难道是他的措辞有问题?还是他的表情太过冷淡,吓到对方了?
陆商池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言行,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他向来不擅长揣测人心,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索性便不再纠结,只是心里却莫名地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又略显笨拙的“哒哒”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道软糯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主主!小飞棍来咯——!”
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陆商池的方向飞了过来。
那是二百五十号系统。
整个身体都是透明的,长得个圆滚滚的棉花糖,背后还长着一对透明小翅膀的小家伙。它的翅膀扑腾得飞快,带起一阵小小的风,吹得桌上的宣纸轻轻晃动。
只是它显然飞行技术不太娴熟,速度又太快,没等陆商池反应过来,便“嘭”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房间中央那根透明的能量柱上。那根能量柱是叶宁晞布下的结界,平日里无形无色,原著里叶宁晞觉得玖莺池其实还是很有价值的怕一个不留神就被别人碾死,所以才在他的身上设了这种结界,偏偏这蠢系统竟能精准撞上去。
“唔……”
一声细微的闷哼响起,二百五十号系统像是被撞得晕头转向,小小的身子晃了晃,随即直直地坠落在地,四脚朝天,一动不动,竟是直接晕死了过去。
陆商池:“……”。陆商池内心,不是这系统又换皮肤了,6666演不演了?
他看着躺在地板上,连翅膀都耷拉下来的系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蠢系统,一天不闯祸就浑身不自在是吧?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喂,系统。”
没有回应。
“这里不让睡觉。”
依旧是一片寂静。
陆商池叹了口气,从软榻上起身,缓步走到系统身边。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圆滚滚的身子,入手一片柔软,像戳在一团蓬松的棉花上,系统却还是毫无动静,看样子是撞得不轻。
他总不能就这么让它躺在地上,万一被路过的下人瞧见,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闲话来。
陆商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系统那小小的身子捧了起来。入手轻飘飘的,像捧着一团云,几乎没什么重量。他转身走到床边,将系统轻轻放在了柔软的被褥上,动作竟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生怕再把这小家伙碰坏了。
做完这一切,陆商池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系统。昏黄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系统雪白的身子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这系统虽然蠢了点,笨了点,还总是喜欢和自己怼嘴,但不得不说,自从有了它的陪伴,自己在这个小说世界上也不会太孤单的生活,倒是多了几分乐趣。至少,不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要是它一直这么躺着,好像也挺无趣的。
陆商池想了想,眸光微微一转,忽然生出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他素来不算很清冷,鲜少会有这般孩子气的想法,可看着系统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便忍不住想逗逗它。
他俯下身,将嘴唇凑到系统的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神秘的语气,缓缓说道:“主神空间来了……”
话还没说完,原本一动不动的二百五十号系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噌”地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满是急切和兴奋:“在哪呢在哪呢?主神大人来了吗?!”
它一边喊着,一边扑腾着小翅膀,在房间里四处张望,小脑袋转得飞快,连翅膀都因为太过急切而微微发抖,那副急切的模样,看得陆商池忍不住低笑出声。
“骗你的。”
陆商池直起身,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看着那只瞬间僵在半空中的系统。
二百五十号系统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陆商池,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仿佛在说:你怎么能骗我?!
过了好半晌,它才终于反应过来,气得小翅膀都在微微发抖,控诉道:“哒哒!主主你这不是摆明了坑我吗!”
那软糯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听得陆商池心情愈发愉悦。
他挑了挑眉,不甘示弱地回怼道:“能不能别叫主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猪’呢。”
二百五十号系统一听,连忙使劲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像是生怕陆商池误会一般,急切地辩解道:“怎么会?怎么会!这可是专属称呼,只有我能这么叫你!”
它一边说,一边扑腾着翅膀,飞到了陆商池的肩膀上,稳稳地坐了下来,小脑袋还蹭了蹭陆商池的脖颈,毛茸茸的触感带着几分暖意,一副讨好的模样。
陆商池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弹了弹它的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严肃:“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都没放弃呢,你放弃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毕竟,他现在必须想办法苟道,他还需要继续努力,摆脱炮灰的命运,逆袭成功。他可不想像原主那样,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然而,二百五十号系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冤枉事一般,小小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在陆商池的肩膀上,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地想:不是,我请问呢?
我好像什么也没干吧?
不就是跟你拌了几句嘴吗?
怎么就变成我要放弃了?
这陆商池该不会是脑子有病吧?怎么总是说一些乱七八糟、我听不懂的话?
系统心里腹诽个不停,却不敢真的把这些话说出来,只能委屈巴巴地耷拉着小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连翅膀都蔫蔫地垂着。
陆商池看着它这副样子,也懒得跟它计较。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大地,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洒下清冷的光辉,将庭院里的假山石映照得影影绰绰。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别发呆了,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要从哪一步先开始吧?”
陆商池知道,虽然剧情虽然改变了,但是,摆脱炮灰的命运是不可逆转的。可如今,他连第一步该怎么走,都有些迷茫。原主的记忆里,那些天命主角个个都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个男主,高冷男神,还是天界仙君,要是想投靠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二百五十号系统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它抬起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扑腾着翅膀飞到陆商池面前,兴奋地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去找其他天命主角,刷好感度也可以的哦!”
它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仿佛已经看到了刷满好感度,任务成功的场景,连翅膀都扑腾得更欢快了些。
陆商池听到这话,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可恶,真的太可恶了。
每到这种关键的时候,这个系统总是会跳出来,说一些这么不靠谱的话。
那些天命主角,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心思难测?就凭他现在的身份,一个不受重视的炮灰配角,想要刷存在感简直比登天还难。说不定还没靠近其他天命之子,就被当成别有用心的人,直接解决了。
陆商池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舔男主的任务,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说实话,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舔,但他没办法呀。
他看着眼前兴奋不已的系统,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逆袭之路,本就布满荆棘,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他陆商池,向来不是轻易服输的人。
不管前路有多难,他都要闯一闯。
总有一天,他要摆脱炮灰的命运,活出自己的精彩。
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了,像是一匹轻柔的白绸,铺满了整个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