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时间有过了!
第二天的晨光渐渐爬高,破庙内的篝火燃得旺了些,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出长长的影。陆商池靠在庙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冰凉的玉佩,玉佩上的异香又淡了几分,却依旧像根细刺似的嵌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抬眼看向寒策,对方正坐在篝火另一侧,原本洁白的衣袍被绷带缠得密密麻麻,却依旧坐得笔直,哪怕动作间难掩疲惫,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寒策正低头慢慢啃着野果,每一口都吃得极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而非路边随手摘来的野食。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落在他的发梢,给那沾染了尘土的长发镀上一层浅金,侧脸线条利落,睫毛投下的浅影在眼下晕开,看着竟有几分柔和。
“慢点吃,还有。”陆商池没忍住开口,话一出口才觉得有些多余,却还是下意识地往寒策那边挪了挪,将刚摘的一捧野果推过去些。
寒策抬眼看他,眸色清冷,却没像之前那样带着戒备,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伸手拿了一颗,指尖不经意擦过陆商池的指腹。两人皆是一僵,陆商池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悄悄泛红,转头去看跳动的篝火,假装镇定地拨了拨柴薪。
寒策的指尖却还留着那片温热,他垂眸,看着掌心那颗被自己捏了片刻、表皮微微发皱的野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活了这么多年,他身边从无这般直白又笨拙的关照,要么是下属毕魔物的腥臭气息渐渐被山野间的清风吹散,破庙外只留下几滩发黑的脓血,阳光一照,很快便蒸发得无影无踪。陆商池扶着寒策重新靠回庙柱边,指尖刚碰到对方渗血的绷带,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都说了让你别乱动,现在好了,伤口又裂开一大片,再这么折腾下去,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他嘴上数落着,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拆开染了新血的布条,露出底下还未愈合的狰狞伤口。皮肉微微泛红,边缘还在往外渗着血丝,看得陆商池心头莫名一紧。
寒策垂眸看着他蹲在自己身前忙碌的模样,少年垂着的发梢扫过他的膝盖,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混合着药膏清苦的味道,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他原本冷硬的心弦,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拨了一下,连带着周身的戾气都淡了不少。
“你不也一样。”寒策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陆商池还在滴血的手臂上,那里被魔物的利爪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衣衫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看着就刺目,“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拼命到这种地步,值得?”
陆商池换药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寒策。晨光落在对方苍白却依旧惊艳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戒备,没有高傲,只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深沉。他愣了几秒,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肆意:“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看顺眼了,就想护着。”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白了?换做以前,他绝不会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说这种话。可看着寒策,他就是忍不住,心里怎么想的,嘴里就怎么说了出来。
寒策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猛地蜷缩起来,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谄媚讨好、虚与委蛇,却从未有人用这样坦荡又真诚的语气,对他说“看顺眼了,就想护着”。简单一句话,比千万句甜言蜜语都更戳人心尖。
他别开眼,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压低了几分:“油嘴滑舌。”
陆商池看着他耳尖悄悄泛起的淡红,忍不住在心底偷笑。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主角,也有这么容易害羞的时候。他没再戳破,只是专心致志地给寒策处理伤口,把上好的疗伤药均匀地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绷带一圈圈缠好,力道适中,稳妥又舒服。
“好了,这次可不许再随便乱动了。”陆商池收拾好药瓶,站起身,刚想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抓住。
他低头,对上寒策深邃的眼眸。
“坐下。”寒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陆商池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坐在他面前的石块上。下一秒,寒策伸手拿过他身旁的疗伤药,另一只手轻轻拉起他受伤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卷起他沾血的衣袖。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火辣辣的痛感传来,陆商池忍不住嘶了一声。
寒策的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他从未给别人处理过伤口,动作显得有些生疏,却格外认真。指尖沾着清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陆商池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忍一忍。”他低声道。
陆商池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寒策。对方低着头,长睫轻垂,阳光落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冷冽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话。微凉的指尖划过自己的手臂,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窜到心底,让他浑身都有些发烫。
这可是寒策啊……
系统口中身份尊贵、实力强大、高高在上的主角。
现在竟然在给他处理伤口。
陆商池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眼前这难得的温柔。脑海里的系统早就激动得静音了,半天都没敢出声,仿佛怕破坏这诡异又温馨的气氛。
“你……不用这样的,我自己来就好。”陆商池别扭地开口,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寒策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救我一命,我帮你处理伤口,很公平。”
话虽这么说,可他眼底的认真,却藏都藏不住。
陆商池看着他,忽然觉得,什么系统任务,什么世界本源,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此刻眼前这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他面前,为他处理伤口,这份温柔,比任何宝物都更珍贵。
很快,寒策就帮他缠好了绷带,手法虽然不如陆商池熟练,却也十分稳妥。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少年手臂的温度,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
“谢谢。”陆商池小声说道,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嗯。”寒策应了一声,重新靠回庙柱,闭上眼养神,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破庙内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陆商池坐在寒策对面,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对方,看着他苍白却精致的侧脸,心里甜丝丝的。他忽然觉得,系统说的“舔主角”,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斜,山林间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陆商池起身,想去外面再捡些枯枝,晚上气温低,必须生一堆火取暖。刚走到庙门口,寒策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小心些。”
陆商池脚步一顿,回头笑了笑:“知道了,我很快回来。”
他快步走进树林,心里暖暖的。这是寒策第一次主动关心他的安危,简单四个字,却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他很快捡了一大捆干燥的枯枝,还顺手摘了一兜熟透的野果,脚步轻快地回到破庙。
刚进门,就看到寒策正撑着庙柱,试图站起身,脸色因为用力而变得更加苍白。陆商池吓得连忙放下枯枝,快步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又起来了?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
“躺久了,活动一下。”寒策淡淡解释,却顺势靠在了陆商池的怀里。
少年的怀抱不算宽阔,却格外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寒策微微闭眼,贪恋着这份难得的安稳。
陆商池浑身一僵,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心跳再次失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寒策平稳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他不敢动,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重新坐下。
“下次想动就叫我,别自己逞强。”陆商池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满满的纵容。
寒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陆商池点燃篝火,橘黄色的火苗再次跳动起来,驱散了傍晚的凉意。他把野果擦干净,递到寒策面前:“吃点东西吧,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明天再看情况离开。”
寒策接过野果,慢慢吃着,目光始终落在陆商池身上。眼前这个少年,嘴硬心软,行事坦荡,明明自己也身处险境,却还拼尽全力护着他。他越来越看不懂陆商池,却又越来越忍不住去靠近,去在意。
“陆商池。”寒策忽然开口。
“嗯?”陆商池抬头看他。
“以后,我护你。”
简单四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陆商池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寒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位高高在上的主角,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连日来的奔波、疲惫、危险,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笑了,笑得格外灿烂,重重地点头:“好。”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脸庞格外温暖。破庙外夜色渐浓,星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这片荒山野岭。危险依旧潜伏在暗处,前路依旧充满未知,可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陆商池靠在庙柱上,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寒策,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玉佩。玉佩依旧冰凉,那股古怪的味道却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反而多了一丝淡淡的、和寒策身上一样的清冽气息。
他忽然明白,这块莫名出现的玉佩,或许从一开始,就把他和寒策紧紧绑在了一起。
系统在脑海里轻轻出声,语气难得正经:“宿主,其实……本源的气息,和你们两个的气息都融在一起了。”
陆商池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一笑。
现在,找不找本源,报不报仇,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只想守着身边这个人,等他伤好,一起走下去。
寒策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心意早已相通。
夜色温柔,篝火温暖,身边有你,便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