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语茶 第3章 第 3 章

大清早，一抹焉红的日光刚刚爬上山头。

“来，把刺绣作业交一下。”

白含月哪里记得什么劳什子刺绣作业，见众人的丫鬟纷纷去交作业，却也好意思背着手走上前看热闹。

庞嬷嬷看着长桌上铺开的绣品，满意的点了点头：“沈二小姐这幅锦绣山河图绣的不错。”

沈君怡的？

白含月把头伸进人堆里看了看，心道：嚯，这么大，这是绣了个床单？

庞嬷嬷视线移到白含月脸上，用一种近乎轻蔑的眼神打量了番：“白大小姐，你的作业呢？”

“含月有愧，初学成事缓慢，尚未绣完。”

庞嬷嬷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头，倒也没说什么，只让她明天带来。

白含月回到家中，原本是打算让人去随便买一个次一点的绣品明日交差，却刚好见到表姑绣好一个荷包，又继续拿出一块白锦夹在绣绷中，说那个荷包是帮表妹绣的女红课作业。白含月挑挑眉，脸上漾出甜笑。

表姑一家是他家的远房亲戚，这些年都在白府常住，关系也还算亲近。

“表姑啊，我们打个商量，这荷包送我了，行不？我还你一批云锦。”白含月俯身趴在桌子上，一脸期待的看着表姑，清墨般的眼眸，睫毛一闪一闪。

表姑好笑道：“这个荷包哪里值你一批云锦？你想要拿去便是，小绮的我重新绣，费不了多少功夫。”

“那我不客气了，谢谢表姑！”她灿而一笑，露出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

第二日白含月交了荷包，不出所料的被训了……

庞嬷嬷眉头一皱，眉心松垮的皮肉拧的就好像有一只可怕的马蹄印：“白大小姐莫不是觉得老身是个老糊涂？”

白含月一脸严肃的拧着眉，仿佛有多痛心似的垂着眸子：“含月不敢，是含月糊涂愚笨，辜负了嬷嬷的息心教导……”

亭子下的假山处，传来一声轻小的扑哧声，大家都没听见，而白含月从小习武，耳力自然要强于其他人。她转头，便看到了假山后面露出半截脑袋的温槐序，两人目光相接，温槐序人仍然一副憋笑的模样。

白含月本来也听不进去老嬷嬷的教导，索性对着远处的温槐序一番挤眉弄眼，他笑意更浓却不似方才那般憋笑，白含月也不由微微勾起了一抹浅笑。

两人这般，却不想被谏议侍郎之女，白含月桌案旁桌的余漫雪看了干净……

晚上潘岳楼，二楼厢房。一张八仙桌上摆了七八个菜，两罐子梨花酒，坐了两个人。

温槐序笑眼盈盈地看着对面，吃几颗花生米抿一口小酒的女子，为了少些麻烦，她仍然是那副公子的打扮。

白含月越坐越不自在，直到受不了，抬起头来，道：“你看着我傻笑什么？”

温槐序不慌不忙的收了目光，低头轻轻一笑，然后看着她：“阿月你…为何请我喝酒？”

白含月给他夹了几片肉，倒了一杯酒双手端起，正式道：“答谢你赠我宝剑。”

“啊，这样啊，”温槐序薄唇微微扬起，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她，“那剑你用的可还顺手？”

她勾起嘴角想要礼貌的笑笑，眼底却泛出苦涩：“宝剑虽好，可我却不是伯乐，不上战场杀敌，它便无用武之地。”

“你…想回战场？”温槐序眉心微蹙，神色担忧的询问道。

白含月摇摇头：“窗户已经破了，风已经漏了进来，如何回去？”

这顿饭两人并没有吃多少，反而两盘花生米已经见了底，温槐序并不擅长喝酒，才喝了一小杯，脖子耳朵已经肉眼可见的泛红，但为了不扫白含月的兴致，还是陪着她喝了好几杯，此时眼神已经有点迷糊。

白含月脸上含着笑左手支着脑袋，看着他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笑着摇摇头：“罢了，再喝我可没有办法把你抬回宫里。”

天色刚好，神清气爽，两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行人稀疏。

“其实你不用送我的，倒是你，走路都歪歪扭扭的……”白含月一边走，一边扭头询问。

温槐序使劲的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不行，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让你单独走夜路？”

“……这样也好，待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宫。”

“别跑！”一道突兀的喊声响彻街道。

突然，一个瘦小的男人从背后冲过来，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温槐序，拼命的往前跑，然后往右边的巷子一拐，不见了踪影。

温槐序本就迷糊，被推了一下，一下子重心不稳往后倒去，白含月下意识的揽住他的腰，却不想力气不够，反而被带了下去，压在他的身上。

“抓小偷啊！”一个胖男人气喘吁吁的跑着过来，显然刚才那个瘦小的男人就是小偷。白含月迅速地从温槐序身上爬起来，朝那条小巷子里追去。

温槐序摔了一跤，清醒的差不多了，连忙爬起来也跟着白含月追去。

京城的巷子错综复杂，白含月可以飞檐走壁的寻找小偷，而不精通武功温槐序就只能在巷子里瞎转悠碰运气寻找她。

“抓到你了，有种继续跑啊？”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前面的巷子传来，温槐序没了迷茫之感，红润的薄唇笑容扩大，他飞快的跑过去：“阿月！”

白含月闻声扭过头来，看到温槐序，朝他喊道：“诶我在这！”

不想，那小偷趁着她分神，一口咬上她胳膊，白含月吃痛惊呼一声松了手，小偷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将旁边靠在墙上的竹棍尽数扔向她，麻溜逃走了。

“阿月！”竹棍倒下，就在快打到白含月时，温槐序一把拉过她，将她按在对面墙上，自己却挡在她前面，将她护在怀里。

竹竿噼里啪啦的倒下了，所幸竹子大多都很长，有几根打到他头上背上，其他都搭在他们头顶的墙上，或是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白含月伸手去扒开那几根压温槐序身上的竹竿子，他个头高，快比白含月高上一个头，因此她凑得近了些。

月亮静静的照着这条深巷，月光洒在白含月脸上、颈脖锁骨，白皙无瑕，不知什么风吹起了几缕青丝，温槐序温柔的看着她，觉着此时此刻的她诠释了他心里最美好的生动。

“愣着干嘛？走了唔……”突如其来的吻打得她措手不及，大脑里翁一声响像炸开了一样，紧接着里面一片空白，她僵硬的挺直身躯，瞪着眼睛，直到这个吻结束。

温槐序放开了她，眼里淌着一湾秋水，垂眸注视着她，忽而又紧张了起来，他刚刚是对她做了什么！

白含月后知后觉的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颊，回了神，想起以前在军营缴收的一堆春宫册，里面讲的男女情事，图里的男女唇齿相接，身体缠绵……

她抬头看着神情紧张，喘着粗气的温槐序，踮着脚凑近脑袋，墨色的双眼犹如宝石般炯亮，道：“再来一次呗，我刚刚没反应过来。”

“什……什么？”温槐序愣住，下一秒白含月攀着他的脖子贴上他的唇，闭着眼睛毫无章法的吮吸，温槐序双眼里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顺从她加深了这个吻。

激吻过后，两人无力的靠着墙，白含月喘着粗气，放松的闭着眼睛，温槐序用面颊蹭着她的头发，他笑，对着她笑，薄唇轻喃：“原来，你也是喜欢我的。”

“喜欢，当然喜欢，试问有哪位小姐郡主的不喜欢你，大皇子眉清目秀朗若清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最重要的，”她抬眸莞尔一笑，打趣道，“还那么会亲嘴……”

“我只亲过你一个人。”温槐序忽然面色一沉，冷声打断道。她笑的那般好看，只是现在突然觉得是没心没肺的欠揍。

“是么，我也是第一次，感觉还不错。”她察觉到温槐序情绪不对，借口还有书要抄，起身欲走。

温槐序伸手拉住她的手：“你可有一星半点喜欢我这个人？无关其他。”

她愣着不动，温槐序望着她的背影，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白含月转过身来，不答反问：“殿下不会是衷情于我了吧？臣女惶恐，京城人可都拿我当男人呢，殿下不怕沦为笑话？”

她愤愤的挣开他的手，转身要离开，温槐序心中烦闷，也较劲起来，跟上前去不依不饶抓着她的手腕，揽着她的腰，不顾她的反抗想再吻她。

“你别……你仗着力气大欺负人！”

温槐序不想理会她，手里的力度加重了几分，却停下动作，没忍心真的欺负她。

“真的要抄书，我没时间了，抄不完又要挨骂了……”

半晌，温槐序略微沙哑低沉嗓音开口道：“……好，我送你回去。”

“不必，殿下酒也醒了，赶紧回宫去吧。”说完便跑开了，这一次，温槐序没有再去拽她。

第二日清晨，雄鸡啼鸣，天空刚刚破晓，万里晴空，白昼将黑暗缓缓向天边逐去。

书房里，白含月趴在书案上睡得沉沉的，乱七八糟的黑发将她的脸遮了个严实，烛台上的蜡烛也燃烧殆尽了，听到鸡叫声，她慢悠悠的抬起半个脑袋，迷迷糊糊地透过发丝空隙看向已渐渐透光的雕窗，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后腰和右肩一阵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