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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语茶 第19章 第 19 章

作者:猫爪里的虾 分类:穿越重生 更新时间:2026-10-09 23:59:35 来源:文学城

朔州。

白含月把温槐序和温苓送到地方之后,在城里多留了几日。倒不是舍不得走,是事情实在太多。

温槐序的住处要安顿,常嬷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得给她找个稳妥的帮手。

温苓那孩子路上病了一场,虽然吃了药,但到底年幼,到了新地方总得适应几天。

风字营那百来号人更不能随便一扔,白含月得盯着她们把营房、粮草、轮值都安排妥当。

温槐序没让她一个人操心。他虽然是被流放,但太子多年,在地方上的人脉和名头还在。

朔州县丞刘大人对他恭敬有加,一听温槐序要安置女兵,当下就把城西一片废弃的旧营房拨了出来。

白含月去看了一圈,觉得能用,带人修缮了半个月,风字营总算有了个像样的落脚点。

这天夜里,白含月最后一次清点了风字营的花名册和粮草账目,把该交代的都跟姜株银交代清楚了。

姜株银一直听着,末了才问了一句:“将军,您真要走?”

白含月合上册子,笑了笑:“我不是走,我是去做我自己的事。”

姜株银垂下眼:“属下不明白。将军和温公子……如今也没有那些阻碍了。为什么不留下?”

白含月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知道姜株银问的是她和温槐序的事。既然孟忆秋已经死了三年,温槐序不再是太子,二皇子也已经把他逼到了穷途末路。

他们之间那堵墙好像没了,又好像还在。

“有些事,不是没有阻碍就能回去的。”白含月把册子收进木匣里,语气平淡,“五年了,我跟他都不是从前的自己。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送他到这里,我的心意已经尽了。”

姜株银没再追问。她知道将军的脾气,一旦想清楚了,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白含月回京请辞的事办得比想象中顺利。折子递上去之后,皇帝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户部把她该得的俸禄和赏银结清,又额外赐了一笔程仪。

白含月接了旨,没多看一眼那些银子,回去就把钱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白凡,让他好生经营白府;一份留给了风字营;最后一份她自己带上路。

离京那天,白凡追到了城门口。他最近恰巧回京述职,他比五年前高了一头,肩膀也宽了,眉眼间已经有了白元帅当年的影子。

他抓着白含月的马辔,红着眼圈叫了一声“姐”。

白含月拍了拍他的脑袋:“哭什么。白家的儿女不兴掉眼泪。”

白凡死命把眼泪憋回去,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给她:“给你带了几个烧饼。路上吃。”

白含月接过来,油纸包还是热的。她心里发软,脸上却还是一副“你小子还行”的表情。

她弯腰抱了抱白凡,在他耳边说:“记住我以前跟你说的。白家不能断在你手里。过两年我回来看你,要是让我知道你把家败了,我第一个打折你的腿。”

白凡“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白含月直起身,策马而去。身后传来白凡终于没忍住的一声“姐”,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中的马鞭。

离开京城之后,白含月一路南下。她没定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只在心里盘算着去个山水清秀的地方,过点不用动刀动剑的日子。

她走了大半个月,经过无数城镇村落,最后在一处叫兰溪村的小地方落了脚。

兰溪四面环山,一条清溪从村中穿过,春来满山杜鹃,秋后遍地野菊。白含月在村口租了一间空置的茅屋,离溪边不远。

她每日种种菜、钓钓鱼,偶尔去山上打些野味,日子清淡得像一锅小火熬的粥。

她原以为这样过下去,从前的事便会慢慢淡了。可她低估了二皇子斩草除根的心。

那天她上山采药,回来的路上发现几户人家的狗叫得厉害。她心里起疑,没往村中走,而是绕了条山路回茅屋。刚翻过一个小坡,就看见几个黑衣人从她的茅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包袱和剑。

白含月暗道不好。她身上只带了一把短匕首,没带兵刃。那些人显然也发现她没在屋中,正四散开来朝山上搜。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山里跑。

那群人紧追不舍,像猎犬一般咬着她的踪迹不放。白含月在山林间疾奔,边跑边用树枝扫去脚印,但对方追得太紧,根本不给她时间遮掩。她翻过两座山头,终究还是被追上了。

一场恶斗。

她一人对付六七个训练有素的刺客,只凭一柄匕首,最终杀了四五个,自己也身受重伤,左肩中了一剑,后背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不止。她咬牙跳进一条山涧,顺着水流漂了半夜,才甩掉追兵。

等天亮时,白含月已经意识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岸的,只记得昏迷之前,看到一张陌生的脸,还有一个粗粝的声音在耳边吼:“喂!醒醒!哥们儿你怎么……”

白含月彻底失去了意识。

救她的人叫顾锋。

顾锋是山里的猎户,二十来岁,生得高大健壮,皮肤黝黑,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那天清晨去山涧边收自己下的兽夹,没想到夹子没见着,倒见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趴在岸上,浑身是血,手还攥着一把断了刃的匕首。

顾锋第一反应是这人是山匪。可仔细一看,这人虽然穿着男子样式的衣裳,身量却轻得很,他一把抱起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心想这山匪怎么轻得跟个姑娘似的。

他把人扛回了自己山脚下的木屋。

顾锋独居多年,木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就是一个药篓子和一堆晒干的草药。他把人放平在床上,开始处理伤口。

伤口很深,左肩那处尤其凶险,差半寸就刺到骨头。顾锋打猎多年,处理刀箭伤还算熟练。

他烧了锅热水,把干净的布条一条条撕好,拿自己泡的药酒给伤口消了毒,然后一层一层地裹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白含月身上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有些地方黏在伤口上,根本脱不下来。

顾锋只能拿剪刀把外衫剪开,一路剪到里衣。

剪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这衣裳下面是裹胸的细布。虽然已经浸了血,但依然能清楚地看出那里面的轮廓。

顾锋整个人都懵了。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细布,只掀开一点点,然后飞快地盖上,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

“我日他个祖宗……”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自己手欠,还是骂这世道居然能让一个女人伤成这样。

他蹲在床边,抓耳挠腮了老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闭着眼睛把该处理的处理了,该缠的缠上,把自己唯一一床干净被子盖在了她身上。

然后他搬了把椅子坐到屋外,双手捧着脑袋,整张脸烧得比灶膛里的火还红。

白含月醒来是三天后的事了。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那根粗糙的房梁,上面挂着几张兽皮和几串干辣椒。

空气里有浓重的草药味,混着一股说不清是什么野兽的腥气。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上疼得像是散了架,根本使不上劲。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端着碗走进来。他看见她醒了,脚步一僵,碗里的汤差点洒出来。

“你醒了。”顾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站在门口不敢往前走,像是屋子里养了只老虎,动一步就会被扑倒。

白含月看着他,眼神还带着伤后的涣散和警惕。她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目光扫过自己身上,她身上伤口包扎好了,衣裳也换了,是一件宽大的男式旧衫。

顾锋见她低头看衣裳,一张脸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尖。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把碗放到地上,双手抱拳,高高举起,像是拜菩萨一样对着床拜了下去。

“姑娘!我顾锋不是有意冒犯!我……我救你的时候你伤得太重,不把衣裳弄开根本没法处理伤口。我我我……我闭着眼弄的,真的!我要是多看了一眼,就叫我爹娘在底下不安宁!”

白含月看着他这幅又跪又拜的模样,愣了半晌,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这一笑牵动了左肩的伤,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锋吓了一跳,以为她气极了要动怒,连忙又补了一句:“姑娘要打要罚都成!我顾锋不是那等占人便宜的登徒子!我发誓,我……”

“行了。”白含月有气无力地打断他,“先扶我起来。”

顾锋一愣,然后像得了特赦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扶她靠在床头。他的动作僵硬得不行,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敢隔着被子托着她的肩膀。

“我昏了多久?”白含月问。

“三天。”顾锋站在床边,像个等着领罚的小兵。

白含月点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得能当袍子的旧衫:“这是你的衣裳?”

“是。家里没别的了。你的衣裳全是血,我烧了。”

白含月又“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说:“多谢。我养好伤就走。”

顾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他从地上端起那碗汤,用袖子擦了擦碗沿,递到她面前:“这是野鸡汤,你趁热喝。你流了那么多血,得补补。”

白含月没接。她看着面前这个大个子,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往家捡。”

顾锋挠挠头,一脸实诚:“不知道。但你伤成那样,我要是不管,你肯定活不了。”

白含月看着他,没再说话。她伸手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了汤。野鸡汤炖得浓而不腻,放了不知名的山菌,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顾锋见她肯喝汤,高兴得像个孩子,咧着嘴说:“你多喝点,锅里还有。这山里别的没有,野物管够。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打。”

白含月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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