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竽望着满心抗拒自己的黎竹,停下想要靠近的脚步,终究没有再上前半步。
殿内众人纷纷围拢至帝王身侧,偌大寝殿顷刻陷入一片慌乱。
宫人内侍纷纷围拢到帝王身侧,空旷偌大的寝殿,也因此乱作一团。
没过多久,御医提着药箱匆匆入内。他慌忙取出银针,针尖在烛火上燎过,随手甩了甩了降温后稳稳刺进黎竹颈后的风池穴。
青竽站立在五步外的龙榻边,看着御医施针,脑海里蓦地浮出一句旧语,是前世少主所言:“剑心通玄者,血未沸而意先至。”
莫非……
方才陛下强行与自己交手,剑气激荡对冲之时,黎竹体内沉寂多年的灵脉,竟随招式共鸣了?悄然震动苏醒?
这念头并非空想,是他知道,对于一位灵界少君来说,无论他残魂还剩几分,刻在他灵骨血魂里的本能,与生俱来,根深蒂固。
沉睡已久的灵脉一旦开始复苏,就会像千里冰封的河面轰然碎裂那般涌入他体内,刺骨的寒气顺着经脉逆行而上,一路直冲头顶百会穴。
黎竹的手腕处慢慢泛起一丝丝青色,指节青筋一根根绷起,很是突兀狰狞。
银针落穴的一瞬,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只受了伤蜷缩起来的幼兽,听得人心头发乱。
御医从未见过这般异状,心头骤惊,一大堆人看着,他也没有退的余地,只能忍着心中的惧怕,扶起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汗珠,强压慌乱,可手腕微微一颤,银针竟然偏了半寸。
可这一细微错乱被青竽看在眼底,他忍不住又靠近了两步,拿出腰间的铜钱又死死攥在掌心。默默为他祈祷。
黎竹浑然不知晓周遭动静,经脉涌动的疼,让他只顾死死咬着下唇。没过多久,唇齿间漫开淡淡的腥甜,一口鲜血从肺腑翻涌而出。
“陛下!”
殿内宫人齐齐躬身叩首,惶然失声。
他迷迷糊糊呜咽声在殿中悠悠回荡,屋外突然起了一阵狂风,满殿烛火尽数被吹得偏向西侧,火光摇曳不定。
黎竹每蹙一次眉,每忍一分痛,青竽的心便跟着狠狠一抽,又酸又沉。
他多想替他扛下这灵脉苏醒、筋骨撕裂般的苦楚。
“青……青竽……好好……活着!”黎竹含含糊糊的在梦境中轻声呼喊他的名字。
可在旁人看来也只不过是些听不清的呓语罢了,可那个被他叫住名字的人怎会不知……
他,是梦到大火了吗?
“陛下且忍耐片刻!老臣还需在百会穴下针!”御医神色凝重,当即转头吩咐宫人,“来人,按住陛下双手,切莫让他乱动!”
内侍婢女们跪在地上无一人敢起身向前。
青竽再也做不到袖手旁观,他深知曾对苍穹元君立过重誓,这一世虽为了方便他收集黎竹的灵识没让他转世,而只是规定他不以自身灵力干涉凡人生死祸福,违誓必遭灵力反噬,受尽折磨。
可看着黎竹痛得浑身颤抖、苦苦隐忍的模样,他再也无法冷眼相待,为了他,死又有何惧……
“我来吧。”
青竽缓步上前,双手悬在黎竹手腕三寸之外。指尖渗出极淡的青光,隐晦微弱,隐在烛影暗处,殿内无一人察觉。
温润绵长的灵源缓缓渡入黎竹体内。他躁动的气息也因接收到那缕灵源而渐渐平稳,紊乱急促的呼吸,也一点点归于沉静。
“险情稳住了。”
御医拔出最后一根银针,转头叮嘱掌事嬷嬷:“陛下脉象已然平稳,我即刻拟一副安神汤药,连服三日,静心休养便可康复!
黎竹心力耗尽,沉沉睡去。”
青竽守在床榻边,迟迟没有收回手。帝王腕间脉搏细弱,如风中残丝。在青光滋养下,他肌肤下浮出一道浅淡青纹,顺着后腰命门向上蔓延,隐入衣领,明暗不定,若隐若现。
当然,这些异象殿内众人凡胎定是看不到了。
太后接到通报后也匆匆赶来,步履仓促。她踉跄扑至床前,颤抖着手抚上黎竹满是冷汗的额头。指尖触及的一瞬,只觉得皇帝体温刺骨冰凉。
这冷,并非寻常体虚畏寒,反倒像寒冰贴肤一般彻骨侵骨。
“皇儿到底如何了?”
掌事太监尚宏连忙叩首回禀:“回太后,御医已诊治完毕,陛下是旧疾复发,如今脉象安稳,已然无碍。”
“一群庸医!”太后怒声斥责,“这么多年了汤药从未间断过,区区头疾都治不好,朝廷养你们何用!”
她声线凌厉,震得殿梁积尘簌簌落下,烛火跟着那些扬起的尘埃剧烈摇晃。
“即刻派人去给吾寻访天下能人,不论山野隐士、四方方士,能根治陛下顽疾者,朝廷必有重赏!”
殿内众人齐声应诺,脚步声杂乱,躬身退去。
偌大寝殿,唯独青竽立在榻前,分毫未动。
太后抬眼看向他:“你还留在这里作甚?”
“微臣留下来守着陛下。”
青竽微微垂眸,袖中手指轻收,周身潜藏的青光随之尽数散去。
烛火跳动,映得他侧脸清瘦憔悴,眼底光华黯淡。
方才渡给黎竹的,不只是灵力,更是他自身半截命脉。
太后目光锐利如刃,细细打量着他低垂的眉眼、紧抿的唇角,字字带审:“守着?”
青竽抬眼,坦然与她对视,无半分惧色:“没错。”
“你倒是不惧吾。”
“太后,臣是新晋入宫的近卫青竽,出身江湖。年少随兄长游历四方,除了学过武艺,也略通医理,或许我能治好陛下这陈年顽疾。”
太后暗自打量他。
少年身处帝王榻前,从容镇定,不卑不亢,倒是一身难得的胆识。
“你便是添沢提起的那名年轻侍卫?听闻你层层考核,击败陇喜,才得此近身伴驾之位。”
“是。”
太后冷声道:“倒是有几分胆量。吾信你一次。若陛下短期内痊愈,重赏有加;若再起变故,你便与这群庸医一同,杖毙处置。”
“属下领命,定不让今日之险再度发生。”
青竽退至殿角暗处。
刚站定,下一秒,灵力反噬骤然席卷全身。细密尖锐的痛感钻透骨髓,喉间腥甜翻涌不止。
他死死咬着牙,将满口鲜血尽数咽回腹中。抬手轻轻抹掉嘴角残存的血渍。目光落回床榻安稳沉睡的人,唇角轻轻扬起。
少主,你一定会没事的。
青竽会一直陪着你,安心睡吧。
心底无声的承诺沉重千钧,落进寂静漆黑的大殿深处……
他未出口的安慰刚落下,黎竹平稳的呼吸轻轻一顿,沉睡的心神,似是隐约接住了这份不离不弃的执念。
次日清晨,天微亮。
庞荨准时前来交接值守,目光淡淡扫过身形愈发清瘦的青竽,心底全然瞧不上这名新晋侍卫。
“你就是青竽?今日我当值看护陛下,你退下。”
青竽半步不让:“我不走。陛下还没醒,我不可离他半步。”
庞荨欲强行入殿,被他抬手拦住。
“属下奉太后口谕贴身守护陛下,庞侍卫若不信,可自行去太后殿里核验旨意。”
青竽怀抱着青剑,脊背挺直,死死挡在殿前。声音不高,字字沉稳,落在晨光铺地的青砖上,震得檐角铜铃微微轻颤。
庞荨眉峰紧蹙,神色冷冽。
可对上青竽沉静无波、不闪不避的眼眸,又见他将剑鞘重重顿在地面,一声钝响震彻桑羽宫。
他终究被这份凛然气势压住,不再争执,只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殿内重归安静。
片刻后,床榻上的黎竹缓缓睁眼,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线微弱却清晰:“来人……青竽在吗?”
“在。”
青竽一步上前,双膝跪地,额头几近贴地,语声微颤:“陛下,您终于醒了,我在,我一直都在,属下一步都没离开过。”
“哎……睡了这么久,浑身筋骨发酸发僵,跟被人硬生生抻开一样。”
黎竹撑着身子坐起,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无奈开口:“快起来扶我啊小家伙,你跪那儿干嘛!动不动就跪,可不是我教你的规矩,赶紧给我起来。”
青竽连忙慌乱地起身,小心翼翼伸手搀扶住他。
黎竹慵懒打了个哈欠,舒展腰身,轻声道:“我这头痛的毛病多少年了,自六岁登基起,我就夜夜梦魇缠身,每次都痛得抬不起头。昨日发作那会儿那般模样,是不是吓到你了?”
青竽眉心微凝,心底暗自担忧。
他昨夜明明动用灵力抹去了黎竹关于梦魇和灵脉苏醒的记忆,难道他还留有记忆?不应该啊。
“不曾。”青竽轻声反问,“陛下可记得昨夜头疾发作时的梦境?”
黎竹扶额想了半晌,还真是奇了怪了,脑海一片空白。
“奇怪,我半点都记不起来了,只觉得昨夜睡得格外沉。想来是太医们医术精进了。”
青竽闻言,只淡淡浅笑,并未多言。
黎竹双手把着后腰,低声自语:“我记得先前明明在练剑,怎么半点想不起自己是何时回的寝殿。为何我又知道自己头疾复发的事?”
越想越模糊,青竽搀扶着他出寝殿,他一直在努力回想。
“奇怪……不对劲,很不对劲……”嘴里一直念叨。
自那日起,青竽日日伴在黎竹身侧。
二人一同上朝理政,共析朝野局势,并肩伏案批阅成堆奏折。闲时便去藏书阁,通阅古籍书卷。
唯独一处,是青竽不便相随的地方‘后宫’。
那日傍晚,一众宫人跟着龙辇停在贵妃寝宫门外。
青竽攥住腰间剑鞘,止步不前,面露为难:“陛下,后宫内院属下不便踏入,今夜无法随您同入。”
“也是。那你先回去歇息吧。”
黎竹语声轻快,示意宫人内侍随行,独自走入殿中。
“属下遵命。”
青竽躬身退开,却并未离去,静静立在宫墙的阴影里。
天边残月隐在叠云之间,时隐时现。
他抬手抚过眉角一道旧疤,心绪翻涌。
千次万次轮回,让他早已记不清自己熬过多少世浮沉。万千绝境都一一挺过来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晚风徐徐,青竽抱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在沉沉夜色里,静立如一尊无声石像。
他不敢去想此时殿内之人是否欢愉,抬起头看向明亮的夜空。仿佛听到了内殿的欢笑追逐声,不单单是这一世的声音,还有壶中虚空时光里那些他的无数残影分身,每一重壶中的他,深情都是与别人。他,只能是一个守护者,陪伴者。
一滴泪缓缓从他脸颊滑落,层层叠叠的高墙把他衬托得格外渺小而孤寂。
只见他纵身一跃,坐在殿外楼阁顶,微风拂过,蓝色发带与腰佩跟随着风的节奏摇摆。
站在高处的他,看着各个宫殿的灯渐渐熄灭,可自己却无心睡眠。
次日清晨,龙辇缓缓驶出宫门。
轿帘随风轻晃,隐约露出黎竹半张舒展安然的面容,气色温润明朗。
青竽快步随行在龙辇身侧,望着那人安稳模样,心底漫起一缕浅淡的酸涩。
并非不甘,也非嫉妒,只剩看透万世轮回的清醒与悲悯。
无论轮转几世,只要他还是他,自己永远无法真正走到他身侧。
阻隔二人的从不是身份尊卑,而是生死轮回也挣不脱的宿命枷锁。上界那些灵口中的顺应天道,也只不过是他们前提写好的话本罢了。
又是一日朝毕,下朝之后,黎竹倚在紫檀案边,指尖摩挲着一枚旧玉珏,轻声开口:“青竽,我近来总记不住事,很多画面明明在脑子里打转,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你说,我是不是身染什么恶疾了?”
他思索片刻后又摇摇头,起身道:“算了,都是命不想了,回桑羽宫吧。今日也不传辇了,给尚宏说不用其他人跟着了,你陪我回去就好。”
“嗯。”
桑羽宫檐角铜铃随风轻舞,不断发出“叮铃铃”的声音,清越细碎。
黎竹忽然停下,仰头,眸光一亮:“呀!我想起来了。”
青竽心头忽觉一紧,五指死死攥紧剑柄。步子碎碎的往后退。
他此前强行封存了黎竹梦魇与灵脉苏醒的破碎记忆,难道封印松动了?是灵力失效,还是黎竹骨血深处的灵脉本源,在强行唤醒前世残痕?
他正心神纷乱,黎竹转身一拍大腿,满脸兴奋地看向他。
“我知道我忘了什么了!我想起来了青竽。”拉着他胳膊就往廊外走。
“你还记不记得,你入宫第二天,给我讲过古籍灵界的传说,都过去半个月了,你一直没给我讲下文!今日天气正好,我们去庭角树下,你接着讲。”
还好还好,不是梦境的记忆苏醒,而是故事的执念未了。青竽悬着的心才敢微微松懈,长舒一口气点头。
二人缓步至院中,庭中风软软的,青竽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轻快的步伐,不由地想问他……那些与后宫的人欢愉是否发自肺腑。
青竽终究压不住心底积攒的念头,轻声开口,语声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陛,陛下,您的四妃九嫔之中,可有您真心喜欢的人?”
这话逾了君臣分寸,可他终究忍不住问出口。
黎竹停下脚步微微偏头静静看着他:“你这几日,为何总爱问这些?”
“属下只是想知道,陛下是否真切活在当下的日子里。”
话音落下,晚风骤停,檐角铜铃寂然无声。青竽感觉这个世界也好像是壶中一般,时真时假,此刻安静的可怕。
黎竹抬头看着那棵古树轻叹一声,嗓音带着深宫养出的落寞:“我不知道。我同你讲过,我不知何为开心,自然也不知何为喜欢。我在这宫里,万事皆循规矩。看似事事由我决断,实则早已被人安排妥当。他们给了我选择的余地,却从未给我真正的自由。我只有有限的选择权,没有绝对的抉择权。你懂吗?”
青竽上前一步,昂首挺胸地站在他身前,目光赤诚认真:“那陛下告诉属下,您想要什么?属下替您完成。”
黎竹看着他纯粹执拗的模样,忽然低低笑出声。
眼前这个江湖闯荡出来的少年,反倒比他这困在深宫的帝王更天真敢想。
黎竹:“哈哈哈,你替我完成?”
“对!”
黎竹权当他在逗自己开心了,空洞的看着高墙,“我呀,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带你离开这里。你能做到?”
“带……带我?”
“我从来就不曾做这笼中帝王。”黎竹继续望着远方宫墙,轻声道,“这些年,我总会无端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觉得我本该属于天地山河,而不是困于这一方宫墙。我想出去,看山川湖海,看草木风月。”
青竽应声笃定:“好。”
见他如此天真肯定的模样,黎竹忍不住失笑,又带着几分自嘲:“傻小子,你还真信?我堂堂天子都挣脱不得,你又如何能做到?这宫墙看着不高,却足以困死你我一生。”
只要他想,宫墙又算得了什么。青竽突然严肃的对视上黎竹的目光,“陛下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黎竹回答后又无奈摇摇头,“只是出宫一事,纯属虚妄,除非这宫墙尽数倒塌。否则……”
青竽当即解下腰间佩剑,剑鞘往地面一蹬,双手按压于剑鞘端,扬起脖颈道:“那属下便替您斩断这宫墙。”
“好了好了,别胡闹了。”黎竹笑着拉他,“平日一本正经,如今倒像个小孩子。别耍帅了,我知道你剑法厉害,快过来讲故事。”
青竽不肯退让,抬手握剑:“属下没有胡闹,我真的可以,您信我。”
“好好好,我信,怎么还急上了,我信你。”黎竹无奈妥协,轻声哄道,“今日咱先不斩墙,先讲故事,好不好?青大侠?”
“嗯!好!”
青竽这才收剑归鞘,正准备开口续说古籍传说。宫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庞荨身着玄色朝服,快步疾行而来,单膝跪地,额角渗着薄汗,躬身沉声道:“陛下,微臣特来请辞。”
“请辞?”黎竹面露疑惑,“好好的为何要卸任?是家中出事了?”
庞荨面露难色,侧目看了眼青竽,才低声道:“自青竽近身伴驾后,属下日日无事可做,已在家中休沐半月有余,与其空占职位,不如请辞离宫。”
青竽有些尴尬,耳根有些发烫,轻声道:“庞兄,倒像是我抢了你的差事。只是你休沐期间俸禄分毫未少,也,也不必如此来逼陛下嘛。”
庞荨头都没抬的跪在地上,斜眼看了一眼那人,眼里满是厌恶与不甘。
青竽也不好多说什么,挪了挪,移步至他身后,免得他看了自己生厌。
黎竹沉思片刻,开口道:“庞卿既然闲来无事,可愿替孤办一紧要之事。”
这话一出,庞荨抬头看向他,眼中充满惊讶,他本以为是青竽迷惑了陛下,故意使其与帝王君臣离心,而如今却听到自己可得重用。
“陛下尽管吩咐。”
“你暗中探查梁国境内虚实。如今朝堂主战主和争论不休,无人摸清梁国底细,朕不信他们所言属实。你今夜子时前悄然离宫,十日内带回第一手消息。兵部那边,孤会下旨拟调令。若你行踪暴露,便持节入梁,以巡查边关为名,暗察对方军情、民情与粮秣布防。”
庞荨叩首应声,音色沉稳:“臣,领旨。”
看着庞荨起身离去的背影,青竽低声问道:“陛下一早,便知他会请辞?”
“你既已看透,便该明白。”黎竹淡淡道,“朕不是试探他,只是借他远行,探一探如今朝堂的风向。风从何处来,往何处去,能吹动几分局势,能压住多少暗流。”
青竽浅笑:“陛下心思缜密,洞察人心,一直都比旁人聪慧。”
朝夕相伴的日子里,黎竹在青竽纯粹真诚的陪伴与认可里,一点点拾起身为帝王的底气与自信。
“我暗中查到,兵部、户部有人私通梁国,朝堂暗藏暗流。我身边可信之人寥寥无几,如今你与庞荨,是朕最信任的心腹。”
黎竹看向他,缓声问道:“你可知,你击败陇喜近身伴驾,而武艺不及陇喜的庞荨,却始终稳居要职的缘由?”
青竽故作懵懂,轻轻摇头。
“因为庞荨从不做任何人的耳目,不为旁人传话,此生只遵天子旨意,只替帝王执令。”
“原来如此。”青竽恍然,“庞大哥忠心难得,倒是我不懂事,无意间占了他近身侍奉的位置。”
黎竹闻言,抬手稳稳按在他肩头,语气真切温柔:“你不一样。你是朕放在心上的近卫,于朕而言,你不止是臣子,更是亲人挚友,旁人替代不得,也比不了。庞荨沉稳干练,适合奔走外务,将他困在殿内值守,本就埋没了他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