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得山门,一巨石上镌刻着“瀚宇宗”三个大字,何等的威风大气。而门内,竟然是一世外桃源,仿若另一番天地,男女老少生怡然自得,完全不像是个仙门。
朱三正觉奇怪,那引路的修士笑道:“这一方天地,正是得我们瀚宇宗庇护,才有今日安宁,这村子名曰桃源,村民们都很感激我们。”
“噢~原来是这样……”朱三配合地应和一句。
不过他确实没看出丝毫端倪,这些村民都只是普通人罢了。
“沿着这条路走,便到我们瀚宇宗的四方天了。”修士道,“便要请这三位小友触碰灵石,以测资质。”
“你们不是说所收弟子不在乎资质吗?”
“阁下说的没错,不过,弟子们还是要按照资质,分到不同的长老门下,修炼不同水平的仙术。”
朱三见到了那块灵石。以防万一,他先上前摸了摸,没感觉到什么异样。
“让三位小友也上来摸摸吧。”
贾章没有动,朱三看过来的时候,他挤了挤贺浔,“你去,你胆子大。”
贺浔下意识看了眼朱三,即使再老成,他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从未见识过这些东西,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就在这时,贺怜一道站了出来,兄妹俩手牵着手,另一只手同时伸了出来。
修士笑:“不知这三位小友,是阁下何人啊?”
“呵呵,实不相瞒,这兄妹俩是友人送我的礼物。”朱三抚上他俩的后颈,暧昧地摩挲着,摸得两人一阵不适,贺怜吓得差点哭出来。贺浔咬紧了唇,努力忍受着他的抚摸,感觉到他的手指伸入衣领之中,几乎恶心得想吐。
在路上,他还以为,这人没有他看起来那样猥琐,没想到,还是人如其貌!然而他们的父亲自私自利,为求长生毫不犹豫地把两人送来,那时,他就该做好准备。
贺浔攥紧拳头,隐忍不语。
但,好像有些不对劲。朱三看似是在抚摸他们,手指却像是借着衣服的遮掩,在他们后背上画符。
“哎呀,这两位小友资质不错呢。”那修士道,“阁下看来有福了。”
“呵呵呵。”朱三假笑几声,凭借术法,从两少年的手上,吸出一股水汽,这水汽碰到掌心的瞬间,就化为黏腻的汁液,怪异的感觉令朱三心里抵触,暗道,什么鬼东西!
等到小胖墩贾章也这样做过,那修士便要领走三人。朱三毫不留恋地和他们告了别:“在山上要听话啊,尤其是你,贾章!”
贾章泫然欲泣,但也无可奈何,一步三回头,那害怕紧张又依依不舍的目光如有实质,让朱三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朱三无语,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们这山中有魔气的事了,至少不能告诉这家伙。
风起时,有几只蝴蝶飞过。
朱三于是在桃源村里寻了间无人住的破屋住了下来,打算打听打听,到夜里再溜进去。落英缤纷,恍惚间,好像是在柳焉然的桃源居里。想起柳焉然,就有些烦闷。他不知道他的做法是对是错,让他们变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难道从一开始,他身边的人都注定不得善终。
朱三又想起柳焉然问他:“你喜欢我吗,朱三?”
喜欢吗,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想有个人陪着,喜不喜欢的,好像也不重要了。但他不过是制裁了柳应辰,柳焉然就和他赌气成这样,他觉得不可理喻。
分明是柳应辰罪有应得,他又没把他害死,柳焉然为何要怪他?
“这山上的那位,可是个大圣人呢!”村民谈论起来,“前段时间,这附近有一只魔物,抓了好几个孩子呢!幸亏圣人来了,一下子就把那魔物收了!”
什么圣人不圣人的,朱三道:“有些看起来是圣人,实际上蔫儿坏蔫儿坏的!”
说完这话,那老头便不高兴了:“小兄弟,你又没见过,你啥都不懂!反正咱们山上这位,就是位大圣人!”
如果真像你们说的那么好,那我这手上的是什么?朱三又搓了搓手心,那黏腻汁液也不知是何物,怎么都弄不掉。
"小伙子,你们是外乡人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头一看,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她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天快黑了,赶紧进村吧。"老妇人说着,转身往村里走去,"再晚些,就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朱三总觉这话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见过似的。但任他如何再问,老妇人都不答了,直到他问有什么可以住的地方,她才领他到一破屋前,道:"到了。这原是我小儿子的屋,不过他好久没回来了,今晚你们就住这儿吧。"
朱三看了看身旁,哪还有什么人,为何这老妇人口口声声“你们”?太过诡异,朱三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走进屋中,忽的,灵光一闪。这不正是当时在槐村那一夜,遇到的老妇人,住的茅草屋。只是如今只有他一人了。
门在身后关上,吱呀一声响起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尖锐。
到了夜里,那怨灵又在脑中吵起来,朱三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壶酒,对着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他没办法,只能靠此法缓解,不过也克制着别太醉,不然等下连路都走不得。
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恍惚间,好像就能看见柳焉然闹别扭不肯坐,路凛笑着给他递水。再一眨眼,什么都没有,没有人陪他喝酒。
酒,九藏山上也酿有不少酒,前几天朱三就在桃源居的桃树下又埋了一壶桃花酿,却是今非昔比。
但是怎么喝,都没有和顾绝喝的那杯合卺好喝,朱三直到现在都怀疑是顾绝在酒里下了什么东西。
年关将至,这一年,总算是要过去了。
可为什么他总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如今他是九藏山的大弟子,名声大噪,师尊待他好,代掌门也对他不错,空闲之余,也有南曲陌和兰弦作伴。
这不就是他期望的日子么。
却觉得,像是梦幻泡影,下一刻就会无影无踪。他战战兢兢地等待着老天爷收回这一切的时候,他知道总有那么一天,老天爷不会让他舒坦太久的。
忽然间,屋子里起了窸窸窣窣之声,声音细小,乍听像是错觉,但又接二连三响起。听不出是什么动静,朱三按住了腰间的骨鞭。那个胆小到要躲在路柳身后的人,也成今日这般能独当一面的存在了。他想,路凛想知道他看见自己这样,会不会有几分欣慰。
朱三一手按着骨鞭,一手擎着蜡烛,往声音处找去。离得近了,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惊在耳边,差点把他吓了一跳。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朱三伸过去照了照,照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形。
很奇怪,像是个人偶,但却很大,看起来和贺浔一样的高,是个差不多少年模样。然而这人偶没有脸,什么也没有。光滑的、平坦的皮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像一块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温润、苍白,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看着格外诡异。
刚刚就是这家伙在动?动着动着还摔在了地上。怎么的,被他发现了,就不动了?
朱三狐疑地打量着它:“还装死呢?”
却不知道该拿这东西怎么办,朱三还在思索,冷不丁听得又是一阵细小的声音响起。
朱三感到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后颈呼气。他猛地转过身——
瞳孔骤缩。
一张巨大的蜘蛛的脸,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那脸足有磨盘大小,八只漆黑的单眼呈扇形排列,每一只都像打磨过的黑曜石,倒映着他惊恐扭曲的面容。螯肢缓缓开合,尖端滴着黏稠的液体,在幽暗中泛出诡异的绿光。灰白色的绒毛覆盖着整个头胸部,随着它轻微的呼吸而细细颤动。
朱三僵立在原地,感觉魂魄都被吓离体了。
那八只黑眼睛同时眯了一眯,巨嘴一张,朝他吐出银白的丝线,朱三连忙抽出腰间的骨鞭劈过去,同这魔物鏖战起来。比起用剑,他倒确实更适合甩鞭子,只一个劲地发狠,劈断丝线,再劈向魔物身上。
外头忽的响起一道琴音,那魔物似是有所感应,往后退了,不再攻击于他,似乎要逃,朱三正想追上去,脚却不得动弹,低头一看,竟是被那人偶抱住了腿。
他怎么甩都甩不开,鞭子抽去,只劈裂它的衣服,在上面留下一道鞭痕。
“到底是什么东西!……”朱三烦躁不已,又放火烧它,仍是无用。
恰在这时,一只墨蝶飞至眼前,道:“或许,可以为它着面。”
朱三又被吓了一跳,抬眼看见这只蝴蝶发出了施琅的声音,一时惊愕,“你怎么在?”
“我一直在。只是刚刚分神去照看那几个孩子,无暇与你联络。”
“那能不能别突然出声?吓死我了。”朱三嘀咕道,“我还以为这人偶成精了。”
“那我该怎么不吓到你?”墨蝶绕着他周身飞了几圈,语气含笑,隐隐听来有几分犯贱的意味,“原来这里还有一只鬼。”
“哪里?!”朱三猛地调换脖子,环视了一下四周,生怕等下又被什么东西盯上。
“一只胆小鬼。”
朱三愣了愣,然后慢慢觉出味来,恼得去抓它,“你欠收拾了是吧!”可就是抓不到,这墨蝶翩然地飞来飞去,灵活自如。
真是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恢复记忆了,还是本性难移,骨子里的贱里贱气改不了。
似是飞累了,墨蝶停在他指尖,微微一顿,然后道:“好奇怪,总觉得我们从前认识一样。”
朱三想把它拍死,但又怕它溅出些什么,于是就此作罢,心里给他记上一账。“你才知道吗?其实你是我的童养媳。长大后你被接走了,你抛弃了我,你提起裤子翻脸不认人了就……”在施琅面前,朱三的嘴巴便下意识不着调起来,两个人以前开的玩笑说的话都是一个比一个荒唐又冒犯的,反正就是看谁先急眼。
他踢了踢脚上的人偶,见它没有松手的意思,于是就势坐到了地上,揪着人偶的头发观察,不知是哪个木匠的手艺,雕刻得有些活灵活现。
施琅打断他的侃言浪语,很真诚地发表着困惑:“可我是男的呀。”
“男的怎么了?”
“男的,不应该是童养夫吗?”
“行行随便你,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嫁过来?”
施琅沉默了。朱三正在解人偶抱着他的手,发现这手跟真的一样,摸上去滑溜溜的,他只是随口一说,哪成想给这家伙把嘴巴堵上了。咋的,真怕嫁给他啊?朱三只认为是他吃瘪了,想着扳回一城,又自顾自问道:“你说要给它着面是什么意思?对了,那魔物你看到了吗,它往山里跑去了是不是?你把那三个孩子看牢了,等我收拾掉这个人偶就来……”
“我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感觉也不错。”
“……”朱三无语,谁要你想象了,那场景一定很惊悚吧,反正他不敢想。
刚好清明节了鬼出来遛遛很合理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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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依稀当时年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