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 第4章 尽讨人嫌

顾绝在馆里的名声越来越大，没过几天便成了头牌，艳压所有小倌。

顾绝今日身着红衣，如瀑乌发散落腰间，面上浓妆艳丽夺目，衬着那双凤目星眸明媚至极，像极了狐狸嫁女，魅惑来者入轿。

“打扮得这么漂亮，给谁看？”朱三不舒服地问道，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拐走，谁都不给看。

他出去挑了担柴，在街角看见了梅花糕，依稀记得楼里小倌都爱吃这玩意儿，便买了回来哄顾绝开心，谁想顾绝看都不看一眼，仍对着镜子走神。

“今夜有贵客光临，老鸨叫我打扮好看点。”听出他语气里的不适，顾绝顺从地躺入他怀中，同时暗自运功，吸收着自朱三身上传来的灵气。

凤眼舒服地眯起，心想道，有了玉灵入体，这**熏心的小人倒是极好的炉鼎体质，就是模样差了点，身板也硬了点，不讨人喜欢。

却是如何贵客，让顾绝这般心神不宁？朱三更气。

然而当那双纤纤玉手捧住他的脸，朱三便再也气不起来了，只觉周身起火，烧得他满脑子浆糊，又闻着他身上甚是香甜可口，于是一个劲亲着顾绝。

顾绝低笑一声，故作娇态迎合着他的亲吻。

你还能有几天好日子呢，朱三？

门外下人轻道：“主子，时候不早了。”

朱三恋恋不舍地离开这软香暖玉，摩挲着顾绝的手，美滋滋道：“我明日再给你带好吃的。”说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屋子。

顾绝慢悠悠地整理好衣服，看到桌上的梅花糕，眼露厌恶。

“把这东西扔了。”

“是，尊上。”

听他们谈论，朱三才知道前日入顾绝屋子的，乃是平阳王。

平阳王，虽说是不得当今圣上待见，才被发配来驻守这穷乡僻野，但到底是个王爷，是他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的人。

而顾绝能得这样的人物看中，此后风光无限，荣华富贵不是伸手就来？

朱三想起上一个头牌，没出名前也是对他百依百顺，得了一显赫人家的宠爱，简直就跟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何等的颐指气使，朱三在他那可没少吃过苦头。

顾绝会不会也是这样？

那王爷包了顾绝一年，意味着顾绝可以一年不接客。

那些为顾绝而来的人心有不满，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朱三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不曾想会来得这么快。他好几天辛苦干活攒的钱，哪有平阳王一夜恩赐来得多。

这不，他现在连见顾绝一面，都见不到。

好不容易见着一面，却是顾绝撑扇掩面，从楼里出来，登上平阳王的马车，身后是众人欣羡的目光。

这楼里的小倌大多都是这样贪慕虚荣的人，所以朱三也不奇怪，他才没有那么傻，傻到相信他抽顾绝那么多鞭子，顾绝还能对他有好脸色，不过是委曲求全罢了。

他继续干他的活。

秋香被抢了头牌，又失了宠爱，这些天脾气一天比一天大，身边伺候他的下人要不被骂得狗血淋头，要不被打得满身是伤。

虽然不再是头牌，但秋香的容貌和身价还摆在那里，再说顾绝一看就是个留不住的主，老鸨便对秋香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了几个下人，把朱三换了上去。

他也知道秋香最恨朱三，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他出出气。

可苦了朱三。

原先便被秋香记恨在心，又因为伺候过顾绝一段时间，秋香更是看他不顺眼，一有空就拿着朱三惯用的鞭子劈他。

朱三哪里敢还手？也只能受着气罢了。

要等到他被劈得满地打滚，不住求饶，秋香这才心情好了。

一只莲花似的玉足踩着朱三的脸，问他：“你当初打我那么狠，可有想过今日？”

“我当然想过……”他痛得深吸一口气，才能慢慢说下去，“我当时把脚踩在你脸上，还在想我这脚又丑又臭，肯定不招人喜欢，但换做是你这只香喷喷的脚踩我脸上，我肯定喜欢得紧。”

闻言秋香脸色大变，用了十足的劲抽他，一鞭子下去，朱三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得连骨头都可见，汩汩地往外流着血。

奄奄一息的朱三被扔到柴房里头，只有徐顺子来看了一眼他，就一眼便被吓了一跳。

“朱三哥，你这都跟白骨精一样了！”

娘的这傻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朱三没有力气，只能在心里骂他。

“朱三哥，我身上就这一管药了，还是昨晚给小倌收拾偷的，你省着点用啊。”

“哦对了，朱三哥，你藏地下那钱，被人发现交给老鸨了，就是平日里那个小六，你没少欺负过他……”

朱三被气得吐出一口血。

“你他娘的……闭嘴……”

“要我说，朱三哥，俗话说恶有恶报，咱这也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你也别那么气，我走了哈，等下又得说我偷懒。”

恶有恶报。

朱三想，那他做好事，怎么没有好报来还。

血流得多了，他脑袋有点晕。

脑子里浮现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秀气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饿得狠了，才喊一句：“三哥！”

他好心好意地救了他，有东西一起吃，有地方一起住，哪里亏待过他。

结果朱三被难民一把扑倒在地的时候，他毫不犹豫转头就跑，手里抓着饼，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脸上深可见骨的鞭伤缓慢地愈合着，却仍是血淋淋的，看起来异常狰狞。朱三原是不在乎这张脸如何的，可收到的嫌恶目光比从前还甚，总让他如芒在背。他到底妥协了，找了块布贴在脸上，盖住了这道从眼下一直蔓延到嘴边的伤。

然而朱三的日子还是越来越难熬。

顾绝飞上枝头变凤凰，住在王府好不逍遥，都不愿意回楼里看一眼。而来楼里的客人仍然挂念着玄香君，对其他小倌越发没耐心。

“尝过人间极乐，哪里还吃得下粗粮淡饭？”

“赵兄所言如此，难道那玄香君当真那么美味？”

“那是当然！如今玄香君不在，这楼里都没有来的必要了！”

其实以顾绝脾气，哪里接过客？只怕使了什么手段，把恩客全弄到别的小倌房里了，但天一亮，恩客自他房中醒来，又不会怀疑什么。

楼里的小倌何曾受过这等冷遇？生意少了，老鸨的脾气也是一天比一天坏，他·打不得小倌，因为小倌的身体都是赚钱的工具，只好对着个皮糙肉厚的朱三撒气。

“你说说，是不是你当时把顾绝打的太过了？他现在发达了，倒是一点不念我们楼里的情了！”老鸨脸色难看，提起这事来就不由火起，“我早先就觉得，你调教出来的小倌一个比一个心气大，那秋香也是，这些天闹成什么样了？你管不住他们，还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朱三见的多了。

毕竟他身份卑微，好事自然是轮不到，坏事挤破了头来找他顶。

可他能有什么法子？不过是趴在人脚边，一遍遍地求饶罢了。这次他小心翼翼护住了脸，再被抽一次，他真就没脸见人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顾绝是你亲手带出来的，你必须好说歹说，也让他回楼里一次！”

打在身上的鞭子总算停了。

几天下来，朱三身上都没有几块好肉，也不敢沾水，于是满身都是味儿，惹得其他人是见他就绕道。

夜里伤口发作，疼得他睡不着，心里只好琢磨，如何让顾绝回来。

“朱三哥……”

虽然又是个没心没肺的主，但朱三记起他温柔叫唤自己名字的娇媚模样，总是心里痒痒的，如何形容呢，就像是被顾绝喷香的玉足踩过。

他窝在自己怀里，白玉做的肌肤光滑细腻，朱三没穿过丝绸，只见过那些达官贵人穿在身上，以及他们送给小倌的衣服，摸起来也是这般滑腻，让人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