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魔降妖录 第139章 大羿神弓

令狐渊不禁抚上弓身，只听嗡鸣之声更甚，指尖划过的地方，一支白色羽箭氤氲而出——箭簇为金，熠熠夺目，悄然搭在了弓弦上。

并封妖兽乍然看到令狐渊手中的弓箭忽而光华大盛，本来沉重如山的弓身竟被他轻而易举拿在手中，不禁骇然后退。

凶狠人面化成的那颗猪头悚然出声：“你！你是什么人！？”

“哥哥，她……她该不会是？”羞涩人面终是没有将那个骇人的猜测说出来。

凶狠人面勉强压下心中惊惧：“你……你和那猎户女是什么关系？”

令狐渊站起身来，唇边浮上一抹讥诮：“她是我娘。”

羞涩人面双目骤而圆睁，这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是那猎户女和涂山玉的后人！？所以你才是狐妖之身！你——”

“不可能！”凶狠人面突然打断他，“猎户女只有个儿子，怎来个女儿？”

令狐渊冷笑一声：“睁开你的猪眼好好看看，我到底是男是女？”

两兄弟心神俱震，方才激战之中，并未注意令狐渊声音的变化，此时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这分明就是个男子的声音！

“你！你！你竟敢骗我们！”凶狠人暴喝出声。

令狐渊眼底的嘲讽之色更甚：“人间有句话，叫做——蠢钝如猪，我看二位真是当之无愧。”

并封兽勃然大怒，全身毛发都气得倒飞起来。

要说他们生平最恨的，便是将他们与那普通野猪作比，虽说长得跟猪一模一样，但他们向来自称并封妖君，尤其是羞涩人面，最是在意容貌，对这猪样原身耿耿于怀。

此刻听到令狐渊之言，他一双兽眼中迸发出彻骨寒意，阴恻恻道：“你当有了这把大羿神弓，就能耐我们何了吗？”他语气一顿，咧开一张大嘴，露出白森森獠牙，“你难道忘了？你的父母可是连尸身都没能留下。”

令狐渊神色一冷，句子从齿缝中迸出来：“那便试上一试。”

他一边说，一边拉动弓弦，瞄准羞涩人面化成的那个猪头。

“铮——”的一声嗡鸣猝然响起，利箭刹那间窜飞而出。

并封兽心头一凛，立时腾挪闪避，可是那箭矢一经飞出，竟然化作一条金色小龙，紧跟着妖兽的行踪，愈飞愈近……

就在箭矢即将刺入羞涩人面眼中的时候，凶狠人面已经急急甩动身子，伸出丈长獠牙猛撞金龙。

“铿”的一巨声，金龙被撞飞了出去。

羞涩人面惊出了一身冷汗，一股凉意从兽爪直冲向颅顶。

不对！大羿神弓以前不是这样的！这是怎么了！？

但不待他想明白，那金龙已经凌空转了个弯直飞过来，闪电一般贯穿了自己兄长的头颅。

只听一声震天嘶吼，妖血骤而喷涌如注，凶狠人面的妖首立时萎顿了下去，看着已经没了生息。

羞涩人面心神俱震，急急退后闪避，却见那金龙倏地飞回令狐渊手中，又变成了一道箭矢。

只是光华散尽，看着与普通弓箭并无分别。

他凝望了片刻，巨口忽而一咧，浮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神弓——是需要停歇积蓄力量的。

令狐渊见光晕消散，神弓沉寂，终于微微变色。

很快，已经死去的那个头颅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声响，又活了过来。

他嘲弄地看向令狐渊，忽而大笑出声，声音震彻寰宇，激得洞府内木块碎石簌簌而落。

就在他疾奔而来的瞬间，青羽神情肃穆，反手执剑，猛地向前掼去。

只听嗡鸣声又起，神弓上的光晕再次浮现，令狐渊立即拉弓射箭，金龙再一次飞出，直直刺穿羞涩人面的头颅。

如此反复几次，二人终于明白，这样并不能杀死并封兽。

青羽死死盯住妖兽的方向，双眼微眯，唇边忽而浮出一丝冷笑，说道：“你来对付前面那个兽首，后面的那个——交给我。”

并封妖兽本还在洋洋得意，忽见前方忽有两道青红华光巨浪般冲天而起，霎时间清光涤荡，整座洞府像是被一股巨力牢牢包围压制，令它不得动弹。

妖兽面色骤而一变，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片刻之间，令狐渊已经拉紧弓弦，青羽执剑横于眼前。

“嗡”的一声，两条小龙，一金一青，几乎同时飞出，在半空中突而交汇，又分开猛窜了出去。

金龙在前，青龙断后，直往妖兽两首直刺过去。

终于明白青羽和令狐渊要做什么，并封妖兽骇得连连后退，张嘴连连喷出浓郁妖雾，它纵身腾跃，往外疾奔，却是已经被青羽挡住去路。

一道数丈高的清光形成的结界直压过来，并封兽转而窜向上方，又被硬生生撞了回来。

四周的压力铺天盖地，将其困在其中，并封妖疯狂猛击，作困兽之斗。

电光石火间，游龙已飞至眼前。

华光骤现，金龙猛地窜入凶狠人面眉心，与此同时，青龙亦窜入羞涩人面眉心。

眨眼之间，游龙对穿而过，仿若闪电，转瞬即逝。

世界似乎有一瞬间的寂静，妖兽突地瞪大眼睛，下一刻，妖血猛地喷出，浑似滔天巨浪，旁大妖身轰然倾倒，彷若山崩地裂。

大如磨盘的紫红眸子中，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永远定格。

青羽倚在令狐渊身边，看着大战后的断壁残垣，长长呼了口气。

忽而掌心一暖，她立时抬眸望去，他正“看”着她笑，浅浅的梨涡漾了出来，既天真又温柔。

她心中一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胸膛，低声呢喃道：“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忽听“滋啦滋啦”几声异响，青羽心头一凛，立刻转头望去——不知何时妖血已经将整个地面淹没，血泊中窜起几道暗红火焰，颇有愈燃愈烈之势。

暗红血液仍在汩汩流出，片刻之间漫过并封兽铁石般的半个兽蹄。

火光映照之下，妖血弥漫的地面像是浓稠粘腻的湖面，泛着一股奇异的血光。

“轰”的一声，又有一簇火苗窜了出来，霎时间腾空而起直有数尺来高，黑雾逐渐弥漫，夹杂着刺鼻的气味。

青羽面色一变，快速说道：“走！”说着牵起令狐渊，纵身跃出了这片火海。

穿过繁复的回廊假山，两人终于踏出洞府大门。

那些战战兢兢蜷在一处的女子们听到脚步声，“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待看见是她二人，苍白面色上终于浮上一抹喜色，却仍是踯躅着不敢上前。

青羽莞尔一笑，轻声道：“妖怪已经死了，我带你们出去。”

剑势如虹，倏尔破开坚硬山底，只见乱石飞屑砰然炸开，一条长宽的漆黑通道直贯上方。

剑身迅速变大，青羽念了一声：“去！”

长剑倏地窜出，不消一会儿便遁地数百里，终于冲破黑暗，重见天日。

此时的青要山中正是阳光明媚，树影摇曳，微风拂面。

忽而地动山摇，枝叶飒飒作响，众女子面色一变，惊叫出声，但转瞬山间又恢复平静。

令狐渊出声道“当是妖怪洞府倒塌，故而山体摇动。”

“正是正是。”青羽拍了拍女子肩背，“莫怕，那妖怪已经死了。”说完她又低头安抚了片刻，才带着她们继续出山。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来到山谷中的荀草原野，隐隐约约地已经能看见远处的青要镇。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女子，正是那刘诚的妻子婉娘，却停下脚步开始低声哭了起来，其他女子见状，亦红了眼。

青羽走过去，不解道：“怎么了？”

“我如今失了清——”婉娘说到一半，意识到还有男子在场，便止了话头，只是流泪。

令狐渊没有言语，抬脚走远了。

婉娘终是支撑不住，身子微微倾倒，被青羽迅速扶住了。

只见她捉着青羽袖子，声音破碎：“我如今……失了清白……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我家相公？”

一时之间，其他女子亦开始低声哭泣。

青羽一怔，默了良久，终是叹了口气道：“我们自妖兽洞府出来后，一直马不停蹄地赶路，想来你们也累了，先坐下歇息歇息。”

十几个女子就这样坐在碧如翡翠的清透河水边，四面八方都是金黄的荀草随风摇曳，将女子们围绕中间。

青羽环顾这些女子一周，见她们脸上早没有了刚脱身时的那种欢喜，此时都是面如死灰。

她望着她们，沉声道：“这不是你们的错。”

“可是……总归会遭人嫌弃。”

“我知道，”青羽声音很轻，似水一般缓缓流淌，“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难以轻松揭过去，未曾经历之人，也无法感同身受。若我轻飘飘地说让你们当作无事发生，那是何其的轻巧可笑？但我还是想说，”她定定地望着众女子，“既然你们有命出来，便是老天给的机会，过去的事，尽量都忘了吧，好好开始新生活。”

“可是……可是我还没嫁人，”一个年龄稍小的姑娘吸了吸鼻子，“若被人知晓失了清白，那我以后……”

“你不说，他们怎么知晓？况且你又不是存心欺骗。你是受害者，你没有错。”青羽说着，拿起姑娘手上的锦帕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那……那我要不要告诉我夫君？”婉娘抹了把眼泪，“夫君对我很好，我不想欺骗他。”

青羽来到中土已经快三载，深知这里对女子贞洁的看重，她想了想，问道：“人性是否经得起考验，你……想赌吗？”

婉娘没有说话。

“忘了吧，重新开始。”

微弱的声音随着轻风飘入远处正在摩挲木弓的令狐渊耳中，他抬起头来，于一片漆黑中望着青羽的方向，他的眼神中有钦佩，有赞赏，还有无尽的温柔。

日头西斜，街上伶仃几个行人，匆匆而过。

一座挤在巷口的小小院落外面，一个男子正举着笤帚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地上划过来划过去。

他心中茫然，失魂落魄，偶尔抬眼，看向洒满落日余晖的长街尽头。

“婉娘？”刘诚低喃出声，以为自己眼花了，又重重揉了揉眼睛，等到确信自己没看错，终于大喊出声，“婉娘！是婉娘！”他一把扔下笤帚，狂奔了过来。

本以为此生不得相见，却又失而复得，他喜极而泣，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时之间，夫妻二人抱头痛哭，李福和刘诚的父母也来到两人身边，亦是泪流不止。

“婉娘……”刘诚仍在抽泣，“你可还好？有没有受伤？那猪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会不会再来抓你？”

青羽上前道：“你娘子无碍，就是受了些惊吓。”她想了想，又道，“那猪妖凶残，以抢夺女子成亲为幌子，其实是为了吃人肉，幸好我们去的及时。不过你放心，那猪妖已经死了，不会再来了。”

刘诚闻言，这才发现自己娘子身后站着青羽和令狐渊。

他面上浮上羞愧之色，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正欲磕头，却被青羽扶了起来。

“多谢二位救了我家娘子，大恩大德，永世难忘。“他说完，来到令狐渊面前，神色郑重，“阿渊，小时候的事，是我不对，你……能不能原谅我？”

令狐渊静静看着他，默了良久，终是淡然颔首：“祝你和你娘子琴瑟和鸣，早生贵子。我们还要送归其他姑娘，就不多留了，告辞。”他说着牵起青羽的手，转身离开。

天边夕阳将落，晚霞漫天。

他看着那抹斜阳，思绪飞回已经模糊的旧日时光。

与其说是原谅了刘诚，倒不如说是原谅了自己——

原谅了那个不甘、委屈、孤独的小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