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龙 第7章 第 7 章

幽暗的隧道仿佛没有尽头，四壁人工凿刻的痕迹在手电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江宁数着脚步，估摸着足足跋涉了十几公里，耗时四个小时，肺部因持续呼吸潮湿空气而隐隐作痛时，前方终于透进了一缕朦胧的天光，夹杂着清新的水气与风声。

众人精神一振，快步冲出洞口的刹那，无一例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此处并非预想中的山脚平地，而是一处高悬的崖壁平台。距地表足有十几米的高度，脚下是垂直而下的陡峭岩壁，一道巨大的瀑布从天而降，银练般砸落在下方的深潭，水雾弥漫成烟霞，阳光穿透水雾，隐约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这天然的水帘，将洞口严严实实地遮蔽，远远望去，活脱脱一处现实版的“水帘洞”。

下方是云雾缭绕的峡谷，深不见底，想要脱身，唯有从这十几米高的崖壁下去。

罗叔探头往下看了看，岩壁湿滑，根本无处借力。沈辞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左肩，眉头紧锁：“这高度不低，下面全是水潭，直接跳下去太危险，而且我们还有两个伤员。”

许泽试着踩了踩脚下的泥土，脚踝依旧刺痛：“这里除了瀑布，没有其他路径，总不能困在这崖台上吧？”

江宁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目光落在洞口旁一棵粗壮虬结的古松上，眼中一亮：“有了。我包里备了专业的登山绳索，我们可以用它做索道。先把绳索一头牢牢拴在这棵松树上，固定结实，然后把绳索垂下去，做成一条滑索。我们轮流抓着绳索，顺着索道滑下去，这样最稳妥。”

“倒是个办法。”许如燕点头，快速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绳索，“只是瀑布水流这么大，滑下去肯定避不开水，全员湿身是免不了的。”

“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罗叔当机立断，“这是唯一的出路。沈辞，你肩伤没好利索，我帮你固定绳索，你抓稳了，别用力过猛扯到伤口。许泽，你跟在江宁后面，我最后收尾。”

众人没有异议，当即分工协作。江宁与罗叔合力将粗绳在古松上绕了数圈，打出数个死结，确认稳固无比后，将绳索垂向下方。

“准备好了吗？”江宁站在崖边，回头确认。

“走。”沈辞深吸一口气，率先扣紧安全扣。

索道启动，众人一个个顺着绳索滑向下方。瀑布的水流如暴雨般倾泻，刚滑到一半，冰冷的水花就将人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江宁的头发贴在脸颊，浑身湿透，每一次呼吸都吸进满嘴的水汽。沈辞因左肩受限，滑行时格外艰难，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让他脸色愈发苍白。许泽咬着牙，尽量减少脚踝受力，在水雾中艰难移动。

足足历时半小时，在一次次被水帘浇透的风险中，众人终于安全抵达峡谷底部。

脚下是温热的浅滩，积水没过脚踝，冰冷的触感却早已被浑身的湿冷覆盖。大家瘫坐在岸边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相视一笑，皆是狼狈不堪的落汤鸡模样。头顶的瀑布轰鸣作响，这惊心动魄的“水帘突围”，总算让他们暂时脱离了隧道的绝境。

脚下的溪水冰凉刺骨，溅起的水花瞬间打湿了裤脚。峡谷里的空气冷冽得像刀刃，顺着喉咙灌进五脏六腑，让浑身湿透的众人忍不住打起寒颤。

这里是秦岭深处的无人之境，两侧峭壁如削，千百年来无人踏足的原始植被野蛮生长。目之所及，尽是遮天蔽日的千年古树——苍劲的松柏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甲，透着一股苍莽的古意；旁侧的桦树则挺拔俊朗，银白色的树干上点缀着漆黑的树节，在冷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先歇口气吧。”罗叔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肩背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沈辞扶着树干，试图压下因肩伤和寒冷带来的眩晕，江宁则清点着剩余的物资，心里清楚这一路消耗巨大。

就在众人稍作喘息，试图从冰冷的溪水里找回一丝暖意时，头顶的枝桠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众人抬头，只见数不清的黑影在树冠间腾挪跳跃，灵活得惊人。片刻之后，几只通体灰毛、眼露精光的石猴（当地特有的短尾猴）从密林里窜出，落在众人面前的岩石上。它们显然对这几位不速之客充满好奇，却又带着野生猛兽的警惕与凶悍。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为首一只体型壮硕的公猴，猛地扑向江宁脚边的登山包！那动作快如闪电，江宁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背包就被猴子一把拽走。紧接着，其他猴子也一拥而上，有的抢干粮，有的扯水壶，有的甚至直接扒拉沈辞挂在腰间的小包，瞬间乱作一团。

“护住东西！”罗叔厉声喝道，连忙起身去夺。

那只抢到背包的公猴得意地龇牙咧嘴，抱着战利品跳上最高的树梢，三两下撕开背包，把里面的牛肉干、能量棒一股脑全掏出来，大快朵颐。它吃得满嘴油光，发出满足的吱吱怪叫，其他猴子也围在树下，争抢着散落的食物。

“别抢了！”江宁又气又急，却不敢硬冲，生怕激怒这群数量占优的灵长类。

抢到背包的猴子吃完了干粮，似乎对空空如也的行囊感到不满，又或是被众人愤怒的眼神刺激到了，它烦躁地抓了抓头皮，突然抓起脚下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猛地朝着众人砸来！

“小心！”罗叔眼疾手快，一把将江宁拽到身后。

可这仅仅是个开始。

只见群猴纷纷效仿，纷纷弯腰搬起路边的石块，朝着峡谷中央的众人狠狠砸来！霎时间，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石块呼啸而下，伴随着猴子们的嘶吼，一场名副其实的“石头雨”骤然降临！

“快跑！往上跑！”罗叔大喊着，带头朝着陡峭的山路狂奔。

石块噼里啪啦地砸在刚才他们休息的岩石上，碎成粉末，溅起的碎石差点砸中江宁的后背。沈辞忍着肩伤的剧痛，踉跄着向上攀爬，许泽则单脚跳跃，速度慢了大半，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块砸向头顶的飞石。

冰冷的山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石块破空的尖啸。众人连头都不敢回，拼了命地在密林里穿行，身后是猴群嚣张的叫嚣和不断落下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