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佑走在最前面,尹少冰凑近问:“衍昭兄,你怎么就走了?那女人后院有好大一股血腥气!”
“我知道。”
“那咱们怎么不去看看?还有水灾怎么可能死那么多人,我的阴气计量器都炸了。”
安文佑脚步未停,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怎么解释呢?
这院子不能乱闯。而且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破绽也不止这一点。
东驻地被人设了迷阵,郜春潮和其他驻守却给出解释是“魔修所为”。得亏念儿当时捏了他一把,不然他真要当场被这解释逗乐了。
首先,魔修又不是冤大头,在西庄废这力气建阵,是防村民还是防动物?都离谱。不是闲了吃饱撑着,就是有钱没处使的傻子。再者,迷阵里的那些痕迹来源于灵气,混着阴气才显得诡谲,所以看起来和魔气很像。阿氓出现在那里,多半迷阵也是制傀者所为。
郜春潮和驻守说了谎。
他们是认识那制傀者?合作?亦或者是下属?
安文佑还没想好怎么措辞,后边的小姑娘先开口了。
安豆语气不显,但言辞明显是暗嘲尹少冰:“尹师兄你当然不能去看。郜娘在此地威望太高了,我们若给她指了罪名而无法找到证据,事情就麻烦了。”
“况且郜家只有郜春潮一个女子。若你随意踏足后院,回头她告一句毁名声,尹师兄怕不是要多一位夫人了?”
尹少冰恶寒道:“四十岁的老女人!我长得比她不知好多少,怎么可能看上她?”
“但外人不觉得。他们没见过尹师兄,会如何想自然难说。”安豆压低声音,“上边不希望禁法的事情走漏风声呢。”
“实在不行,我们晚上偷偷去抓了她!我不信审不出个一二三来。”
“别你先被人家抓了,到时候要我们去救。”
两人叨叨个没完,一直被尹少冰冷眼相待的念儿也开口说了句:“人言可畏。”
连着被两个人说教,尹少冰泄了气。
说白了,还是在人家地盘上,惹不起。
他垂头丧气地跟在安文佑后边,走着走着忽然眼睛一亮,快步窜出去。不一会儿,他就带着一盒印糕兴致勃勃地跑回来。
印糕有四块,上头分别印着“福”“禄”“寿”“喜”四个字。尹少冰直接拆出“福”的那块,双手递给安文佑:“衍昭兄,你别听别人那些闲言碎语。这些年安氏借着宣扬你的修为神速,可招了不少弟子呢!你分明是‘福星’才对!”
安文佑一怔。
他待在殿里,也知道别人在背后对他的讨论从未断过。好的坏的,却都不敢在他面前说。
他本人其实不在意。被骂几句又不掉肉。从他的经历来看,也都是灾人不害己,旁人确实应该怕。那骂就骂吧。
他完全没想起来,当年他是怎么揍那几个当面嚼舌根的少年的。是不顾身上的伤,也要把几个比他大的人干趴下。
安文佑知道尹少冰是好心。他接过印糕,真心道:“少冰,多谢。”
尹少冰高兴了,前头的丧气一扫而空。他看了眼剩下的三块,撇着嘴还是给了安豆和念儿一人一块。前者给了“喜”,后者给了“禄”。
听到两人道谢,尹少冰嘴上还是傲气:“别客气,你们只是顺带的。特别是你——”他看向念儿,下巴一扬,“吃了‘禄’就赶快改了这穷酸样,真是给衍昭兄丢脸。”
念儿懒得搭理尹少冰。他几口把糕点解决,垂着眼掸去衣襟上的碎屑,余光都不曾分给尹少冰半分。
他这幅牛嚼牡丹的样子气得尹少冰又连哼了好几声。
印糕软糯,加了饴糖为主料,入口就是香甜。安豆不禁露出笑,很快就和尹少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点评这印糕。
两人年纪相仿,聊师傅聊佩剑聊趣闻,聊着聊着脚步就快了,甚至超越了最前头刻意放缓步子的安文佑。
安文佑手里捏着那块印糕,没有吃。
他垂眼看着上头那个红艳艳的“喜”字,嘴角不知怎的,控制不住地轻轻弯了下。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收。
他看向前边兴高采烈的尹少冰,想起很多人总觉得尹少冰德不配位。
那些人觉着尹少冰空有名头却无才无智,根本没有做大师兄的能力。认为他是尹氏的吉祥物,败家子,放出的烟雾弹。
高兴时,随手一件天价奇珍就能送给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甚至还能不计前嫌地给对手提供帮助。
可核心弟子哪有简单的。
这尹少冰心里绝对门清儿得很。
十九岁能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根骨又不算顶尖,下过的功夫可想而知。他内里绝对没有表现的那样没心没肺。
这几天尹少冰跟着他们到处跑,安文佑对他略有改观。虽然这小子对人情的处理依旧异于常人,但心不坏。
至于安豆小姑娘,安文佑听她介绍时还有些奇怪——安氏哪对父母会取这个名。原来是一对姐妹花,妹妹更小些,如今才六岁。姐妹俩各取了“豆芽”的一个字。听说她的父亲就是被一碗豆芽菜吸引,和她娘结成了道侣。
啧啧,这运气是没得说。
填饱了肚子,又有了老婆,人间至巧的姻缘也不过如此。
安豆虽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但还是太年轻,有些情绪瞒得不太好。当然,安文佑非常不理解,安氏居然还会有人崇拜他?
聊到兴头的安豆发觉自家公子不见了,赶紧回头看去。见到安文佑和念儿并肩跟在后边,立马对他们绽出笑放心地继续走。
几天相处,安豆也渐渐放开了,没了浮在表面的深沉。人活泼了,那抹红也显得适配不少。
有师父和师弟们在时,她总要冷着脸,装出一副正经模样。安豆怕外人说她辱没师姐的名头,也怕给师父丢脸。装得久了,都快忘了,她其实很喜欢笑。
还好公子这里,她不用想那么多。
清风柔和,日光正好。
*
众人打算先回医馆,阿氓是目前最直接的突破点。安文佑瞥向走到他身边的念儿,问:“你怎么突然对看风景感兴趣了?”
他指的是第一天到西庄时念儿脱离队伍的事。当时没问,想着给念儿留点私人空间。现在,他把西庄看得差不多了,也就些树啊水啊。也不懂西庄哪里特别,安文佑好奇心就起来了。
念儿深深看了他眼:“这里的苦楝树,都是主子种的。”
此话一出,安文佑的笑淡了。他看向那些没有边际的苦楝树,多了分沉思。
真是太久不用脑子,都废了。
也是。
这世界上除了谢睦那个混蛋,谁还能让念儿这个冷冰冰的石头动容。念儿跟了这么久,从不多话,唯独提到谢睦时,眼底会有光。
西庄离东山近,谢睦路过种点树也不奇怪。
安文佑虽然长在安魂殿,可一身富贵病都没少。五谷不分,六畜不识,能认出苦楝树全拜谢谢睦此人。
当年他待在桃花院好好的。有一天,谢睦突然吵着叫他带路,说要去武陵玄都看桃花。
玄都的桃花天下闻名,品种最多,花开时最美。安氏以灵养花,全年整座都城都如雪花般飞着粉霓,人人身上都裹满了花香。当时他爹还没死,回去必须先递信。结果谢睦借着修为高,直接把他从殿里提溜走了。
真看到了桃花,谢睦又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他们坐在画船上,花瓣都贴满水面,追着他们飘。
谢睦不看花,反而看着他说:“这里的花不好看,有机会跟我去东山如何?那的苦楝树开花时,可比这里美多了。”一双狭长的眼眸里,有专注,有认真。
之前没有人对安文佑传递过这样的情绪,他那一刻只觉得这种目光能烫伤人。
回答了什么,他已经忘了。但也能猜到,大概就是些寥寥几字的反驳。毕竟再不喜玄都,玄都也是姓安的,桃花就是安氏最大的标志。
况且桃花夭灼,天下都赞,怎么就谢睦看不上?
安文佑忽然感觉舌尖漫出一阵酸苦。
真奇怪。
明明和谢睦认识的时间并不久,连一个完整的季节都没有走完。对方死前,两人也算不上朋友,可谢睦的形象在心里就是格外深刻。直至今日,安文佑闭眼就能看见桃花树下谢睦舞着剑,笑意清朗的样子。
大概,是人对无法再拥有的东西,总会难免产生几分惋惜。
可惜,就算谢睦不死,他们也没可能成为朋友。
不想了,越想越没劲。
等等,现在这情况那岂不是谢睦家边上被人偷了?
念儿:“你笑什么?”
安文佑揶揄:“哪里笑了,明明是伤心。当时被你家主子拐走去看花,我回殿后可是挨了好一顿骂。哦对,你当时不在,我们走得太急就忘叫你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
怎么看都是很在意的样子呢。
*
医馆。
阿氓已经醒了,被几根粗糙的麻绳紧紧缚在床上。不管郜春潮还有西庄村民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阿氓不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这是铁板钉钉的。
安文佑把所有人的话整合了下,得出一个比较靠谱的版本:
二十多年前,阿氓这人虽无一技之长,但脸长得过去,他凭着这副好皮相,哄得一个姑娘昏了头。婚后阿氓露出本相,稍不顺心就摔碗砸盆,孩子生下来也是从没管过。某一天家中突然起火,阿氓在外头没被殃及,继续当他的老流氓,直到八年前,桥洞里的那条破褥子忽然空了。
估计就是那会儿被人抓去,成了禁法的实验品。
为什么说是实验?因为阿氓身上的缝合口开了又拆,看针口痕迹是从生涩到缜密,时间跨度也大。
“呸,真不是个东西。”尹少冰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对着床上仿若死鱼的阿氓指指点点,“早知如此,还浪费我一枚丹药。”
安豆则道:“没浪费啊。不如你就当喂了颗毒药,效果很好。你不喂他,公子还不能这么快看出异常呢。”
尹少冰转怒为喜,“不愧是衍昭兄,连活傀儡都知道。”
安豆也自豪,她从来没觉得灾不灾的和品行态度端不端有关系。她身为女孩,做到安氏大师姐的背后,是不知多少个夜晚的辛酸。越往上走,她就越佩服那些强者。天下人只见公子的灾,却不见人的好坏,何尝不公?
大多数人修炼三四十载才做到的事,公子十五就做到了。哼,天道就是为显公平,见世人忮忌,才会让公子受了这不好的命。
安豆理所当然:“我家公子是天下最厉害的。”
尹少冰竖起拇指,重重点头:“没错!衍昭兄最厉害!比那些只会嚼舌根的长舌妇强一万倍!”
被两人夸夸的安文佑此刻眉眼弯着,嘴角弧度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俯视惊恐的阿氓。
“别害怕,我没有特殊癖好,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知道你说不了话,点头和摇头就好。”
安文佑俯下身,凑近阿氓的耳朵,“做人要诚实才有人喜欢,你说对不对。”
阿氓嗬嗬地发出声音,刚要挣扎,余光里的念儿手抵在剑鞘,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仿若凶神,有无边的压迫感。
安文佑:“那就开始?第一个问题,你是被你的制作者带到东驻地的,对吗?”
此言一出,阿氓长大嘴巴,目眦欲裂。身体不断地弹起,仿佛要崩断那麻绳。
旁观的尹少冰想起那个炸掉的计量器,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声:“这玩意质量怎么样?要不要我把缚灵绳拿出来。”
安豆看了眼胸有成竹、表情未变的安文佑,放松道:“你怎么连缚灵绳都带了?别大材小用,这麻绳可是我特意挑的,加长加粗,对付个普通人肯定没问题。”
尹少冰:“可这畜生现在又不是人。”
“有道理。但公子没说,肯定问题不大。”
“也对,衍昭兄在呢。”
安文佑瞧着阿氓不配合的样子,一脸可惜地摇了摇头,倏地用伞挑上阿氓的下巴。伞面轻轻转动,锋利的冰凉立刻贴住阿氓的脖颈。“配合一下,不好吗?点头,或者摇头。”
念儿直接威胁:“不想要头,可以不答。”
他们两人敢这么要挟阿氓这个唯一的样本,纯粹是吃准了他贪生怕死。一个在桥洞里苟活八年的人,一个被改造成这副鬼样子还苟活着的人,绝对没勇气赴死。
“所以,答吗?”
听出杀意,阿氓身体卸力陷入床上,眼珠子还在咕噜转,频频看向门口和窗子似乎在躲什么。半响后,他终于轻微地点了下头。
“第二个问题,你和郜春潮以及驻守渊源颇深?你脸上的伤,是郜春潮干的吧。”
阿氓脸上的那些伤疤都是普通的鞭伤和刀伤,而施暴者力气似乎不大,猜郜春潮只是安文佑的一种直觉。
还是点头,阿氓的眼神里流出满满的怨毒。
安文佑挑眉,居然还真是郜春潮干的。他又有新想法了,晚点再找当事人验证一下。他看向阿氓,没有感情地夸了一句:
“很棒。最后一个问题也要好好配合哦,简单的。”
“那卷丝线,是你主子想用来对付我的吗?”
阿氓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在床上。眼睛猛地瞪大,眼神里不止有惊恐,还有一种被戳穿心事的慌乱。虽然他没有动脑袋,从这幅瞳孔地震的模样,安文佑也得到了答案。尹少冰和安豆则坐不住了。
“什么?!”尹少冰跳起来,“有人要对付衍昭兄?谁?!”
安豆脸色也变了,下意识握住剑柄:“公子。这事……需要上报家主吗?”
安文佑摆手,止住他们的话。
之前他闻到线上那股香味时,就有了猜测。
那香里确实没有迷药。因为它是一种无害的东西,还能吸纳消除阴气。但在这个过程中,二者结合会产生致迷的效果。
尹流夕等人当时在东驻地吸入了太多阴气,所以才会在闻到香气后失去意识。而阿氓本身体内充满了阴气,自然会一碰就晕。
这种东西拥有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拥有的也不少,御三家就有人卖过。
它就是金铃子,苦楝树的果实。是从辞夜城里头的一株变异的古树上摘的。
普通的金铃子不仅闻起来臭,也没有这样的作用。
辞夜城锁了三十六年,这果子没人能进城再摘。现有的那些存货,都是当年在安魂殿的供奉上拿的。这些金铃子原本放在那,是为了消解殿内阴气,结果被世家们抢去自用。
虽然有的人不多,安文佑琢磨了一圈,好像全认识自己。里边不少世家还和安氏关系很烂,对他下手的可能性很大。
本来只是想随便查下阿氓,有个交代给上头就行。现在知道了背后人是要对他下手,那就不好意思了。他这人心胸狭隘,见不得自己苦上加苦。
本来就烦的生活,怎么还要有人来踢一脚呢?
念儿见安文佑笑得越来越灿烂,莫名一寒,开口道:“接下来,要钓鱼?”
安文佑扫了眼脸色灰败,好似大难临头的阿氓,手指敲着伞柄,摇头道:“这鱼可不会马上上钩。知道禁法,对方可不是鱼,是垂钓者,现在顶多去问问留下的饵料知道什么。”
鱼啊饵啊的,听得尹少冰一头雾水。他挠着后脑勺,看向安文佑:“衍昭兄,需要我做什么吗?”
安豆也期待地看向安文佑,眼里是跃跃欲试。
安文佑没急着回答。他抬起手,指尖忽然凭空降落一朵粉艳的桃花,花又在无声间化为点点闪光,组合成细碎痕迹指向东方。痕迹上的粉白里,隐约透着一股血气。
尹少冰睁大眼睛,小心地戳了下粉白色的灵气:“衍昭兄,豆子,这就是你们安氏最绝妙的探察术法吗!还真能借花的眼睛啊,这也太神奇了!”他兴奋地围着那痕迹转圈,“诶诶,西庄也没桃树啊,这是哪里来的?”
安文佑收回手:“花是我带来的,你要不要?”
桃花又不稀罕,他储物袋里还有有一大把,送几朵给人玩玩也没事。
“要要要!这样衍昭兄也能一直看到我吗?”
“……我不会。”
安豆也瞪大眼睛,不是惊奇,是吓的。此法着实隐蔽又无孔不入,所以安氏里限制极为严苛。公子可没有用它的权利,怎么直接用了!她要不要举报啊?可是公子又是为了查禁法才……
给尹少冰送完花,安文佑瞧见安豆飞快变幻的脸色,轻笑了下。他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眨眨眼道:“稍微用用。你知我知大家知,你不说我不说,兄长不会知道的。”
安豆为难道:“公子……家主那边……”
安文佑道:“好啦,我会去补个申请给家、主、大、人的。”
小姑娘面上还是纠结。念儿一把拍上安文佑的背,看向安豆则温声道:“我会盯着他写完的。”
安文佑被拍得一震,故意装得龇牙咧嘴,目光幽幽地看向念儿: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不是个力气很小的筑基修士了。
念儿真以为安文佑被自己拍疼,脸色有些尴尬,扭头避开谴责的目光。“什么时候去?”
安文佑在三人的目光中吐出:“月黑风高夜,多适合干点见不得人的勾当。”
*
“晚上来?真的假的?”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怀疑。
“不会有错,我和他同习于小潜川轩三年,他的性格我了解,况且……”披着兜帽的人看了眼恭敬欠身的郜春潮,语气平淡:“尸体被丢在那,安文佑不得不去。”
“哼,老子不懂你们轩不轩的。兄弟们的仇,老子一定得报。”魔修抱胸,本就魁梧的肌肉愈发凸显,一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粗犷的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斜劈到嘴角,说话时肌肉牵动,疤痕也跟着扭曲。
一个月前,他领着四个兄弟到了这西庄,本听眼前人说这有什么宝物,就多待了几日,结果天杀的安氏竟然趁他不在,把兄弟们全杀了!
一想到自己小弟都没了,魔修快把自己后槽牙咬碎了。
他爹的有病吧!使坏被杀也认了,但他们来了这么久,是一点儿坏事都没做啊!
魔修面色不善,讥讽道:“你们这些正道弟子最是虚伪。你要是胆敢骗老子,我活剥了你的皮!”忽然他眉峰提起,不怀好意地笑了下,“等等,你和那个疯子是亲戚吧?居然下得去手?啧,你们正道的人,真是……”他嗤了一声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兜帽之下,只见那人嘴角勾起:“所以,我才更了解他。放心,他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我会帮助你,你必须听我的安排。”
魔修嘴里又啐了几声,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行行行!老子听你的!但要是事成之后没老子好处,连你一起宰!”
兜帽人转头看向低眉顺眼的郜春潮,对魔修冷漠道:“好了,闭嘴。她现在归你了,你想怎么玩都可以,别弄出太多痕迹。”
魔修没客气,一把将美人搂入怀中。粗糙的大掌在她腰上掐了一把,笑得淫邪。“这小娘皮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看着跟个死人似的没意思。”又色眯眯地对着郜春潮说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话:“好好伺候老子,伺候舒服了,说不定老子还能留你一条命。”
至始至终,郜春潮没有挣扎,没有尖叫。
没有怨愤,没有惊恐。
她嘴角依然挂着笑,眼睛望着虚空,仿佛早已麻木。那笑容像画上去的,僵硬空洞。
兜帽人走到门口,看了眼天上凝聚的云气。风呼得灌入,吹起兜帽一角,隐约可见一张与安文佑三分相似的脸。他自言自语,“对你来说,死了也是解脱。怎么能怪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