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回响 第13章 盲眼的歌声

回响城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雪花无声地覆盖了广场，将那尊焦黑的石像装扮成了一位沉默的雪人。寒风卷过空旷的地面，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在为逝去的亡灵奏响安魂曲。

孤零裹着一件厚重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步履蹒跚地走到了石像脚下。

她看不见，但她的手很稳。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碗热腾腾的肉汤，那是陆沉生前最爱吃的、用变异野猪肉炖的汤。虽然现在的物价昂贵，但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吃点吧。”

孤零把碗放在石像底座的凹槽里，热气很快在冰冷的石面上凝结成霜。

“今年的冬天真冷啊……要是你还在，肯定又要抢我的围巾戴了。”

她伸手摸索着，指尖触碰到石像冰冷的小腿。

还是那样硬，那样死寂。

和十年前在废墟里一样，只有依靠触摸，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

“市政厅说，要把你搬进博物馆。”

孤零靠在石像上，自顾自地说着话，声音被风雪吹得很散。

“说你是珍贵的文物，怕被雨淋坏了。我说不行……你这家伙最讨厌闷在屋子里了，你喜欢吹风，喜欢晒太阳。”

就在这时。

一阵奇怪的震动顺着她的掌心传了过来。

起初很微弱，像是心脏跳动的频率。

紧接着，那种震动变得强烈起来。

嗡——

不是声音。

至少不是人类耳朵能听到的声音。

而是一种次声波。

它穿透了厚厚的积雪，穿透了坚硬的岩石，直接在孤零的大脑皮层里炸响！

“嗯？”

孤零猛地坐直了身体，眉头紧锁。

作为曾经的“摇篮”实验体，她的听觉神经经过特殊改造，能够捕捉到常人无法感知的频段。

这声音……

嘈杂、混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就像是无数台机器在同时运转，又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深海里咆哮。

“是你吗？”

孤零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石像的手指。

“陆沉？”

然而，回应她的并不是那只焦黑的手。

而是整个广场。

地下的排水管道开始共振，发出刺耳的尖啸。

停在路边的汽车警报器毫无征兆地狂响。

甚至连天空中飘落的雪花，都在这一刻改变了轨迹，围绕着那尊石像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

【检测到……高维……信号……】

【正在……解码……】

孤零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行断断续续的信息。

那是她体内残留的“摇篮”植入体，在接收到某种特定频率的刺激后自动激活了。

“你在……唱歌？”

孤零愣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噪音。

这是陆沉的声音。

或者说，是“暴食”的回响。

此时此刻，陆沉的身体虽然已经化作了石像，但他并没有死。

他的意识，或者说他体内的那个寄生体，已经与这座城市的地下网络、与地壳深处的能量脉络连接在了一起。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城市。

他在用这种无人能懂的“歌”，驱赶着那些试图靠近的、潜伏在黑暗中的威胁。

“傻瓜……”

孤零的眼角流下了一行热泪，瞬间在脸颊上冻成了冰晶。

“嗓子都哑了，还唱得这么难听……”

她重新靠回石像的膝盖上，听着那首只有她能听见的、震耳欲聋的“歌”。

风雪更大了。

但她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

盲女听着石头的歌。

一唱，一和。

便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