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天空仍然积压着云层,虽然是上午,但世界变得阴暗了,而且笼罩着奇怪的昏黄,污染很重。张旭感到不安,前面的杂草已经高得需要他用手拨开了,回头望向被他踩倒的草形成的小径,斜坡挡住了视线。意识到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张旭心中的不安感更强烈了。他让自己鼓起勇气,因为自己要维修的设备很重要,早上开会时强调了这事关团队。技术团队的慰问和欢迎让张旭深受感动,他特意买了一个新饭盒,想和大家一样打饭、吃饭。买饭盒的事张旭跟小真商量过了,小真又给他很多钱,金币和银圆都交给他保管,一个饭盒用不了多少钱,但他还是跟小真说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挣钱。张旭的新饭盒就放在厂房里,和大家的饭盒摆在一起。等他修好了设备,中午回去,他就可以拿着饭盒和大家一样去排队打饭。他要堂堂正正的吃一顿工作餐。
张旭深吸一口气,为了完成工作继续往草丛深处走,压在肩上的背包又大又重,里面装着零件和工具箱。他要小心在下坡时别摔倒。粗大的水泥管道中污水流进臭水沟的声音听上去越来越清晰了,他已经闻到了臭水沟的**气味。
设备就在排水口旁边,就快到了。张旭脚下被一种缠绕生长的草绊住了,他用力扯,突然从草叶中发出刺耳的嗡鸣,简直就像拉响了电锯,一直虫子飞了起来。张旭没敢看这只虫子具体长什么样,竟然能发出这么大的鸣叫,他被吓得往前跑,生怕被那只虫子追上。他看到那台设备了,停下来喘气。
他不想再看到吓人的虫子了!千万不要有变异的虫子!他在心里祈祷,视线落在三个从堤防里伸出来的水泥管排水口上,每一根的直径都有一米半,悬在臭水沟上方排出污水。堤防上的水泥裂出了深深的缝隙,分布着不同的水位线,靠近岸上的部分还能看出水泥的灰色和里面的石头,长出了苔藓,往下变成了黄色,附着黏乎乎的怪东西,逐渐向下变成棕黑色,沾满污垢,浸泡在臭水沟里。张旭往臭水沟里看了一眼,臭味让他往后退。除了黑臭的污水,他觉得自己没有看到怪东西,但他不想再看了。他的视线落在对岸塌掉的一截堤防,那里本来有个涵洞,塌了一半。张旭想到是地震造成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害怕再遇上地震。
张旭走到建在水泥台上的设备前,放下背包,又转头看了一眼斜后方距离自己十米左右的涵洞。他好像听到了涵洞里有奇怪的声音。不要是变异的老鼠!张旭让自己别胡思乱想了,尽快完成工作,快!在草丛里的虫子和臭水沟里滋生的蚊子把他吃了之前赶快修完设备,离开这个鬼地方。张旭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设备上,蹲在水泥台上打开背包,摆好工具箱。他又听到了一些微弱的嗡嗡声,但他告诉自己别再分心去看那个半淹半塌的涵洞了,认真工作。一只大蚊子飞到他眼前,张旭用记录本扇飞了它,稍微宽心的想着只是蚊子的嗡嗡声而已。只要自己加快速度,就能在中午前回到厂房。自己完成了工作,别人就不会把他当成“男宠”看待了吧?他的愿望已经卑微到了只想和别人一样拿着饭盒去打一顿饭,不会在吃饭时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
张旭拿着扳手用力拧着设备上一颗颗需要拆卸的螺丝。大地开始震颤时,他呆住了,等他想起来跑的时候,地震停止了。他拿着扳手,又呆呆的想了几秒钟,地震了?他应该继续工作吗?其实就算发生了严重的地震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跑,躲到草丛里吗?
张旭举着扳手,做出防御的姿势,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又要看向臭水沟,看向那个令他毛骨悚然的涵洞。他觉得那里隐藏着东西。他确定那种嗡嗡声变得更清晰了,涵洞的水面上还出现了一些气泡,浮出来一块儿发白的东西。张旭心想,是塑料袋,是一块儿垃圾。他瞪大眼睛盯着那块儿垃圾。当他看到“垃圾”逆流向自己漂浮过来时,吓得直往后退,“咣当”一声撞上设备的铁箱。响声仿佛刺激到了在臭水沟里的东西,发白的漂浮物猛地抬起,竟然是一张惨白的人脸,嵌在一团黑乎乎的物体上面,朝张旭游来。
张旭叫不出来。他蹲下去摸到了工具箱,可能是想找东西保护自己,也可能是仍然想着自己的工作,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扔下扳手,又摸到了一把尖嘴钳子。他要被吓得精神错乱了。那个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怪物脑袋上顶着一张人脸,黑色的污水从“人脸”的嘴巴、眼眶里往外流,头上还插着一个小碟子似的装置,嗡嗡声就是装置运行的声音。
当怪物抬起“人脸”下面一颗盾牌似的大脑袋,露出巨大的钳形上颚时,张旭意识到了它能把自己夹成两截。张旭终于挪动了两条发软的腿,逃离这个比他还大的怪物。
他想找到来时的路,但高草丛让他分不清方向,上坡让他的速度很慢。怪物飞快地向他爬来,张旭瞥见怪物有六条腿。怪物在离他仅剩最后一米的距离时突然停下来,头上的“小碟子”急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嗡声。怪物疯狂地用胸上的两条前肢搓自己的头,只剩一根右边的触角也在不停乱摆。张旭听到它的嘴里发出咔咔嚓嚓的声音,看着那两颗昆虫的大牙,张旭失去理智的边尖叫边往前冲,然后不幸摔倒,继续边发出尖叫边往下打滚。
等他从怪物旁边一路滚下去十几米远,躺在一片杂草上没了声音,怪物又追过来,停在他面前再次表演令人发疯的搓头。张旭被迫看清了它脑门上的“人脸”好像是一种特殊的花纹,被前肢乱搓得轮廓走形,像是人皮面具一样恐怖。张旭几乎绝望的把手里的拧线钳扔向怪物,钳子毫无作用的从怪物坚硬的外壳上弹开了。张旭爬起来继续逃命,又哭又叫,被怪物追赶。他隐隐觉得身后的怪物疯了,可他自己也要被吓疯了。他连救命都喊不出来,只能哭着,叫着,在高草丛里乱跑。
张旭撞上了一堵墙般厚实的胸膛,强壮的手臂搂住了他。怪物在他身后发出爆开的响声,张旭把头埋在冯队长的胸前,不去看怪物的残尸。冯队长给他带来的安全感实在太强大了。张旭的精神、理智都遭到了严重摧残,不止是这一次被怪物惊吓过度,他不断受到恐惧的折磨,多次遭受猥亵,长期的歧视与压力也在蚕食他的内心。张旭在不正常的脆弱状态下,主动搂住了这个他觉得最强大的人。
当冯队长把他抱起来时,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害怕掉下去似的抓着冯队长胸前的衣服。直到冯队长把他抱在怀里亲吻时,他好像还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随着这个吻不断深入,并且感到冯队长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抚摸,张旭才含糊的小声说:“别这样,别,冯队长。”他的声音小得生怕被人听见似的,似乎也算不上是在抵抗。他已经没有精力了,就连思考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想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在后脑勺传来的酥麻中,张旭觉得自己被放到了一张舒适的床上,是他在家里那张熟悉的床。就这样吧,他想,闭上了眼睛。
“冯大勇,你要搞□□啊?”叶豪从制造的隐形空间里现身,看了一眼被强大的念力捏碎头颅的蚁狼尸体,脓汁似的黄色虫血喷溅在草丛上。那个碟形装置插在一块头颅碎片上,叶豪想把装置收走。
冯大勇质问他:“是你在故意用蚁狼吓唬他!你一直躲在隐形空间里,看着他哭叫,他都要被吓出病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状况很差。你用什么东西遥控了这只蚁狼?”
其实叶豪是打算演一出“英雄救美”来追求小杯子。当小杯子像个笨蛋似的从斜坡摔下去时,他本来想现身杀掉蚁狼,但小杯子边打滚边尖叫让他觉得很好玩。他确定小杯子没有摔伤,就想多玩一会儿。他知道小杯子看上去很脆弱,但会反抗到最后一刻。他遥控蚁狼让小杯子边哭边跑,玩心大起。计划中本该属于自己的“英雄”角色又被冯大勇夺走了。这个总是喜欢当英雄的家伙就在两天前还口口声声说从来不想跟他抢,现在就来抢走了小杯子。
叶豪冲冯大勇发火:“关你屁事?你把小杯子还给我!”他打算和冯大勇干上一架,但当冯大勇把昏迷的小杯子递给他时,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就在这一刻,他被冯大勇抓到了最大的破绽,冯大勇的大手按到了他的头上。小杯子,他的计划,遥控蚁狼,铸荣和假少爷,一系列片段从他头脑中闪过。冯大勇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读取他的记忆,恐怖的心灵力量像是要把他的脑浆从七窍里挤出来,即使是叶豪这样意志强大的支配者也翻白眼了,鼻血如注。在冯大勇松开刑箍一般的大手后,叶豪像癫痫发作般倒在草丛上抽搐着。
冯大勇抱起张旭,用念力拔出那个头颅残片上的碟形装置,收进自己衣兜,大步去救已从叶豪记忆中得知的可能已经像死人一样冰凉的卫先真。
……
冯大勇赶到时,铸荣已经把缩成一团的卫先真抱到了厂房里。铸荣眼睁睁地看着卫先真为阻止地震把双手插进土里苦苦支撑,因为他被告知张旭处在危险之中,会被地震活埋。实际上铸荣把张旭派去了一处虽然偏僻但相对安全的空旷地方。铸荣检查了卫先真冰冷的双手,没有看出什么。他看出来卫先真在护着肚子,想要检查,但卫先真像刺猬一样死命蜷缩着,不准别人碰他的肚子。
巨人般的冯队长来到卫先真面前,大手把他拎了起来,和昏迷的张旭一起塞进车里。两个受苦受难的小情侣被冯队长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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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矿区-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