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 第4章 退出

李钰还没开口，山岚已经感觉到手掌沁出细汗，她下意识往大腿上蹭了蹭，又猛吸一口气，再次看向李钰。

“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李钰被她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你别那么紧张，过一段时间你就会习惯了。”

“这样吧，你提问，我回答你，这样就不会太紧张了。”李钰握住山岚放在大腿上的双手，试图抚平她的焦虑紧张。

“好。”

“季青竹去哪了？”

“她异变了，跟你前面遇到的怪物一样。”李钰握紧山岚的手，继续道，“你放心，她有自我意识，但是你现在还不方便见她。”

“她……她现在很安全。”

山岚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视线向下刚好落在那份报告上。

“我的报告有什么问题吗？”说完她就打开那份报告。

“污染值39%？”山岚看到那个诊断结果，惊讶道。

这个数值快接近一半了。

“对，你前面体内被扁担人入侵，还有你这几天一直待在污染区内，这个数值都算低的了。”李钰捏住她原本受伤的那只手，手指划过她的掌心，继续说，“你看，你晕倒前这里有一道很长的伤口，现在这里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这就是你被异化的特征之一，不是致命伤，都会迅速愈合。”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也是个怪物？”

“不完全是，怪物的界定范围是污染值，长时间待在污染区的人，最终都会变成怪物的，只是有自我意识和无自我意识罢了。像前面攻击你的那个怪物，就是失去了自我意识的怪物，而季院长又是有自我意识的怪物。”

“你看我，我也是有自我意识的怪物。”李钰说完，手指就变出一朵雏菊，放在山岚的掌心。

“这是我的伴生植物。”李钰补充说道，

“你看花瓣上的这些黑点，现在我脑子里想着你，那么这些黑点就会移动到你的方向。”

话音刚落，原本不规则散布在花瓣上的黑点竟真的移动到了山岚的方向。

她愣住，被放着雏菊的掌心莫名感到发烫。

“它有攻击性吗？”山岚问。

“没有，它是辅助性植物，除了辅助我，也能辅助任何人。”李钰回答。

“怎么辅助别人，脑电波吗？”

李钰笑了笑，“是靠血液，你把你的血液滴在她的花蕊上，这朵花就归你了，但是它只能使用一次。”

李钰将那朵雏菊递给山岚，放在她的掌心上，“要试试看吗？”

“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你想找的东西。”

我想找的东西？山岚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人——季院长。

“嗯，有刀吗？”山岚想到自己前面小刀穿过掌心都扛下来了，更别说只是划一道口子而已。

“不用刀，我这有。”

李钰说完，她的指尖开始变绿伸长，像一根藤蔓般弯弯曲曲的立在山岚的面前，主动缠绕在山岚的中指上，原本光滑的藤蔓迅速凸起一根尖刺，在山岚还未反应过来时，给她指腹扎了个小口。

“这样就不痛了。”

李钰那根藤蔓吸食到血液后缩回她的掌心，一眨眼的功夫，那根藤蔓就变回手指了。

山岚摁压住指腹让血滴到雏菊上，看着它慢慢吸收着花蕊上的血液，直到血液消失，她闭上了双眼，心里默默念着季青竹的名字并回忆起她的相貌。

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平时很少笑，经常皱着个眉头看向孤儿院的其他小孩子，很凶，但是也会关注到每一个孩子。大部分孩子都直接管季青竹喊妈妈，除了她，她一般只喊她院长。季青竹也无所谓她的称呼，仿佛所有的孩子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区别，她不喜欢这样，她要成为季青竹里独一无二的那个孩子。

于是在她长大后，能自己坐上板凳吃饭的时候，她就开始学着季青竹的一举一动。

她想着，等全部孩子都长大后，那些孩子都会离开孤儿院，而她会永远留在那里，陪着季青竹，她的妈妈。

她会成为季青竹唯一的孩子。

她一直在等，等到她长大了，跟季青竹一样高了，孤儿院又来了很多小时候一样的她。

她一直在等一个喊妈妈的机会，但是现在她妈妈失踪了。

山岚睁开眼，花瓣上的黑点没有指向任何一个方向，不规则的散布在每一瓣花瓣上。

“这是怎么回事？”山岚话刚说完，她掌心的雏菊就迅速枯萎，直到变成枯萎的干花，一碰就碎。

“呃……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但是我能跟你保证，季院长还活着，她现在也在研究所工作中。”李钰安抚着她的情绪，“把东西放下，我带你去参观一下研究所吧。”

“那天你遇见的是纪平舟，也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解救“误入”迷雾中的人。”

“她那是解救吗？”山岚想起那天纪平舟只是给了她一个武器，便让她自己解决就无语，“那是解决我吧。”

“她对每一个误入迷雾的人，都是让她们亲手杀死掉怪物吗？”

“因为你比较特殊啦。”李钰尴尬一笑，打着哈哈试图糊弄过去，“如果你没有解决掉怪物的话，我们会通过技术消灭掉你的记忆的，你将忘记这里的一切，并且忘记你来迷雾的理由是什么？”

“这不是违法的吗？”

“对啊，但是我们是合法机构，所以……”李钰扭头冲她wink了一下，“在这里是合法的，我们是有正规理由的。”

“每一个误入迷雾的人都有理由，难道我们要跟每一个人解释，并且完成她们的心愿吗？这是不可能的，那得去找仙女教母或者圣诞老爷爷。”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仙女教母和圣诞老爷爷，但是，我们有迷雾！”

她语气愈发激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声说下最后一句话。

“迷雾里什么都有！”

李钰摁下指纹，大门“嘀”一声打开。

山岚有点诧异她莫名的激动，但也没出口询问。

房间里与山岚想象中的画面有一些出入，她以为会跟科幻电影里一样，纯白背景，大量的怪物展示架用来实验。

李钰像是看出她眼底的诧异，点了出来，“资金就这些了。”

“但是我们的能力与经验是全国顶尖的，相信我们。”

山岚不知道怎么回复，没说话，点点头，跟在了她身后，走进那个房间。

大门在她走进后，自动关上，她没回头看，就像她走进迷雾后，便再也没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一样。

房间里没有人，偶尔出现几声机器的运作声，但是山岚并没有在房间看到任何机器，面前就一个亮着的屏幕和几把椅子。她们两个分别坐在椅子上，李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视频开始播放，光线很暗，随着亮度调高有点曝光，画面模糊噪点很多，还有时不时刺耳的音频流动的声音。

视频结束，屏幕自动变黑，反光投映着她的脸，她感受到自己的五官僵在了那里。她退缩了，视频里的一切超出她的想象了，为了见到妈妈，真的可以献出一切吗？

她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说，“我现在可以退出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