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陶器店出来,李一依环视了一圈周围,这里是市集的尾端,他们已经算是把市集全部转了一遍。
所以她点开身份识别器准备查看老居民区的位置,她将屏幕放大,仔细分辨着上面弯弯绕绕几乎快重合在一起的路线。
按照孙明每日的路径来看,前往老居民区一共有两种路线。
一个是从他自己家有一条路通往老居民区,另一个则是在市集里有一条小路通向老居民区。
而案发当日,死者最后从老城区到天鹅歌剧院的路线就是在老居民区绕了一圈后穿过小路到市集,出了市集直奔歌剧院。
“这个小路应该在拐角前的那条道路吧。”清木指着屏幕说。
“嗯。”李一依轻声应道。
言罢,他们便开始动身往回走。
留商区比辞光区更早入夏,太阳也更晒。过了正午的阳光正是一天中最晒人的时候。因此来这玩的人们要么吃完饭回去了,要么在店里坐着消遣,路上的人比他们来时少了近一半。
李一依和清木走了没多久已经开始出汗,肩胛处的衣服由点成片的被浸湿。
清木边走边转头看了眼手遮在额头上、微微蹙眉眯着眼睛的李一依,随后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家商铺。
走到商铺前,他顿住脚步,接着叫住李一依指着铺子:“一依,我进去买两顶帽子。”
李一依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是一家百货商铺,她点点头便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在清木去挑选帽子的时候,李一依走到收银台旁的冰柜前,拿了两个冰激凌。她刚结完账没一会儿就见清木拿着两顶草编的遮阳帽过来了。
帽檐上绣了几个可爱的装饰性图案。
李一依看着这草帽……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两人戴上帽子、吃着冰激凌继续出发,好在市集里连通别处的小路只有那一条,他们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
他们进了小路后,一开始平直的巷子很快变得七转八转起来。走了将近一公里才看到前方的楼房。
而此时他们已经热的快要蒸发了。
老居民区的房子都是独门独栋的两到三层的小楼房,有不少还带着院子。房子的外墙有的很崭新,有的则是能看出有些掉皮了。
这里的绿化很不错,随处可见的青树,从墙缝里长出的花草,还有住户自己种的绿植。
有了青树上的树叶吹过来的风让他们终于散去了些热气。
李一依和清木先去了这里的居民区管理处,他们汗流浃背、疲惫不已的冲进了管理处的大厅,凉爽的冷气瞬间裹挟了他们,舒服的发出一声叹息。
“累死我了——”清木不管不顾的瘫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后背抵在桌子边缘。
李一依飞快地坐到空着的椅子里,俯下身子,一手手肘撑在腿上,一手拿下帽子扇着风,她的头发有些都黏在脸上和脖颈处。
“太热了,这个倒头天都能把人蒸熟了!”她喘着气小声咒骂了一句。
正坐在电脑前的刚上班的几位管理员正一脸呆滞的瞪大眼睛。
刚刚……是不是有两个人跑进来了。
他们僵硬的回过头看了一眼。
哦,还是两个特调员。
霎时间,他们纷纷错愕的又回头确认的定睛看去。
那完全不顾形象的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居然是特调员?!
他们不禁慌乱的回想着,自己是不是惹得哪位住户不高兴了,把特调员都给请过来了。
管理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年长些的起身踌躇的走到两人面前,客气的问:“呃,两位……特调员,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清木缓过来一些后,站起身回道:“那个,我们是来查歌剧院的案子的,你们这有没有那个……那个……”
遭阳光晒了一路,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热的有些宕机,有些想不起来他要说的词叫什么了。
“奇怪,那叫什么的来着……”他嘀咕着。
管理员听到他说是来查案子的事,顿时放松了下来,看向男人:“是什么?”
“住户信息。”李一依这时走过来说道。
“没错没错,住户信息。”清木感觉自己的喉咙都一下子通畅了。
“有的,你们是要……”管理员谨慎的看着他们。
“和案子有关,可以帮我们调出来一份吗?”李一依看向她。
“哦可以,没问题。”管理员见她声音果断,眉宇严肃,瞧不出端倪,说着便回到了电脑前帮他们调出信息。
清木拿出死者的照片,递在几位管理员眼前:“这个人,你们有见过吗?”
管理员们茫然的摇头:“没见过。”
见她们的回答不像撒谎,清木便将照片放了回去。
他低头看向已经除散去疲惫的李一依,她脸上和脖子上的发丝因为汗水还黏在上面,她似乎感到不舒服的颤了颤眼睫,随后抬手拽了拽头发。
她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的交错在眉眼上,微微蹙起的眉宇间还是透露着残余的疲态,脸颊上泛着运动后的淡粉色。平日淡漠的脸上在此刻却是另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她貌似是感受到了头顶上的目光,眼珠一顿后便抬起头看过去。她瞧见清木的瞳孔似乎颤抖了下,然后慌乱的错开。
他抬手掩嘴“咳”了一声,然后手伸进马甲的口袋里拿出一包还未开启过的手帕纸,打开后递给李一依:“要不要擦一擦汗。”
李一依没有犹豫的接过:“谢谢。”
接着便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被头发覆盖着的脖子后面的汗水,就在她低着头擦汗时,目光忽然顿在了一处——
清木躯体前方的衣服有几处还贴在皮肤上,腹部的肌肉线条被勾勒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一依拿下纸巾,支吾着开口:“你……”
清木闻声朝她看去,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困惑道:“怎么了?”
李一依掩饰性的别开脸:“你要不要把衣服给拉一下。”
“衣、衣服?”清木听见她的话连忙慌张的低下头去看了眼自己的裤子,见是拉上的状态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纳闷李一依指的什么,于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上衣,他拉着自己的衣角但却没有使力,像是在不确定的问道,“是这个吗?”
李一依僵硬的侧头望见他握着自己的衣角发出的疑问,瞬间有些脸热的点点头:“嗯。”
在大学宿舍时,舍友总是会毫不遮掩的谈论班级里哪个男生有腹肌,谁的腹肌最标准等等,聊着聊着会发出此起彼伏的激动的尖叫声,巴不得立马就看上两眼。
而她一直对她们表现出的状态很不理解,只是一个人体结构而已,为什么要如此兴奋和好奇。
当然,在大学里不乏那些会撩开衣服展示自己的身材的人,她无意中看到那些人的身体时同样也是毫无感觉。
可为什么,当她看到清木的身体时却会有这种奇怪的羞赧。
她甚至会忍不住联想到从此处散发出的热量,在此处一起一伏的呼吸,以及那好看的线条。
同样的性别,同样的部位,变量是什么……
想到此处,她立马打断思绪,和清木拉开了些距离,走到窗户旁。
然而刚才所见的画面还在眼前活跃,甚至在窗玻璃上显现出那凸起和沟壑。
她烦躁的慌乱闭上眼睛,压下脑中愈发过分的浮想联翩。
不多时,那位帮他们调出住户信息的管理员已经打印好了资料,她用订书钉订好后便递给李一依。
“谢谢,麻烦了。”后者接过来。
“给我吧。”清木将这一沓资料放进从陶器店带出来的包装袋里。
他们出了居民管理处,外面的热度已经降下来了些,至少不那么晒人了。
李一依在居民区里转了转,她的脚步明显比在市集时慢了些许,目光也更认真。
每两栋楼房之间有一条由外墙组成狭窄的巷子,可以供住户存放一些杂物。
这些杂物李一依看到的就有:种院子里花圃的铁锹和锄头,长时间不用已经落灰的自行车,承接雨水的水缸,经常使用的木梯,便于拿去树下乘凉的椅子等。
也许是住户特意设计,这里的青树有的是长在窗户旁的,这样从二层或三层看过去,窗外便是一片绿意。
除了那些有住户精心设计的庭院外,还有少数的完全不打理的院子,院子里堆积了不少枯枝败叶,想来是没有这几个栋房子还没有住户吧。
清木在这里全部走了一遍后,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线索和异常,但反观李一依,她的脸上没有露出茫然地情绪,而像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揣测。
……
他们回到市集时,远远瞥见在中午吃饭的餐厅外等待着的杨楚和冯念。
杨楚正四周望着人群,脸上的表情和小幅度的动作里都表现出焦急的情绪。
李一依和清木心照不宣的朝他走过去,站定在他们面前。
可谁承想,杨楚像是没看到他们似的仅是瞥了一眼后便继续朝人群里张望。
清木纳闷的也朝人群里看了一眼,随后疑惑道:“杨队,你找什么呢?”
杨楚听到这道声音后这才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他看了好几眼才不确定的问:“清木?”
清木看着他:“嗯,你是在找什么人吗?”
杨楚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诧异的看向一旁被帽檐遮住半张脸的人:“李一依?”
李一依抬起头:“嗯。”
杨楚这才看见她没在帽檐阴影下的整个脸。
他颇觉有趣的看着这两人头上戴着的草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是,你两这帽子咋回事?”
清木朝他解释:“下午太——”
然而还没待清木的话说完,杨楚猛地想到这也许是侦探为了不被暴露而做出的伪装,他立即懊恼的收起脸上开怀的笑容,赶忙作出郑重而严肃的表情。
“侦探果然机智!”他一本正经的竖起大拇指。
冯念:“……”
李一依:“……啊?”
清木:“……?”
……
他们上了车后,杨楚立即拿出手环跟李一依和清木加了号码,他不好意思的说:“我这工作上很久没用到过手环了,所以一时就没想起来要加个号码,实在抱歉。”
“没事。”李一依和清木异口同声的回道。
他们带着两份资料回到了特调局。此时会议室里的几位特调员们正坐在位置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听见从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后立刻收起了声音。
李一依一踏进会议室,就见这些特调员们纷纷围了过来,殷勤的你一句我一句的问道。
“侦探辛苦了。”
“侦探累了吧。”
“侦探热不热?”
李一依很快被他们“侦探、侦探”的吵得头有点大,紧接着其中一个人眼神满含期待的,声音有些踌躇的问:“侦探,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了吗?”
而他这话一落,又有一个人也跟着:“有找到什么重要线索吗?”
一时间,所有人纷纷朝她看了过来。
李一依张了张口,面对这些人一顿关心后,期待的眼神和疑问,她再平静的内心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垂下眼眸避开他们的视线,脸上难得流露出内疚:“暂时还没有。”
她确实没有撒谎,也不是谦虚的说辞。忙碌了一天,从上午的问询到下午在老城区的排查的确没有找到什么关键性的线索。有的也只是她在其中洞察到的一些零碎的猜想。
她不得不感叹,这个凶手……藏的实在是深!
想到这里时,她已经走到了会议桌旁。
接着,她抬起眼眸,而那丝内疚早已消散殆尽,她微微眯着眼睛,里面尽是无人察觉到的燃起的兴致,嘴角也悄然中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给她一点时间。”在李一依走向会议桌后,清木朝他们说。
“你们这么急做什么!人家刚来查这么一点时间哪能找到重要线索的!”杨楚忙不迭的朝他们数落道。
那两位特调员面露羞愧的连连道歉。
李一依望向还站在原地愁容满面的那群人,她脸上兴致勃勃的表情眨眼间收了起来,声音恢复为一贯的冷静:“人际关系差的怎么样?”
说着,她不疾不徐的拉过椅子松弛的坐下。
老马闻言快速走到会议桌前:“已经查清楚了。”
“首先是这位名叫海棠的演员,父母健在,家里有一个哥哥叫孙亦。她平时是和丈夫陈鸣住在一起,丈夫在一家公司上班,父母住在离他们不远的一个小区。”他边说边在光板上画出关系图。
“然后是这位叶子,她是独生女,平时和父母住在一起,有一个交往很久的男朋友,叫伊平。”
“这位百合有过两任丈夫,和前任孔易离婚了有段时间了,现在和现任方舫住在一起,不久前刚生了一个孩子。她母亲已经因病离世,父亲健在。”
“接着是这位茉莉,刚出大学没多久,父母住在其他地方,目前是独居在歌剧院安排的宿舍。”
“最后是秦向瑜,没有结婚,也没有男友,她父母住在其他地方。”
老马说完恳切的望向注视着光板思索的李一依:“侦探,你有什么想法吗?”
李一依听见他的话后收回目光,面色沉静的开始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