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瑜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般,难受的咽了咽喉咙,随后也许是想要让自己放松下来,她手撑在床上坐直了些身子,微弱的开口:“他的眼睛看人很奇怪,非常的……瘆人。”
“他有影响到你吗?”李一依洞察的眼神看着她。
秦向瑜这时露出更加不适的反应,她双腿微微蜷起,紧皱的眉心里流露出难以忍受的抵触。
不过这一系列细微的反应仅是一闪而过,她似乎用力在压制,过了良久才淡淡出声:“有一点吧,跳舞的时候看见他会令人不舒服。”
李一依微微歪着头,注视着她在刚才的不适中两鬓生出的一层薄汗,带着狐疑的望向她的眼睛:“你没事吧?”
秦向瑜眼眸抬起,朝李一依偏了偏头。
她此刻已经平静了下来,低垂着脸,感慨般地回道:“没事,我只是一想到他竟然被挖去了双眼,就不禁觉得脊背发寒,真是细思极恐。”
“他有做过什么其他行为吗?”李一依问。
秦向瑜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
李一依点点头,接着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你是哪里骨折了?”
秦向瑜摇摇头,随后下意识的双手握了握被子,看向自己的腿,眉宇间浮上一抹落寞:“我的脚踝不久前扭伤了,没法再跳舞了。”
“刚刚的催眠师是在给你做治疗吗?”李一依头朝病房门撇了撇。
“嗯,习惯了每日和舞蹈作伴的日子,突然间就要被迫接受以后再也不能跳舞,”秦向瑜沮丧的靠着床头,低垂着双眼,声音哽咽,“想到这点,我就食不下咽、夜不成寐,所以就让催眠师来给我治疗。”
李一依停顿了片刻,然后望着她:“你是什么时候入院的?”
“5.4。”她回道,李一依在她话落后点开手表点了眼屏幕上的日期,今日是5.8,案发当日是5.6。
“案发当晚你在哪?”李一依边收起手表边问。
“案发当晚?”她作出思索表情,接着很快想起来回道,“这几日我一直待在医院,没有出去过,晚上催眠师给我做了催眠治疗后我就睡着了。”
“好,谢谢。”李一依问完便和其他人一起出了病房。
她在关上门朝前走了一步后忽然又顿住,眼珠子转了转,不动声色的悄然往后退了一点,敏锐的目光盯向病房里的人。
那人正背对着门趴在床边,看不见她的动作,只能看见她的身体一起一伏,像是在抽搐。
李一依只是看了一眼便离开了,走到护士站时,看见方才那位催眠师正和护士谈着话,她走上前将催眠师叫至一旁询问了一番秦向瑜的不在场证明,她的回答和秦向瑜的回答一致。
“5.6那晚你给她做治疗催眠了吗?”李一依朝她确认道。
“做了,秦小姐入院后我每日都给她做催眠。”她不假思索地肯定。
“那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在歌剧院跳舞时有一双眼睛让她感到不舒服这件事。”李一依看着她。
催眠师倒是没什么异样,她眨了两下眼睛平静的回道:“哦她提过一点,但并不是很严重。”
李一依明了的点点头。
几人走出住院部前往停车场,杨楚朝一向看不出表情的李一依偏了偏头:“侦探,我们现在是去……”
“死者家里。”李一依很快回答。
“哎好的!”
车辆在宽敞且安静的道路上疾速行驶,路边的一丛又一丛的树影让眼前忽明忽暗。清木侧头凝望着身旁时而明亮时而没入阴影的李一依。
她面色沉静的朝窗外偏着头,眉头轻微蹙起,眼神专注的定在某一处,毫无波澜的脸上又似乎浮着一层严肃与认真。
清木的视线仿佛陷进了她的身体里,一刻也不舍得挪开。
他怎也没想到,在她清冷疏远的皮囊下会有一套十分精密的观察和推理运作仪器,他心里暗自想。
他和之前一样,仍然感觉自己被推开的好远。而如果不是突然进了这个游戏,他会有机会见到她这样的一面吗?
思及此处,一个坚定且不可撼动的信念刻进他的内心,他想要靠的近一点、更近一点,最后打开那扇门,接纳他哪怕只是一点。
李一依从思考中回过神,视线转回车内,不知是她的眼角余光不小心瞄到了还是一种直觉,她都顺应的偏过头,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撞进身边人的眼眸里。
但清木并未移开目光,而是精准的落进她的双眼,渴求般的仔细打量着。
李一依很快感受到他眼里的渴求愈来愈强烈,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像是在想要汲取什么。她不禁微微蹙起眉,自觉无法容纳他太过沉重的情绪,只得闪烁着眼睛慌乱的错开目光。
不过几秒,她察觉到身边的人也回正了头,余光瞥到他的动作,他躺进靠背里时,似乎散发着浓浓的落寞。
她来自内心深处的一个指令——转过头再看他一眼。但她压制住了,然而这指令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一道接着一道犹如弹幕般不断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的手指在座椅上抓住了划痕,可终究还是没能敌得过这道指令的执着,她转过头朝他望过去,然而就这一望,她的脖子像被黏住了般如何也动不了。
就在她仿若停滞住的凝望了好几秒后,旁边的人终于有所察觉,眼珠朝她转了过来,继而是头。
李一依刚碰上他的眼眸立即躲闪开视线,她眨着眼睛迅速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朝杨楚开口:“杨队,死者和他母亲住在一起吗?”
杨队听见她的疑问,快速回道:“对。”
李一依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语气平淡的接着说:“死者的行踪给我看一下吧。”
“好!”
杨楚把身份识别器递给李一依,她接过来后立即查看起来。
她从后往前点开孙明死前七天的每一天的路线图,发现他每天的行踪都差不多,路线几乎是高度重合。
她手指在虚拟屏上划动着,分辨这些线条的具体方向,清木这时也靠了过来,同她一齐看着路线图。
最明显的一条固定路线就是从他家到歌剧院极其周边,其余的便是分布在离这条路线有段距离但差不多方向的一片区域。
她放大这片区域,随后身子倾向前,朝杨楚问:“杨队,这儿是哪?”
“这是老城区,”杨楚说完指着其中一条路线,“这里是条商铺市集,很受欢迎。”
接着他又指向旁边的有点距离的另一条路线,“这里是老居民区。”
而识别器上显示,唯有昨日是多出了一道从老城区到歌剧院的路线,看来第一案发现场就在这里的某处了。
说到这,车已经开到了孙明家。
“这是……早餐店?”清木看着眼前的早点铺顿了顿。
“没错,这是他母亲开的铺子。”杨楚朝他肯定道。
话刚落,铺子里一位正在擦着桌子的中年女人看见他们后立即走了出来。
她的两只眼睛有些充血,面露疲态,俨然一副刚失去儿子的悲痛模样。她一把抓住杨楚的双臂,用力喊道:“几位特调员,我儿子被无辜杀害,惨遭毒手,你们可一定要帮我找到凶手啊!”
“好,我们——”还未等杨楚说完,孙明母亲又嘶吼起来。
“这凶手得多狠的心啊!我儿子一个痴憨儿都下得去手啊!”她紧抓着杨楚的衣服。
“阿姨,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把凶手找出来,给您一个真相。”冯念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从杨楚的衣服上拽开。
清这时出声:“你知道他经常去歌剧院看芭蕾舞表演吗?”
孙明母亲抬手擦了擦方才嘶吼时溢出来的泪水,神色自然的说:“知道,他平时就爱看些舞蹈表演。”
“那你知道,”清木停顿了一下,酝酿口中的话语,“他是不是对跳芭蕾舞的演员有过非分之想?”
孙明母亲听到他这番话先是神情一怔,继而一脸不满的朝他怒声道:“怎么可能!我儿子脑子不正常,什么都不懂。”
话落,她移开的眼珠里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怀疑和心虚。
“老妹,我们来是想去孙明的房间里看一下的。”杨楚悄然的抚平了被抓皱的衣服,朝她说。
女人没有犹豫的很快答应,指着店铺旁边的一个平房:“哦,你们去吧。”
几人抬脚朝房子走过去,一进房门,一股又酸又腐的臭味扑面而来。
“他和他母亲不住在一个屋里,他堆放了不少脏衣服和吃掉的零食垃圾。”杨楚说道。
李一依捂了捂口鼻,朝屋里各处看了起来,不少东西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看来是特调员昨天已经搜寻过了。
她的视线很快落在卧室里的一张桌子上,桌子上摆放着无数张素描纸。
而这些素描纸上画的赫然尽是芭蕾舞演员跳舞时的各种画面。
她先随手拿起上面的一叠,一张张端详起来。
素描纸上的画可以说是栩栩如生,每一张画上舞蹈的人逼真的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他在身体曲线上的描画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每一处转折和起伏都恰到好处,流畅自然。不过这些素描画他自己似乎欣赏过无数次,上面的线条有的已经被触摸的变得模糊,还有在一张背影图的靠上的一处滴上了一滴油斑。
这些画里,除了一个人舞蹈时整体的画,还有各种部位单独的特写,李一依已经看到的就有腿部、腰部、腹部等。
而这些单独的部位里更是详细的刻画。
无论他是出自于什么目的而作出的这些画,每一张画里都传达出了不适的视角和带有不轨的意图。
更不敢想象他是带着什么样的态度和心情去作画的,用什么样的眼神去勾勒线条的,手指是如何在画纸上摩挲。
一旦想到这些点,就不禁令人作呕!
“呕——”一旁的冯念看到这些素描画后,鼻翼抽动,没忍住干呕了出来,手上的素描纸随之掉落在地,她弯着腰,斜着目光盯着它们,眼神愤愤却又带着一丝心疼。
杨楚走进卧室瞥见这些画后,怒目瞪视,自胸腔里怒吼一身:“畜牲!”
清木仅是扫了一眼,而后立即收回目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死者实在算不上无辜。
李一依忍着想要撕碎它们的冲动,翻到了素描纸堆的最下面。
堆在最下面的素描纸上画的都是各种物体,而这些物体里看起来不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