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椅子是从哪里来的?”李一依有些急切地声音在舞台上响起。
“我们当时问了这里的员工有没有丢失一把木椅,”杨楚边朝她走过来边说,“他们找了一圈后发现这把椅子是化妆间里的。”
她站起身又问道:“那胶带和剔骨刀呢?”
杨楚顿了两秒,摇摇头:“暂时还没查到。”
李一依点点头表示了然。
接着她走到舞台中央的位置,望向足有一百多个座位的观众席,观众座椅的边缘是淡金色的,上面刻着精致漂亮的纹路,在灯光下更显典雅大气。
但不知是这灯光的投射方向所致还是座椅的刻意布置,使得观众席最中间的一个座位格外明亮显眼,从舞台上看下去时,目光第一时间就会被这个座位所吸引。
李一依凝思了片刻便从侧方的员工通道下了舞台,一下去就能看到在靠着墙边的位置有一片控制舞台的区域。
她沿路走向后方的准备间,这里有些昏暗,李一依寻了一圈却没找到灯的开关,只好借着舞台的光依稀辨认着这里的结构。
很快她便发现对面的墙上有一扇门,她避开物体走上前,打开门缓缓推开,有些畏缩的小心翼翼探出头去。
她转着脖子左右打量了一番,发现外面是一处走廊,对面是一排紧闭着门的房间。
她眼珠向上抬了抬,瞥见对面每个门框的上方都有一个牌子,但这里实在太暗,她隔着些距离,一时很难看清。
就在她收回视线决定还是回头去找灯的开关时,身后突然传来“啪嗒”一声,整个房间刹那间大亮起来。灯光从李一依身侧的缝隙里泄了出来,照亮走廊上的一隅。
而那门框上的牌子也被映照的稍微清晰了些,足够看清上面的字。
李一依疑惑的回过头去,看见清木正靠墙站在一道开关旁,她顺道瞥了眼开关的位置,这才明白,原来这开关是嵌在墙里的触控屏。
……难怪她没找到。
“是发现什么了吗?”清木朝她问道。
李一依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她先是转回头看清对面门框上方牌子中的字,继而整个身体从门里越了出来。
她望向走廊的一个方向,这才出声:“凶手应该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清木闻言顿时抬脚朝她走了过去,他穿过门看向李一依所指的方向。
只是他刚从明亮的环境走出来,一时还无法适应走廊上的黑暗,所以他只好站在原地等待几秒。
待眼前彻底清明后,率先映入眼眸的是走廊尽头的一处隐进黑暗的拐角,接着他视线顺着走廊的侧边由远及近望过来,是一排办公间,他同时也注意到在每一个办公间的门框上都有一个门牌。
而就在斜前方的一个门牌上的名称吸引了他的注意。
“化妆间……”他轻声读出上面的字,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走到这间房门前,拧开把手畅通无阻的打开了门,里面摆放着几套化妆桌椅,而其中一张桌子前缺失了一把椅子。
他立即明白了李一依的意思,凶手正是通过这条路拖着尸体进了剧场,才会想到从这里拿走一把椅子。
正当他思及此处,李一依已经沿路往尽头走去,他迅速关上门跟在她身后。
他们顺着尽头拐角往左手边拐弯,就在前方的不远处赫然出现一扇这面墙仅有的门。
李一依并未多想直接打开这扇有些厚重的门,一入眼便是隔离带的布条。
果不其然,门外便是外界,看来这就是那位目击证人所说的歌剧院背面的小门。
不过片刻,走廊上突兀的响起了两个人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原来你们在这!”杨楚在瞧见他们后立即松了口气,放缓了脚步,他无奈的笑笑,“我还担心你们迷路了。”
他走到李一依和清木旁边,指着这扇门说,“那个小伙儿就是在这扇小门外看见凶手的。”
“既然这个地方被暂时封起来了,那他们是不是就无法表演了?”李一依困惑道,同时内心也生出疑问,这样一来,他们明天要如何对在这里工作的人进行问询?
杨楚解释道:“没错,不过他们明天有一场演出,因为观众已经买好票了,所以会在临时剧院里表演。”
“明白了。”她点头表示了解。
李一依没有继续逗留,就在他们走出歌剧院时,正好听见钟楼开始播报时间。
【现在是晚上七点。】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一轮明月高挂在天上,为大地铺上浅浅一层光。
李一依上了车放松下来后,才察觉到自己的肚子早已空空如也,她和清木已经七个小时未进食了,他一定也很饿吧……
她后知后觉的有些愧疚的朝他瞄了眼,毕竟是她提出要来歌剧院调查才耽误了吃饭时间。
车辆在夜色中行驶,往特调局的方向开去。
路上杨楚和冯念不止一次的打着哈欠,他们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处于精神高度专注的状态中,在这几个地方来回奔波。
哪怕再坚强的人也有些熬不住了。
好在这个点调查局的食堂还开着,他们三下五除二的赶紧吃完晚饭,一齐回到宿舍休息去了。
杨楚和冯念为了明日的调查方便,所以没有回家。
……
李一依早上是被敲门声给叫醒的,她没有丝毫拖延的立马起床,简单收拾好后走出房间。
而门外的清木正准备抬手再次敲门,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但却不见他脸上有一丝尴尬,而是爽朗的笑了笑,顿在半空的手顺势指了指外面:“杨队已经去食堂吃早餐了。”
李一依目光在他散发着温和的脸上停滞,原本有些发懵的大脑像被他明朗的笑容传染了一般转瞬间清醒了大半,如同提神醒脑的灵药。
他们在食堂与杨楚和冯念汇合,简单对付了口早饭便一起出发了。
调查车在临时剧院前停下,透过车窗能望见剧院门口有一群观众正排着队检票,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传至周边,光是看着便能感觉到十分热闹。
几人下了车往大门走去,他们挤过人群来到检票闸机前,正忙碌的检票员瞥见他们身上的制服后没有多想的摆摆手,示意他们直接进去。
他们陆续穿过闸机,这里的空间比天鹅歌剧院要稍微小些,所以人一多就会显得有些逼仄。
不过片刻,门外排队的观众就已经全部检票完进来了,他们朝透着幽暗的剧场里一涌而去,大厅因此很快安静空旷了下来。
所以李一依在不剩几个人的大厅里很快注意到前方的一位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哪怕隔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的艺术气息。不过他的气质里还透出一股诚恳朴实。
这人此时正和一位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人交谈。
一旁的杨楚在注意到中年男人后随即抬起脚步,后面的三人迟疑了一下继而也跟了上去。
杨楚在他面前顿足,客气的开口:“徐院长早上好啊。”
徐院长瞧见他后也礼貌的笑着打了个招呼:“杨队早上好。”
紧接着,他目光略带疑惑的在李一依和清木身上打量了两秒,随后立即恢复如常,重新看向杨楚,“几位今天来是还有什么事吗?”
“案子上呢还有几个问题,所以需要对你们再进行一番例行询问。”杨楚解释。
徐院长几乎没有犹豫:“可以呀,那我把在岗的这些员工都叫过来。”
“是所有人都要问。”李一依补充道。
剧院不大,所有员工加起来并没有多少人。
徐院长听见她的话顿时迟疑了几秒,脸色为难道:“这……我们今天只是临时演出,来的只有部分员工,其他的都休息了。”
杨楚不假思索地顺着李一依的话:“那可能得麻烦徐院长叫他们来一趟,案子事关重大,还希望大家能够配合。”
徐院长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镜片下的眼珠转了好几番,最后还是叹气一声答应了:“哎——好吧,那我让人打电话叫他们过来。”
杨楚立刻露出一嘴笑容:“感谢徐院长的配合啊!”
就在徐院长转身去找人安排事情时,剧场里传来悠扬宛转的音乐声,在大厅里起伏回荡,其中还夹杂着短促的鼓点,连脚下的地面都在随着音乐振动。
李一依朝剧场大门的方向望了眼,从门里还溢出舞台上变换的灯光。
她忍不住好奇,抬脚走了过去。站在门口的审票员明白她的身份没有抬手拦住,因此李一依没有阻碍地径直走进剧场,在门边的位置顿足。
舞台上有一位穿着紫色裙子的身材纤细的演员,双臂时而伸展时而收拢的舞动跳跃着。紫裙的下摆经过特殊的设计,在跳跃或旋转时像灯笼一样展开。
她在舞台上活似一只灵动的蝴蝶。
这里的芭蕾舞似乎没有现实世界里的那么高难度,她们的舞姿和动作看起来要简单一些,不过在她们灵活的表演下仍是赏心悦目的。
李一依欣赏了一会儿便意犹未尽的离开了。回到大厅时徐院长已经准备带着他们去一个空办公室里,好让他们对员工询问案子相关的问题。
他们最后找了一个讨论间,讨论间里有一张小型会议桌,四周有六个位置,正好够他们坐的。
“徐院长,”李一依走到门外叫住准备离开的徐院长,“歌剧院会有来收垃圾的人吗?”
徐院长抬眸想了想,笃定道:“没有,歌剧院的不远处有垃圾站,我们一般会有保洁人员统一送过去。”
“你们的员工里有没有老人?”她继续问。
徐院长听见她的这个问题却不禁笑了出来:“应该没有地方会让老人过来工作吧,况且老人家哪有愿意工作的呢?”
“你们歌剧院背面的小门平常会锁吗?”
“这个小门是便于员工上下班的入口,昨天杨队问了一下,然后我去跟员工们调问了一番,因为他们觉得不会有人进来偷窃,所以平时会偷懒不锁。”
“明白了,谢谢。”李一依问完便回到了讨论室。
由于在岗的员工都在舞台幕后忙碌着,所以他们在这一场演出表演完才过来,而此时其他的员工接到电话后也正好都到了这里。
歌剧院的员工有运营管理和舞台表演两部分。
“认识这个人吗?”李一依先是问了管理部的员工,她将死者照片拿给他看。
“不认识,没见过他。”员工回道。
“案发当晚你在哪?”
“在家,我一下班就回家了。”
“最近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吗?”
“呃……没有。”
“最近有没有看见过一个老人?”
“老人?没有。”
李一依对每个人都问了这几个问题,但得到的答案却都是否定。
直到她开始询问跳芭蕾舞的演员。
“你叫什么名字?”
“海棠。”这人长相大气温婉,声音平和慵懒。
李一依将孙明的照片递给她:“见过他吗?”
“见过。”海棠仅是稍微瞥了一眼照片便答道。
“在哪里见过?”李一依追问。
“他经常来看表演。”海棠眉头不屑的朝照片挑了挑。
“他每次都做中间的位置吗?”
海棠仍维持着不屑的表情:“嗯,对。”
李一依注意着她脸上的情绪变化:“你很厌恶他?”
海棠下意识地感到不自在的撇了撇嘴,她动了动身子:“他看人的眼神很不舒服。”
李一依迟疑了片刻,问:“方便描述一下吗?”
海棠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后感到嫌恶的一边回想一边说:“就是,感觉他的眼睛就像阴湿粘腻的触手一样在你身上爬了个遍,而你就像一个客观物体,只能被迫被他凝视,从你的头到脚到皮肤的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
李一依听完她的描述,忍不住皱起眉:“抱歉。”
身旁的清木听到这番话也禁不住说了一句:“好恶心。”
“案发当晚你在哪?”
“在家。”海棠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丈夫可以作证。”
“你最近有见过一个老人吗?”
“老人?”海棠语气纳闷,她摇摇头,“没有。”
李一依停顿了一瞬,眼珠子盯着桌面上的照片,然后又转了转:“那你觉得,”她转而又抬起头,身子朝海棠稍微倾了倾,“他有没有影响到你的舞蹈发挥?”
海棠并未思索多久,低声道:“嗯……多少有一点吧。”
“比如?”
“比如,我的动作会施展不开,会影响我的专注度之类的。”
“那么他有做过其他行为吗?”李一依接着问。
海棠这时却露出犹豫的表情,一幅“不知该不该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