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一整夜,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白的静。
以往大街上店铺开张的人就少,今晨更是只有寥寥几个店门还开着,看着满大街的道路都被大雪埋的严严实实,勤快点儿的人看不过,已经拿着铁锨、扫帚等物件出去扫雪了。
农村人大都感情纯朴浓厚,开始还是几个人在那铲雪,慢慢的加入铲雪队伍的人越来越多,打招呼问好的声音,“哈哈”的笑声充斥着街道。
“啪!啪啪!……”突然一阵短促而剧烈的鞭炮鸣响在街道上响起。
喧哗的街道猝然陷入沉寂,人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听着,还没有听出个什么,有几个年长的人手机相继响了起来。
在农村不年不节很少有人放鞭炮,除非有迎亲或是白事的情况。
槐安镇虽说是个镇,但是人口并没有多少,整个镇也就一两千人口,而且大多数年轻人还都外出打工去了,住在镇子街道上的人更是没有几个。如今留在镇子上的不是孤寡老人就是留守妇女儿童。
乡里乡亲间还都有扯不断的七大姑八大姨亲戚关系,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大家,整个小镇子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的事情,如果有镇上哪个小伙子要结婚了,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肯定在镇上早就传开了,大家也都会在当天去迎亲人的家里帮忙张罗,哪怕再大的雪,也拦不住热切的村民。
所以应该是白事,有人去世了。
“好,知道了,我这会儿就喊人过去。”说完话,一个穿着军绿色儿棉袄,年约五六十岁的男人挂断了电话。
他叹了口气,面色肃穆地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扭头看向自己周围正巴巴望着自己的村民,艰难的开口道:“昨晚上栓子家的婶子走了,唉,**十岁了,是喜丧。”
听了这话,平时和栓子家婶子有来往的几个妇女都呜咽了起来。
“福叔,那要赶紧通知文学回来,婶子也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有人说。
穿军绿色棉袄的男人福叔点头,“确实,你现在安排一下,再找点人去婶子家里,电话里说是摔着后,不行的,我现在去“街角”。”
大家四散忙活起来。
“福叔”是镇上比较有本事的人了,名叫原福,他年轻的时候是镇子上的镇长,一直对镇子上的人多有关照,退休后大家也仍然认可他的为人,对他很是敬重。
原福踏着厚重的雪层,一步一个脚印的来到“街角”渡亡纸扎店。
镇上人说“街角”一般就指的是渡亡纸扎店,人们总是对和死亡沾边的事物比较忌讳,用一些其他标志性物质来代替,渡亡纸扎店正好开在街角,大家也就将“街角”作为渡亡纸扎店的别称,倒也无可厚非。
店门口堆着未干透的纸人、纸马、金银斗、摇钱树,全都盖了一层薄雪,白一片,黄一片,彩一片。
原福跨上台阶跺了跺脚上的碎雪,深棕色的门板紧紧的掩着,缝隙里结着白霜,一阵冷风吹过,门轴发出吱呀一声细响。
一个不防喝了口冷风,原福咳了咳干痒的嗓子,抬手敲响了门扉。
没等一会儿木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眉目如画的年轻女孩,她身着农村妇女经常穿的那种长款红色加绒罩衣,却也掩不了那曼妙身姿,她开门时,手中还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馒头,应该是在吃早饭。
看到是原福,贝灵吃惊的问道:“福叔?快进来,吃早饭了吗?”
“欸,吃过了。”
店内是暖和不少,原福只当是贝灵开着空调呢,还是年轻人,冬天开空调可是费电呢。
相比于自然随和的贝灵,原福来到这里后,倒是有些说不出的拘谨。
屋内也到处陈设着一些纸扎的人、物,空气中除了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还有一些浆糊蒸腾的味道。
原福坐在方凳上,冷不防和一个纸人对上了眼,字面上的意思对上,那童男纸人眉眼画的工整,嘴角微微上扬,恍惚看见有眼珠在转动。
“嘶!”原福倒抽一口冷气,忙闭上眼睛,暗暗念诵“阿弥陀佛!”再睁开眼觑去,吊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还是个死物。
正好贝灵端了杯热水递过来,原福便抱着暖手,因惊吓竖起来的汗毛才总算捋顺。
贝灵趁原福没有注意的时候,用手轻轻拍了童男纸人的脑袋,便又坐下来继续没有吃完的早饭。
早饭已经有些凉了,贝灵随便又吃了两口,便将饭菜收拾到厨房。
原福清了清嗓子才说道:“昨晚你栓子奶人没了,你熟悉殡仪的人,先叫些吹手,气氛先搞起来,她家里没个人,咱们乡里乡亲的得照应着些。”
“那是自然,我这会儿就打电话。”贝灵说着话,将放在桌子上的电话拿了起来。
贝灵踏破虚空来到这个世界有十年了,欣喜于这个镇子质朴民风,便在此安家落户。
十年的时间,让贝灵对这个不大的镇子也多有了解。说起栓子奶,镇子上的人都要说一声“可怜”。
栓子爷是一个杀猪匠,栓子奶和栓子爷结婚后,十几年都无儿无女,两人觉得可能是栓子爷干杀猪的活计,造了太多杀孽,影响了子嗣,便经人说合抱养了一个儿子。
儿子长大后也争气肯干,会开拖拉机,镇上地里的农活需要用拖拉机的地方大家也都找他。
儿子也很顺利的结婚,婚后很快两人有了两个孩子。老两口便在家照看两个孙子,夫妻二人一起在外干活,眼看着家里要越过越好的时候意外突然来临,儿子在给人用拖拉机拉土的时候,意外从拖拉机上面摔了下来,断了脖子。
人没了,活着的人除去悲伤,还要继续艰难生活,可是厄难并没有轻易的放过他们,在两人的大孙子初中毕业的那个夏天,大孙子和同学去水库游泳,不幸被淹死了。
二老的儿媳当场就疯了,栓子爷也突发脑溢血离世,栓子奶当时哭晕却过去几次,终于还是咬牙坚持下来。
疯了的儿媳被娘家人接走,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小孙子留了下来和栓子奶奶相依为命,虽说生活困苦艰难,但是有镇上的人周济,生活也就勉强过的去。栓子奶的小孙子文学学习很好,考上了好的大学,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却又……
贝灵唏嘘,逝者已矣,栓子奶身后事贝灵也有心出一份力的。
“福叔,我这儿有的东西,大家就别买了,也是我的一份心。”
“这不合适,之前和大家伙儿商量的时候,都说好大家都出一份力量,哪能让你一个人破费,这样有需要的东西咱就在这儿拿,但是要记账。”原福摆手说道。
既然大家都有章程,贝灵自然接受。
原福从渡亡纸扎店中走出,外面冷空气扑面而来,他轻吁了口气,扭头看向台阶上方肃穆的店铺,内心杂乱非常。
说来贝灵从十年前来投亲常婆时就是一二十岁的模样,如今十来年过去了,按岁数也有三十岁了,可面貌竟然一点儿变化也没有,还是二十岁左右的模样。
他倒是也没有多想,毕竟常婆也是活了一百多岁才去世的,想来是她们家族有什么延年益寿、美容养颜的秘方,就是自己每次来到这里总感到拘束,之前想着是常婆年纪大了,有威严,自己作为小辈不干造次,但是没有道理在面对贝灵这个小姑娘的时候也这么紧张,根本说不通。
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原福,并不是一个追根究底的人,想不明白便也不想了,将这些想法放在了一边,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呢。
纸扎店内,贝灵将已经化为灰烬的暖符清理干净,拿出新的黄纸端正的摆在桌上,拿起常婆留下的专用画符的狼毫笔,沾上水飞朱砂,闭目摒除杂念,狼毫笔尖落在黄纸上,自符头起笔,中锋直行,转折如刀,撇捺似剑,一笔到底,浑然天成,贝灵欣然勾唇,这只是简单的画符步骤,当然不能少了最为关键的一步。
贝灵指尖猝然翻飞成诀,狼毫笔凌空一点,黄纸自行浮起,灵光自黄纸中闪现,符成。
如果这时原福还在的话,他就能够很快的感觉到,室内温度骤然升高的变化。
贝灵缓步走到铺着柔软毯子的长椅上,长腿悠然翘起,脚尖勾勾旁边矗立着的男童纸人,慵懒道:“小桃,刚刚又调皮了?你差点儿吓到人了。”
说着责备的话,表情却浑然不在意。
男童纸人也不似刚刚有人在时的匠气,整个身体散发着光晕灵动起来,就好似纸人身体里突然有了人的灵魂。
“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和他……问好……”纸人中发出细细的声音,像风吹过薄纸,轻飘飘的。
贝灵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你知道的,这里的人都是普通人,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会被吓死。”
纸人小桃听后整个纸都好似被雨水打湿了一般,焉哒哒的。
贝灵是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难过的,更何况这个还是跟随自己踏破虚空一起来到这里的剑灵。
剑灵小桃本体是一把千年桃木制成的长剑,因为贝灵破碎虚空,遭遇到了太多风暴,不时面临空间断层、时空乱流,小桃作为贝灵的本命法宝,也遭遇了巨大的危机,等到主仆二人历尽艰辛来到这里时,小桃的本体不可避免的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好在贝灵知道让小桃恢复的方法,虽然这个方法耗时可能很久,但是她不在乎,毕竟在踏破虚空后,她最不缺的也就是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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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渡亡纸扎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