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 第6章 进宫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了两个小姑娘的影子。

笙漫牵着姚晚的手，脚步慢悠悠的，手里还拎着下午在集市买的糖画——是一只展翅的凤凰，糖衣在夕阳下泛着晶莹的光。

此刻只有笙漫和姚晚在一起。

“阿漫，我和你说个事。”姚晚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慢慢沉下去的太阳，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笙漫转过头，眨了眨眼：“嗯，你说。”

“你二哥，今天去找太子了。”姚晚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还偷偷看了眼笙漫的脸色。

“啊？”笙漫手里的糖画差点掉在地上，她瞪圆了眼睛，嘴里嘟嘟囔囔……

“怪不得今天中午吃完饭就出门了，问他去哪也不说，原来是去东宫了。”

姚晚拉着她走到路边的柳树下，才继续说：

“今天中午燕昭去东宫找太子殿下，刚到门口就看见你二哥了。你二哥那脾气你也知道，特别生气，连礼都不行，横冲直撞就想往里面闯。下人们拦都拦不住，还是李顺侍卫出来拦的，结果殿下直接让人把他放进去了，说要和他单独聊。”

她顿了顿，见笙漫听得认真，才接着说：

“燕昭偷偷趴在窗外听了几句，说你二哥好像是因为你和太子殿下订婚的事，气得差点动手打殿下。不过他也知道殿下是太子，最后没真动手，就是指着殿下的鼻子，说了好多狠话。”

笙漫打了个寒颤，手心都冒出了汗。她太了解二哥笙箫的脾气了，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急了就直接动手，在边关带兵久了，更是没什么顾忌。

“二哥……说了什么？”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姚晚凑到她耳边，一脸神秘又带着点紧张地说：

“燕昭说，你二哥跟太子殿下说——如果将来你们成亲了，殿下要是敢待你不好，让你受一点委屈，你大哥和他就是拼了命，也要把殿下……杀了。”

“啊？”笙漫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糖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这……这要是被别人听见，岂不是要被定个弑君的罪名？二哥怎么知道我一定嫁给他……”

姚晚无奈地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二哥也是担心你嘛。对了，要是你二哥知道他刚去找完太子，你下午就跟着去东宫找殿下玩，他不得气疯了？”

笙漫刚要开口辩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折柳的声音：

“小姐，到丞相府门口了！”她回头看了看姚晚，姚晚冲她挤了挤眼，示意她先回去。

“阿晚，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找你玩。”

笙漫挥挥手，转身跑向马车。

姚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后，才转身朝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笙漫刚走进府里，就被丫鬟告知，夫人季黎在房里等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要出事，只好硬着头皮往母亲的院子走。

“阿娘，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她推开门，看见季黎正坐在桌边泡茶，桌上还放着一卷布料。

季枝点点头，笑着招手让她过来：“本来是想给你量新衣服的，不过现在天色晚了，先坐下陪我品品刚泡的雨前龙井。”

笙漫乖乖坐下，看着母亲倒茶的动作，心里七上八下的。

“阿娘，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别绕弯子了。”

笙漫实在忍不住，率先开口。

季枝放下茶壶，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阿漫，你今天是不是去找太子殿下了？”

笙漫的脑袋霎时一片空白，心里暗道“完了”——

肯定是二哥从东宫回来后，把这事告诉阿娘了。事到如今，她也没法隐瞒，只好点点头：

“嗯，去找过殿下。”

季枝点点头，语气平静地问：

“去找殿下是为何事？”

笙漫实话实说：

“前几日去相思寺，我不小心被香烫伤了手，殿下一直照顾我，还带我去涂药。我心里过意不去，就想着找个机会，当面谢谢他。”

季枝听了这话，明显松了口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

“原来是这样。阿漫，天色不早了，你今天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新衣服明天再量。”

笙漫点点头，起身离开了母亲的院子，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她总觉得，二哥去找太子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笙漫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小姐，快起来了！”折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焦急。笙漫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疑惑地问：

“现在几时了？怎么这么早叫我？”

折柳推门进来，尴尬地说：“卯……卯时刚过。”

“卯时？”笙漫瞪大了眼睛，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这么早叫我起来干嘛？”她边说着，边任由折柳帮她更衣。

“是宫里来的人说，皇后娘娘叫小姐您进宫见她。丞相大人说顺道带你进宫，现在已经在府门外等候了。”

折柳一边帮笙漫梳头，一边解释。笙漫听了这话，瞬间清醒了——皇后娘娘突然叫她进宫，会是什么事？

她匆匆洗漱完，就提着裙摆往外跑。“阿爹，久等了！”

笙漫跑到府门口，看见笙令正站在马车旁，穿着一身朝服。笙令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点点头：

“走吧，皇后娘娘召见，可不能误了时辰。”

“阿爹，皇后娘娘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笙漫坐在马车上，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忍不住问道。

笙令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不清楚，或许是宫里有什么宴席，想让你过去陪陪。”

马车很快就到了宫门口，笙令还要去上朝，便叮嘱道：

“阿漫，进宫后记得懂礼貌，别失了分寸。我先去上朝，你自己跟着宫女去皇后娘娘的清莲宫。”

笙漫郑重地点点头，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朝堂方向，才跟着宫女往前走。

清莲宫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富丽堂皇，金砖铺地，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光。

宫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笙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殿门，一步一步地往里走。她走到殿中，恭敬地行了个礼：

“小女笙漫，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容姬皇后隔着一层薄纱帘子，默默观察着她，许久才开口：“起来吧。”

笙漫缓缓起身，垂着手站在原地，不敢抬头。

“来，随本宫去东宫。”皇后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笙漫愣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是。”

皇后走在前面，笙漫紧紧跟在她身后，心里却越来越疑惑——皇后娘娘找她，怎么还要去东宫？

“永乐，你觉得太子如何？”皇后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笙漫愣了愣，默默垂着头，斟酌着语气说：

“太子殿下仁心宅厚，待臣下宽和，对陛下更是晨昏定省、孝行纯笃，实乃万民之福。”

皇后笑了，脚步缓了缓，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

“倒是个伶牙俐齿的姑娘。”

笙漫听出这话不简单，却也不敢多说，只是急忙应下：

“谢娘娘谬赞。”

“永乐，本宫很看好你。”皇后又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

笙漫点点头，小声说：“谢谢娘娘夸奖。”

很快就到了东宫门口，下人们连忙迎上来，把她们领进了院子。

“殿下，娘娘来了！”宫女轻声禀报。

笙漫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璟煜正在院中舞剑，银色的剑光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他听到声音，立马停下动作，收剑入鞘，转身朝皇后行礼：

“儿臣向母后请安，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得到皇后的允许后起身，这才注意到皇后身后局促不安的笙漫，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母后找我何事？”璟煜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皇后笑着说：“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今儿永乐也来了，你先接着练剑，本宫和永乐说几句话。”

璟煜点点头，冷漠地看了皇后一眼，转身走到一旁，却没再继续舞剑，只是握着剑柄，时不时朝这边望过来。

皇后走进殿里，叫笙漫坐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阿漫，你家里平时都有谁在？”

“回娘娘，只有母亲在家，大哥和二哥都在边关。”笙漫如实回答。

“家里住得如何？一切都还习惯吗？”皇后又问。

“一切安好，谢娘娘关心。”笙漫的回答依旧恭敬。

皇后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才说：“阿漫，如今你已是名正言顺的永乐郡主，也是本宫的义女。按规矩，义女理应住在宫里，你是不是该搬进宫来住了？”

笙漫的心猛地一沉，沉默了几秒，才鼓起勇气说：“娘娘，家里如今就母亲一个人，还有些家事需要我打理，我……我不想进宫。”

皇后的脸色沉了沉，语气也严肃起来：“永乐，这恐怕不妥。你算是陛下半个女儿，住在宫外，传出去难免让人说闲话。”

笙漫的心里一阵难受，眼眶都有些发红。

“本宫知道你舍不得家里，但是规矩不能破。”

皇后的语气缓和了些，“东宫旁边有个永乐宫，收拾得很干净，你就住那里。你和太子也熟，平日里也好有个照料。”

笙漫知道，皇后都这么说了，她再拒绝也没用，只好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是，谢娘娘安排。”

“那阿娘那边……”她还想说什么，就被皇后打断了：

“你放心，你可以随时出宫去看她，没人会拦着你。”

笙漫这才舒了一口气，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今日就叫人去丞相府搬东西吧，也好让你早些住进来。”皇后说道。

笙漫不好拒绝，只好答应。皇后满意地笑了，说自己还有事要处理，让笙漫留下来和璟煜说说话，便匆匆走了。

笙漫站在殿里，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走到院子里，看见璟煜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她不好打扰，只好蹲在一旁的石凳边，看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璟煜察觉到她的目光，径直走到她面前。笙漫只觉得眼前一暗，抬头就看见璟煜皱着眉看着她。

“笙漫，你干嘛呢？”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笙漫本来就心里难受，听他这么说，更是烦躁，忍不住喊道：

“你别叫我笙漫！”她的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样，难过极了——她不能回家了，以后就要住在这冰冷的皇宫里了。

可她又不能哭，从进宫开始，就一直压抑着情绪。

璟煜愣了一下，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语气也柔和下来：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笙漫的鼻子一酸，声音哽咽着说：“对不起……是……是我语气冲撞了殿下”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委屈，让璟煜的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璟煜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拉她：

“起来说，蹲在地上像什么样子。”笙漫没站稳，重心不稳，一好一会才站稳。

“对不起……”她连忙后退一步，低着头道歉。

璟煜拉着她走进殿里，让她坐在椅子上，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喝口水。”

笙漫乖乖地端起杯子，慢吞吞地喝着。

“不开心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璟煜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心。

笙漫摇摇头，强装镇定：“我没有不开心。”

璟煜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坐在她旁边。

“你要回宫吗？”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道。

笙漫摇摇头：“不，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璟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给吗？”笙漫见他不说话，心里更委屈了，“那我还是走吧……”她刚要起身，就被璟煜拉住了。

“想留多久都可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笃定。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笙漫苍白的脸色，问道：

“用早膳了吗？”没等笙漫回答，他就对着门外喊：

“李顺，传早膳。”

笙漫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

璟煜挑眉，故意逗她：“笑得真丑。”

“璟煜！”笙漫气得瞪圆了眼睛。璟煜这才反应过来，她直呼他的大名了！她吓了一跳，像鹌鹑一样不敢看他。

“敢直呼太子名讳，你胆子不小啊。”

他玩心大起，想逗逗她，让她开心点。

“对……对不起，那你还叫我大名呢！”笙漫不服气地嘀嘀咕咕。

“我可没有，”璟煜笑着说，“我现在都叫你阿漫，是吧？阿、漫。”

笙漫的脸颊微微泛红，好奇地问：“那我叫你什么啊……”

璟煜沉默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叫阿煜，或者之浥？”璟煜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地问。

见她不开口，就说“随便你，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笙漫想了想，眼睛一亮：“那我叫你阿煜这个名字好听。”

璟煜见她终于笑了，心里也松了口气，没再反驳。

“我叫你大名，你会不会叫人打死我啊……”笙漫突然问道，她想起父亲说不能失礼，要是璟煜反悔咋办……

璟煜白了她一眼：“你现在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我非常宽容大度。”璟煜道。笙漫撇撇嘴，没再说话。

很快，下人就把早膳端上来了，有粥、有包子、还有几碟小菜，都是笙漫爱吃的。

“吃吧。”璟煜说道。笙漫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吃着。

璟煜看了她一会儿，就起身说：“我去换件衣服。”

“你去哪换啊？”笙漫抬头问道，她在陌生的环境很没有安全感。

璟煜玩心大起，一脸坏笑地说：“怎么，你也想一起去？”

笙漫的脸瞬间红了，气鼓鼓地喊道：“璟煜！你不知羞！”

璟煜微笑，转身走出了殿门，心里却想着——这个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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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