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蛊者 第3章 奇病

一日午后，沈玉正坐在屋里安静地看书。

“二小姐。”屋外的丫鬟敲响了房门。

沈玉仍旧翻看手中的书，随口问道：“什么事？”

丫鬟回道：“夫人找你。”

听了这话，沈玉放下手中的书，朝屋外继续问道：“找我做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传话的人只说夫人让你现在就过去一趟。”

沈玉静思片刻，敛了思绪，对外说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丫鬟推门走进屋内，帮沈玉穿戴整齐。

沈玉穿好衣服，跟着传话的丫头一路来到孙夫人房间。

一进门，她便看到一位贵妇人闭目坐在椅上，身旁一个婆子在给她按摩。那贵妇脸上虽然保养得很好，但难掩其中疲倦，面中隐约透露出一丝老相。

那椅子上坐着的正是沈府的孙夫人。

“夫人。”那丫鬟盈盈下拜，轻声说道。

孙夫人听见丫鬟通报，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沈玉身上。

面前的女子身材匀称，手指白皙，只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印记，甚是骇人。

她脸上并未显露出惊讶，只因先前已经得了婆子禀报，知道了印记一事。只是，让她感到困惑的，是眼前的人除了脸上这些印记，其余之处看着皆是与常人无异。

还未等她细想，沈玉已经走近，几步上前拉过一个桌旁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孙夫人身旁的那个老嬷嬷立时惊呼：“二小姐，你还没...。”

“她刚回府中，哪里懂得这些礼。”孙夫人抬手打断那嬷嬷的话，又叫来丫鬟给沈玉倒茶。

“回来这些天，住得还习惯吗？”她看向沈玉，脸上挂着笑。

沈玉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并不在意，她假装听不懂两人的嘲讽，面上仍是笑呵呵的。

“这儿挺好的，我每天不需要干活，还有人伺候，这可比我之前住的地方好多了。”她手中握着茶杯，眼睛四处瞅着房内，心中感叹内里陈设精致。

“习惯就好，若是这日常有什么需要，或是不如意的，尽管和我说，我自然会让丫鬟婆子给你送去。”孙夫人见她那副憨态不似作假，说话的语气稍显亲昵了几分。

她端起茶呷了一口，又道：“前几日我病得厉害，怕把病气过给你，便一直没有喊你过来说说话。”

听到这话，沈玉连忙摆手说道：“没事没事，你病了是该好好休息的，这样才能好得快一些。”她抓了抓后脑勺，笑道：“况且，我这人说话笨，总是和人聊不来，你叫我来也没啥能说的。”

像是为了验证刚才的话一样，孙夫人忽然喉咙一阵发痒，忙拿了帕子捂嘴咳嗽了起来。

“哎，你病还没好呢？要不要去请大夫来看看？”沈玉见她咳得厉害，面露关心地问道。

“无事，老毛病了，咳一会儿就好。”孙夫人微微摆了摆手，语气有些虚弱，待气息稍稍缓和，她才开口问道：“我叫你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啊？”

孙夫人暗自犹豫了会儿，才问道：“你可记得，你脸上这些黑印是何时有的？又是何人所为？”

沈玉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因为发了一场高烧，烧退后什么也记不得了。”

“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孙夫人看上去似乎不太相信。

“不记得了。”沈玉还是摇头。

孙夫人道：“那你身体上可有什么不适之处？”

“没有什么不舒服啊！我身体可好着呢！能蹦能跳的。”沈玉拍了拍胸脯，笑得一脸自信。

孙夫人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笑道：

“那倒是件好事了，你小时候身子弱，我们听了算命的话才送你去庵子里的，果然倒是把你身体给养好了。”

沈玉道：“怪不得，师父说我小时候体弱要多动一动，我还以为都是她诓骗我做事的借口呢，原来还真有这么回事！”

孙夫人道：“难道你师父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不找人给你治一治？”

沈玉有些沮丧道：“师父她也没看见是谁，起初她们还以为我这是什么重病呢，四处寻方子，可是怎么祛也祛不了。后来见我又没什么大碍，也就不再折腾了。”

孙夫人见问不出什么答案，有些失望。

沈玉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不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听见沈玉如此问，孙夫人神色颇有些不自然道：“我问清楚了，才好找大夫对症下药。”

“原来是这样。”沈玉恍然道，不过她可不相信孙夫人的话，几日凉着她不见，今日又如此关心她。她道：“你不用担心，我的脸已经有法子治了。”

“是什么法子？可有效果。”孙夫人颇为急切地问道。只见她神情激动，声音都提了几分力气。

沈玉有些支支吾吾道：“我刚回府里，还没用呢。”

孙夫人听到这话，再看着她那张脸，总算冷静了些。她道：“这方子是哪位大夫开的，可是郇城中人？”

“看打扮，她不像个大夫。”沈玉如是说道。

见对面的人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她这才娓娓道来：“半年前，一个云游之人到我们庵子借宿。她见我脸上的情况，说她有办法治好。那人为表示我们的借宿之恩，并未收取钱财。我师父虽然高兴，但她又怕危险，所以迟迟不敢给我用。我倒是满心想消去这些印记，在我再三央求下，她才在我下山前把这法子给我，只说‘若是日后有什么问题，也不要后悔’的话，我就连忙答应下来，但是一回来，我又有些害怕，所以拖到现在都没用上。”

孙夫人眼里又有了一丝希望，她问道：“那人说的法子，都需要什么来配？”

沈玉正要回答，只见一个丫鬟慌张跑了进来。

“夫人，少爷，少爷他又犯了。”

孙夫人立马站起身来，见沈玉还在屋内，吩咐人送她先行回去。随后，她便在嬷嬷的搀扶下，步履匆忙向屋外奔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外头婆子点灯过来，沈玉笑着对那婆子说：“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

于是她拿了灯，一个人往前去。待走到转角处，把灯吹熄后放在角落。她紧挨着墙，探头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路上，孙夫人焦急地问丫鬟：“你们到底喂药了没有。”

丫鬟颤巍巍答道：“吃了药的，但是不知怎么这次吃完没多久少爷就又发病了。”

孙夫人又连续问了几个问题，丫鬟一一答了，但是答案却更让孙夫人心焦了。

很快，几人进了一间屋子，刚进去，房门立刻又被关上了。

沈玉见看不到屋内情形，从一旁跳上屋顶。她轻轻揭开一片瓦，朝里头望去。

瞬间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险些让她整出点动静。

待她重新看向屋内，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因床帐挡住，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只能瞧见那人正用双手不停地抓挠自己。

她皱眉心想：“这人也不知得了什么病，竟然如此吓人。”

“大夫呢，怎么还没到！”孙夫人听着床上那人痛苦地呻吟，一脸愤怒地看向屋内众人。

房内丫鬟大气不敢出，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毕竟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会被责罚。

躺在床上那人似乎叫得更痛苦了，双手更是使劲往身上抓。

孙夫人掀开帘帐，见那身皮肉都被抓得到处是血痕。她连忙叫下人抓住那人的手，防止他再抓挠。

沈玉这时才瞧见那人的脸，她惊奇地发现，那人的脸上竟然同她有一样的黑色印记。

“南儿，大夫马上就来，你冷静一下，别再抓了。” 孙夫人不停安抚道，但那人哪里肯听，还是不住地挣扎。

好在大夫很快到来，他放下药箱，急忙给床上的人施了几针，让人暂时安静下来。

“李大夫，南儿的药这一次怎么不管用了。”孙夫人起身，眼神担忧地看着床上的人。

李大夫一边将针放回，一边摇头说道：“不光这一次没用，恐怕这个方子以后都没有用了。你们若是能找到苏神医，或许他有办法根治。”

孙夫人脑中一阵晕眩，不肯相信这个答案。她又何尝不想寻到苏神医呢？可是神医行踪神秘，她派人在打听了好多年，始终没有消息。她不死心道：“那，那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没有？”

“夫人，我早已说过的，贵公子的病，实在怪异。除了身体虚弱之外，再也探不出其他毛病，我也只能按照他表现出的情况推测一二，其余的，恕我无能为力了。”李大夫摇头叹息。

“李大夫，你已经是城中医术最好的大夫了，若是你都这么说，那我的南儿...。求求你一定要想个办法救救我儿子。”孙夫人恳求道，声音都带着哭腔。

李大夫看着她爱子心切的模样，深感无奈，再一次给床上那人诊过脉后，说道：“我便再重新开个方子，不过这药方也只能暂时让他安静下来，没有半分治疗效果。”他拿纸写了药方，递给孙夫人。

孙夫人谢过大夫，立刻将药方交给下人去抓药。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孙夫人来到床边，看着床上形如槁木的人，忍不住流出泪来。

一旁的嬷嬷见状，也是一脸难过，她是看着自家少爷长大的，自然也见不得他受苦。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凑到孙夫人跟前轻声说：“夫人，刚二小姐不是说...。”

孙夫人用帕子擦了泪，犹豫了半晌，说道：“你也知道，她的身份...，我虽然也觉得有半分希望，可又不敢用南儿的性命去赌，我这心里头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房内十分安静，那孙夫人攥紧了帕子，忽然打定了主意。

“你去二小姐屋里一趟，问一下她说的法子。到时我们再找大夫问问，若是可行，也只能试一试了。”

那嬷嬷应了声“是”，连忙往外走去。

沈玉见此，知晓不能在这待着了。正准备起身溜回去。听见外面传来一声：“表少爷来了。”

她等了会儿，果然听见孙夫人已唤了那嬷嬷回来，她才又放心地继续趴在屋顶。

不一会儿，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男子风尘仆仆进了门。

“姑母。”那人朝着孙夫人喊道。

“衍儿，你怎么提早回来了，你信上不是说，还有一两日才到么？”孙夫人神情总算疏松了几分。

“我原本是还有一两日才到郇城，只是这次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一位神医，便急着赶回来告诉姑母。”说到此，那人脸显出喜悦的表情。

“神医？”孙夫人陡然间睁大了眼睛。“难道你是说？”

那男子点头说道：“我在回城的路上，替那人解了围，那人给了我一块牌子，还承诺说：“日后你若有了病，拿着这块木牌去找我，我定能帮你。”起初我以为他只是个有些本事的大夫，直到看到了木牌上那个小小的苏字，才联想到他的身份。于是我向人借了一匹马，提前两日赶来了。”他拿出那块木牌，递给孙夫人。“姑母请看，这木牌边缘是否印了苏字？”

孙夫人接过那木牌，细细地瞧了，果真在木牌边缘有一个小小的苏字，她激动地不断说着：“是苏字，是苏字。”她腾地站起，朝门外望了望，急忙问道：“他人现在哪，快快请他进来。”

“只怪我没有当时认出他，等我再次看去时，他人已经没了影。我也只能托人按照他说的地址去找寻，想来最快半月就能来。”

孙夫人虽有些着急，但既然已经有了音讯，也不得不耐心等了。

“好，好，衍儿，这一路实在辛苦你了，你先行去休息吧，你常住的那间屋子我早几天就命人收拾妥当了，这么几天的奔波，定是累坏了。”

男子的确是累极了，听罢应了声“好”，便跟着下人走了出去。

“谢天谢地，南儿总算是有救了。”孙夫人双手合于胸前，喜极而泣。随后，她也领着一众人退了出去。

沈玉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蒙了面，悄摸进到屋内，来到床前，上前扣住了床上那人的手腕。虽然她不会医治病症，但对脉象倒是晓得一二。

令她疑惑不解的是，这人的脉象正如那大夫所言，除了略显虚弱之外，并无其他异常之处。可是，为什么他的表现却如此怪异呢？

难道真是因为'千丝'？她暗自摇头，按理这种蛊应该是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才对。

她思索了会儿，脑袋里仍是没有半分头绪。或许，他真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这么想着，也不再停留，趁着夜色回到自己的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