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衣男子这时走了过来,对着沈玉拱手一揖道:“多谢这位侠士相救。”
沈玉正待转身,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朝着沈玉三人所在的地方过来。
原来是一只胡蜂。
她即刻摘了片树叶朝前面射去,胡蜂落地后,她才将目光落到走过来的男子身上。
此人便是刚才冯显提及的随国三皇子姬云生了。
听说他才高八斗,出口成章,先帝在世时,也更为偏爱于他。若不是二皇子姬云长先出生,加上他出生时手里抓着随国已经消失了二十多年的开国玉玺。这太子的位置还说不准会落在谁的头上。
老皇帝不久前驾崩,这姬云生便在回京半路遭人刺杀,这幕后之人显而易见。
沈玉伸出手去,莞尔一笑道:“好说好说,救命之恩,以钱相报,你只要给我二百两银子就行了。”
现在姬云生被人追杀,对于陌生人总是会有所警惕。因此她既没有道出他的身份,也没有说出自己是何人,只是借用讨要银钱的方法来打消眼前人的怀疑。
姬云生的面上果然放松了几分。
“谢礼不成问题,只是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你可以给我一个地址,日后我必定差人如数奉上。”
沈玉上下打量着男子,鄙夷道:“看你穿着明明是个有钱人,却连这么些钱都拿不出来,怎么,你是想赖账?”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姬云生急忙从腰间解下一块玉递给沈玉,道:“侠士若是急用,可拿上这块玉佩去就近的云记当铺将此物当了,这块玉是上好的脂玉,绝不会低于二百两两银子。”
沈玉只是大概看了一眼那玉,并不伸手去接,只是看着姬云生冷声说道:“你当我傻啊,拿你贴身的玉佩给我,让我去什么云纪当铺,万一你和那当铺的人串通好了,到时污蔑我偷了你的玉佩,我岂不得被冤死?”
“我绝无此意。”
“谁知道你有没有这么想过。”沈玉仍旧咄咄逼人。
姬云生实在没法子了,只得说道:“若你不放心,我先写一张欠条给你,你再与我一同去城里取。”说着,他又撕下衣服一角。
沈玉还未答话,他身旁仅剩的一名侍卫立刻出声道:“主子不可!若他也是来...。”
“住口,”姬云生制止了侍卫继续说下去,又对沈玉说道:“属下无礼,还请见谅。”
“无事。”沈玉摆了摆手,并未在意侍卫的话,毕竟这荒山野岭的,突然冒出个人来,的确可疑。她继续道:“算了,相逢即是缘,你看着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欠条就不必写了,你既然说可以拿来,那我就勉为其难跟着你。等我拿了银子,自然会走。还有,别侠士侠士的叫我,我姓莫,名北辰。”
“北辰兄弟。”姬云生一揖,随即也向沈玉道出他的名字,称他名叫王云,此次本是外出游历,却不想遭此祸事。
沈玉听了,也不戳穿他,毕竟自个也没说实话。
正说着,林中忽然下起雨来。雨势愈大,不一会儿地面便湿了,三人只得按沈玉来时的小路加紧赶下山去。
等到了山脚,一辆马车朝着她们三人驶了过来。
那侍卫立马抽刀护在姬云生前面。
沈玉看着戒备的二人,她一面上前拉住缰绳,一面对姬云生说道:“王兄不必害怕,这马车是我来时停在此处的,因底下大路被掩埋走不过去,便留它在此处了。”她急速跳上了马车,揩了揩脸上的雨水,回头见还停在原地的二人,大喊道:“怎么还不上来?此去城中还有几十里路,若要是按你们这脚程,天黑我们都赶不上呢。”
姬云生望了一眼连绵青山,四周更不见一户人家,他也不再犹豫,跟着沈玉进了马车。
那侍卫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得跟上去,坐在最前面挥鞭赶车。
沈玉一进马车便将外衫脱了下来,双手探出马车拧干水分,又松开束起的头发,拿着那件外衫来回揉搓了几下,感慨道:“这落雨坡还真是名不虚传,一有人经过便落起雨来,你说这好好的天气,哪料到会下这么大的雨。就是可惜我这新买的衣裳,才穿了一天,就给我淋成这样。”她喋喋不休地说完后,还不忘打量着坐在一旁的人。
姬云生抬手轻拭脸上的雨水,看着她温声开口道:“此事皆由我起,待入了城,我定当为北辰兄弟购置一套新的衣裳。”
“唉,那哪能你破费,这雨又不是你让下的。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她打了一个哈欠,找了个惬意的姿势斜倚着,随后又将一条腿搁在座位上,半眯着眼对姬云生说道:“这折腾半天可累着我了,我先睡会儿,若到了城里,记得喊我一声。”
“嗯。”
马车辘辘前行,在远离了落雨坡一段路程后,雨突然就停了。外头车轮滚动的声音变得清晰,阳光也透过车窗缝隙射了进来。
许久之后,姬云生感觉到些许倦意,靠在一角,缓缓合上眼皮。
突然,听得“咔嚓”一声,车身摇晃,姬云生不受控制地倒在沈玉那边去了。
沈玉睁开眼,一把将姬云生抱起,从马车内飞了出去。
四周立马围了一群黑衣人。
还不等她们有喘息之机,那群黑衣人便攻了过来。
沈玉眼疾手快,将姬云生护在一旁,迅速解决了几个黑衣人后,她开口说道:“这来的人功夫可比之前的高,我怎么觉得二百两有些吃亏呢?”但说归说,她手上动作却没停下。
“北辰兄弟想要多少,只要我有,你只管开口。”姬云生虽然不会武,每次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利刃,神情却很镇静,像是早已习惯似的。
沈玉大笑了两声,她左手不停,从姬云生背后旋转一圈,右手刺穿一名黑衣人胸口后,说道:“我可不是贪财之辈,既然上次说了二百两,这次就三百两。”
“好,我现在欠你五百两。”
沈玉眉眼一挑,不再废话,开始专心对付起眼前的黑衣人。
等最后一名杀手倒下,沈玉收了剑,朝着马车走去。
“看来今天我们是进不了城了。”
姬云生闻言走了过来。
“车轴断裂,眼下我们又只剩一匹马。”沈玉看了一眼姬云生,问道:“天色也不早了,不若就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早再进城,如何?”
“如今也只有这样了。”姬云生看了看天,吩咐侍卫去拾了些干草材火。
三人在此将歇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沈玉摇醒姬云生问道:“你那护卫去哪了?”
“也许是盥洗去了。”姬云生随口答着。
“我醒来已有一炷香的时辰,这期间一直没有见着他。”
姬云生这才连忙站起来,一连唤了几声,那侍卫才牵着马匹匆匆赶来。
“主子。”
“你到哪去了?”
“我醒来时,见马不见了,便寻马去了。”
姬云生不疑有他,一旁的沈玉却朝着他大声问道:“除了马,还寻到其他什么没有?比如,这个。”她将一个小油纸包摊在手心上伸了出来。
侍卫见到她手上的东西,脸唰地一下白了。
“这是什么?”姬云生还不知眼下情况,看了一眼那油纸包,再看向自己的侍卫。
沈玉将油纸包打开,放在草地上,随后又拿出一个小竹筒说道:“这是我在那群黑衣人身上摸出来的。”说着,她打开竹筒,一只胡蜂从竹筒内飞出来,直接往那油纸包飞去。
她转头又看向姬云生。“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那些人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
姬云生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侍卫。
“这油纸包是你的?”虽是在问他,但显然已是笃定了。
那侍卫没有回答他,忽然跪了下来。
“为什么?”姬云生自问从未亏待过任何人。
“自古忠孝两难全,我的父母被他们抓了去。”
“你当初提议让我们兵分两路,那时就已经和人串通好了?”
“主子,对不住,我也没有办法。”那侍卫说完,拿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姬云生看向倒在地上的侍卫,叹了一口气,隔了好久才道:“忠孝却难两全,”
“唯有一死了之嘛。”沈玉立马接过他的话,拍了下马屁股催促道:“快走吧,再过一会儿,杀你的人就来了。”岂料她的话才说完,那马却突然口吐白沫,几声嘶鸣过后,便倒地不起了。
这下子,两人只能走着进城了。
两人才走没多远,就见又一群黑衣人现身了。相较于之前的那波,这群黑衣人的功夫显然又要高出许多。
在解决完这群杀手后,沈玉不禁有些后悔,她功夫虽然都在这些人之上,可这一波接着一波的打斗,也着实让她吃不消。
“你小子挺值钱,杀你的人竟这么破费,我都快累疯了。”她说话时,还略带着些喘气。“老实说,要不是看在那些银子的份上,我早跑了。”
姬云生被她带得左闪右避,此刻也累得不行,他笑道:“你不会丢下我的。”两日相处,他十分确信她的为人。
“啧。”沈玉打了个寒战,连忙道:“快去洗洗吧,你脸上沾着血,笑起来怪瘆人的。”
姬云生这才想起刚才有血溅他脸上。于是不再说什么,转身去溪边清洗。
待他返还回来,便见着沈玉闭眼靠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下。
因接连的打斗,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一阵微风吹过,细碎的发丝随风而动。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宛如被镀了一层光。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像是不存在这世间,一出声就会消失不见。
几片树叶从上面飘下来,落在她的头上,他的心揪了一下,见她没有察觉,才又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慢慢靠近那棵大树。
沈玉早就醒了,她一个习武之人,哪能听不到这些声响。只因她感觉隐藏在远处的那些人对她没有什么威胁,便一直闭着眼睛装睡。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姬云生,再看向远处那群人。
“要走了?”
“嗯,我的侍卫都到了。”
“那行,慢走。”
姬云生将手里的包裹递过去,沈玉瞧了那包裹一眼,眼中有些疑惑。
“我一共该你一千两,怕你行走不方便,就把银子换成了金条。”
“谢了。”沈玉点头将包裹接到手里。
“这两日多亏沈兄帮助,沈兄日后要到京城去,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可以来找我。”姬云生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他道:“我其实隐瞒了你一件事,其实我的本名不叫王云,而是...。”
“唉唉唉,打住。”沈玉连忙制止了他说下去。“出门在外,本就要多加提防,真名假名有什么关系。我拿了你的钱,保你的命,咱们就已经两消了。我看你也不是个普通人,以后若是再见,也别说认识我,我可不想惹祸上身。快走吧,我也该出发了。”
她说着,便站起身,没再看身旁人一眼,提了金条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