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蛊者 第16章 剿匪

“大哥！”梅子休风风火火闯进屋内，怀中似乎还抱着个什么东西。

沈玉正在研究棋局，听得呼喊不得已停下来看向他。

“什么事，这么着急？”

“大事。”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献功似的，拿到沈玉眼前。

“这是什么？”沈玉见他没有直接说明，知晓并不是什么大事，低头继续看棋。

“后街上买的美味烧鸡，听说这家好吃得不得了，我可是排了老长队才买到的。我怕它冷了，一直抱着的，你摸摸，还热乎得很呢。”他将纸包放在沈玉手旁。沈玉碰着那纸包，果然还温着。

梅子休将纸包放在桌上，拉了张椅子过来，大咧咧在她旁边坐下。

他一层一层打开那油纸，扯了个鸡腿用小块油纸包了递给沈玉，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猜我刚看到了什么？”

“什么？”沈玉闻到香味，这才收了棋，将目光转过来。

梅子休见她看过来，立马来了兴致，绘声绘色地讲道：“刚才我回来经过练兵场的时候，看到两人在打架。我一想啊，这还了得，就几大步想上前去拉一下，等我走近了，才看到竟然是陆小将军和上次那个送信的。我说呢，怪不得没人去瞧热闹。也不晓得是为啥子，那个陆小将军把他打得好惨。”

沈玉猜想此事兴许是与她有关，便问：“然后呢？”

“然后，晓得是他两个，我肯定当没看到撒，立马就跑你这儿来了，也不晓得还在打没有？”梅子休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人与你又没仇，你怎么还盼着别人打起来？”沈玉话虽是这么说，言语中却未有责怪之意。

梅子休哼了一声，说道：“就那个送信的，因为当初我没去成，现在他们几个私底下都叫我梅脑子。”

她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当时是我没让你去，你怎么还怪上他了？”

“反正我是因为此人才被人嘲笑的，我晓得我笨，所以我最讨厌那些聪明的人。”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话说得不对，忙又补充说道：“但是大哥我就不会讨厌。”

沈玉无奈摇头，知道他是无心，他虽然行事鲁莽认死理，但胜在单纯没什么心眼。

她与梅子休，以及其他几位弟兄本是一同入营，不过梅子休出身较好，入营便有职。后来沈玉接连晋升，现在虽已经成为梅子休的上级，但梅子休却并不妒忌，反而打心眼里为她高兴。两人现在虽然还是上下级，相处却并无拘谨之处。

“唉，大哥，那个陆将军怎么不到你这来了？”梅子休啃着鸡腿，疑惑道：“以前那是巴不得时时往你这跑。”

“你不也天天往我这儿跑？”沈玉看了他一眼。

“鸭儿哦，那能一样唛，我是你兄弟的嘛。”他神情夸张地说着，忽然凑近了她耳边小声说道：“大哥，我跟你说，你得好生着点。”

“什么意思？”

梅子休啧了一声，道：“你是没看到那个陆将军平时看你的眼神，我都不摆了，跟有病一样。他们都说，都说他是...哎哟，大哥你爪子。”他头上吃痛，捂着脑袋看向沈玉，却见身旁的人目光看着他后面，他转过身，登时吓得差点把鸡腿掉在地上。

“陆，陆将军。”

门口的陆景轩没有搭理，只是紧盯着沈玉。

“陆将军。”沈玉也是这么叫他，没有喊他名字。他哼了一声，随即生气地走开了。

“我的个天，嘿我一跳。大哥，他怎么看到你气哄哄的，你是惹到他了唛？”梅子休拍着胸口说道。

“也许吧。”沈玉随口答道，弯腰开始翻箱倒柜。

“真的啊？大哥，你怎么惹到他的？”梅子休转到她跟前来，一脸的好奇。

沈玉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从抽屉里拿了药瓶递过去：“抽空将这药去送给高斌。”见他不解，补充道：“就是你口中那送信的。”

“送药，给他送药干什么？”梅子休虽然满脸不情愿，但是不敢违抗他的话。

“说起来，这件事还得怪我，因我找陆将军把他要来我帐下做事，所以才导致他被打。”沈玉为了让他不出幺蛾子，便将事情粗略地说了。

梅子休拿着药出去了。

沈玉等他一走，起身往陆景轩处来，正欲进门。

“沈大人，”一名守卫拦住了她。“将军说了，谁都不准进去。”

“我也不能进？”沈玉看见屋内人影走动，说话声大了几分。

“这...将军是这么吩咐的，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小的。”守卫略微迟疑，但想到陆将军刚才满脸的怒气，还是没有让开。

“也罢，若是将军出来了，麻烦你说一声，就说我有要事找他。”沈玉往屋门那看了一眼，说完便回去了。

陆景轩在屋内听得清楚，想要去喊住却又觉得拉不下脸面。他等外头没了声，走到门外，瞪了那守卫一眼，在城中逛到天黑，终是忍耐不住，到了沈玉这里。

屋内沈玉披了件外衫，坐在灯烛前专心看书。听见开门声响，她抬头看去，见陆景轩在门口扭捏着不肯进来。

她放下手中兵书，朝着门外说道：“外头这么冷，陆将军怎么不进来？”

有了台阶，陆景轩立马就跨，他假意往屋内扫视一圈，阴阳怪气地回道：“自然是得看仔细了这屋里有没有其他人，若是再打扰到你的好兄弟，那不成了我的错了。”他将好兄弟二字咬得极重，见沈玉将外衣拢紧，又赶忙将门重新关上。

沈玉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生气，便任由他说下去。

“怎么不说话了？”见她沉默，陆景轩更觉得自己得了理，到她对面坐下去，接着说道：

“沈大人不是一向最能说会道的，怎么现在倒是哑巴了。”

沈玉终于放下书。“将军，想要我说什么？”

这倒让他一时语塞了，脑子开始飞速旋转，忽然想到是她先找来的，便挺直了身子说道：“你不是说有要事找我？”

“我的确是有要事，只是将军刚才所说让我有些不明白。”她起身走到他身前，手撑着桌面，两眼平视着他道：“将军可否说得详细些？”

陆景轩怂了，他眼神闪避，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意思，就是...。”话还未说完，对面沈玉却突然靠近，将唇覆了上来。

他睁大了眼睛，手瞬间收紧。过了会儿又慢慢地放松下来。直到感觉到她的手慢慢伸进他衣物中，他被冷得一激灵。又想起那日情景，他彻底清醒过来，猛地推开她。

“你是不是觉得玩弄我的感情很有意思？”他心乱如麻，言语中满是愤怒与委屈。那日她也是如此，结果却是为了他人来求他。这一次，倒让他不敢多想，更不敢奢望，他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她是在戏耍他。

沈玉被这么一推，外衫顺势滑落到地上，但她就那样站着没有动作。

陆景轩见了，自觉弯腰将它拾起。

“景轩，”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陆景轩拿着衣裳的手一顿，心瞬间软了下来，轻轻将衣衫披在她身后。只是他心里闹着别扭，面上仍旧是那冷冷的模样。

“我从未想过玩弄你的感情。”沈玉握住他还未离开的手，正色道：“我对你，亦如你对我。”

他怔怔地看向她，直到许久才回过神来。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他咽了口口水，难以置信地望向她。

“天地可鉴，若有半句假话，便教我...”沈玉举起手指作发誓的模样。

陆景轩连忙捂住她的嘴，连连说道：“我信你，你不必再说。”他脸上一阵狂喜，拉过她紧紧抱住，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气息。

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的内心，他喜欢她。虽然他为此事痛苦，挣扎，一直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可是此刻他不再纠结了，他就是喜欢她，没有办法地不受控制地喜欢她。

沈玉开口道：“前几日，是我唐突了，不该贸然找你要人。”

“不说这些不重要的。”陆景轩仍旧沉浸在喜悦里，无心顾及其他。

“不，这件事我必须得说清楚。”沈玉知道，若是不说个所以然来，她要不到高斌。“那日过后，你总是躲着我，我找不到机会，今天正好我说个明白。”

陆景轩忙用袖子擦掉因激动而掉出的泪水，这才舍得放开她。

“我原本是想，我手底下尽是武夫，实在需要一个聪明人。因着送信一事我便觉得这人不错。那时去你屋里，刚好想起此事，就随口提了一句。我本以为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外人而已，你若是不答应就罢了，没想到竟然让你这么生气，就只为这事，让你整天闷闷不乐，倒让我不知该怎么做了。”

听她说那人是个外人，要人之事只是她随口一提，陆景轩以往那点怒气全部消失殆尽。见她又那般细致入微地关心他，他只觉得此刻如在云端一般。

几日后，陆景轩突然被召回京城，临走时，将高斌留了下来。

不久，上头又来了旨意，让沈玉前去来远剿匪。

这事果然如预料般落在她头上，她在路过来远察觉到异常时，便将此事上报。后来她才了解到，朝廷曾先后派过几位官员前去调查过。但那些官员不是被杀，就是没有任何结果，以致匪患愈加猖獗，这件事最终也没有得到解决。她那时便已有心理准备，剿匪一事会落到她的头上。

当初她去找陆景轩要高斌，一来是因为高斌机智灵活，二则就是他是来远人，定然比其他人要熟悉来远。

她决定与高斌先行出发，梅子休领兵在后。临走前，她嘱咐了梅子休一些事后，便让高斌给她带了一条小道到来远城里。

两人扮作好友换了一身寻常打扮，来到一处客栈内，准备解决吃饭问题。

店中众人见来了两位生面孔，都停下了谈话，有些警惕地望向他们。

“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小二礼貌走上前来询问。

沈玉用手指点了一下桌子，对高斌说道：“就点些平日里最爱吃的家乡菜吧。”

高斌会意，立马换了乡音与店小二报菜。

那些客人见是本地人，顿时放松了神情，又聊了起来。

“唉，听说了吗？上头又派人下来了。”不远处那一桌里一人压低了音。

“哼，不过是些装样子的怂包，哪个不是去那府衙里吃了几顿山珍，又塞了几车孝顺，满颠颠地回去了。”旁边一人冷笑道。说完，端起酒碗，将酒一饮而尽。

沈玉二人瞧去，原以为是个粗莽汉子，没想到竟是个白面书生。心中暗暗佩服，这人胆子如此大，竟敢在客栈里头说这话。

“邱大哥，你说话可仔细点，小心又给你抓进去了。”另一桌一人大声说道。

那姓邱的啪地将酒碗放在桌上，冷哼道：“我怕个什么，反正就这一条命，有本事来拿就是，我可不怕。”

忽地，街边跑过去一队官兵。店内一下子安静了，那姓邱的虽仍旧吃酒，却也不再说话。

用过饭，高斌先去祭拜自己的母亲，于是准备要两间客房让沈玉在客栈里休息，沈玉制止了他，只说要和他一同前往。

到了僻静之处，沈玉这才说道：“客栈人多嘴杂，有些事不好办，还是去你家里。”

高斌犹豫着说道：“自从我母亲去世，我便再也没有回来过，也不知那屋子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或许都已经破烂不堪，怎么能让你住在那儿。”

沈玉道：“不过是住几晚上，我们行军打仗，哪里讲究过这个，只要有个能遮蔽的就行。”

高斌听完，点头应下了。

二人来到高家村的后山，高斌跪在坟前，默默点燃香烛纸钱。

沈玉看着因纸钱燃烧而起的青烟，突然背过身去，却见对面田坎边站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娃。

那娃子起先只是远远地朝这边打量，犹豫再三后，还是朝着这里走了过来。他先看了沈玉一眼，随后朝着高斌试探地叫了一声：“高大哥。”

高斌听见喊音，转头看去。

“阿旺！”

“高大哥，真的是你！”那娃子激动地跑过来。

“嗯，是我。”高斌将剩余纸钱尽数放入火堆里，站了起来，说完又转头看向沈玉：“大哥，这是我好兄弟的弟弟阿旺，也是我们高家村的人。”

沈玉看了一眼那孩子，那孩子也看向沈玉，腼腆地朝她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高大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那孩子问。

高斌看了一眼沈玉，随即将目光落在那座坟上。“我回来看看我娘。对了，阿旺，叔和婶呢。”

“他们都在家里呢。”

“那你哥呢？”

那叫阿旺的孩子低着头不说话了。

高斌瞬间明白了，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叹了口气说道：“先回去吧。”

随后，三人便朝着高家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