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 第1章 楔子

中秋节，桐临城。

街上挤满了人，小孩子提着花灯相互追逐。

一盏盏祈愿花灯放入河中，带着祈愿祝福漂向远方。

林轩槿从客栈中出来，照常买了一盏花灯。寻了一处凉亭，写上祈语。

凡人祈愿，有神明实现。

但，他呢？

游历了千年，不知在寻找什么，哪怕其间在山中修习，净化一带浊气。但每一年的中秋夜都会放一盏祈愿灯，就这样了一千年。

他将花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看着他漂走。

腰间的传音坠亮了。

“神君！”传音坠那头喊。

“怎么了？”林轩槿收起思绪，问道。

“天境选不是要重开了么，天帝陛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沈昭说。他是虎族的少主，和林轩槿是几千年的好友。

林轩槿垂眸，上一次天境选已经过了千年了。千年前的神魔大战，各族都损失惨重，伤了元气，仙门宗派除了几个大宗门几乎全灭。

“不是还有两个月？”林轩槿说。四百年前他回了趟神域。因为说魔界又出了一个魔王。

“他老人家叫你回来说有要事，就是……”

“叮---”

铃声！

林轩槿心头一紧，回头望去，却没寻到人。

这些年他不是没听到过铃铛声响。每一次他都希望看见什么。

“神君，你在听吗？”像是没有听到回应，沈昭喊的声音很大。

“知道了。”随即断了传音坠。

这时，有一微弱的光亮映入眼帘。待那东西靠近，林轩槿有些意外。

居然漂回来了。

冰玉色的花瓣包裹着星火，纸条上写的祈语：

“沅有芷兮澧有兰”

他蹲下身来，伸手抚摸着花瓣。

倘若……是你就好了……

很快，红白交织的衣衫融入人群之中。

酒楼厢房里坐着一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池程墨。

门开了，走进一名女子，黛蓝织锦如凝固的夜色垂坠于身，暗纹绣着诡谲的魔纹，流转着幽幽冷光，坠在衣袍上的银铃轻晃，发出清越空灵的声响。正是魔界其中一位魔王——夙篱。

池程墨站起身，向她行礼。

“殿下。”

她颔首，走到窗前。这里是桐临城最高处，可以看到整座城。快到子时了，街上的人却没少。

夙篱瞧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目光停留在一处。

“林轩槿。”她说。

池程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双眼流露出的警惕和畏惧被夙篱收入眼底。

她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微微勾唇，“怎么，害怕了？”

池程墨没说话。

“没想到，竟在这遇见了，有趣。”

“还是避开为好。”池程墨提醒。“先前蚀妄和蘅煜都没讨好，何况如今你……”

“本殿又不是他们，上赶着讨打。”夙篱笑着，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前段时间蚀妄在玄清山吃饭，林轩槿端了他的窝。他回到魔界扬言要给林轩槿颜色瞧瞧。他说：“老子在山里喝人血汤养颜，他端老子窝？！”

还有蘅煜的温柔乡秘事。

不过，她现在没那些闲心找麻烦。

八百年前她在魔界的冥鸣谷醒过来。没了一半元神和先前的记忆，甚至，连同灵脉都断的七七八八。

夙篱头疼，有谁比她还惨吗？

然后池程墨出现了，告诉她，她是幽烬城的魔王。很多人的质疑和不服，一直到她从冥瞳崖出来。

冥瞳崖是魔神留下来的东西，能从里面出来的，都是魔界的佼佼者，都是得到魔神认可的。

但很多人一去不复返。

这些年从里面出来的，除了她，就是魂恸城的主人，蘅煜。蘅煜用了七百年，而她，花了四百年。

魔界有三王，先前朴岩也是排上名的，但他为人老实，又说不上几句话，自降身份成了夙篱的魔使。而蚀妄，吸食浊气怨灵实力大增，排了进去。因为他是阴阳体，又爱美，但无论男体女体，都是有厚重的妆容。过于浮夸。

这些年夙篱一直在搜寻丢失的一半元神的下落。她那元神，分的七零八落，如今只差最后一部分元神了，她猜测，这一部分元神和那记忆是在一起的。但是六界探查了遍也没有结果。

这些年，神族有意与魔界休和。蚀妄的名字六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到处找事，天帝也颇为头疼。

末了，她转身，“走吧，该办正事了。”

天帝送了三份休和书去魔界。

结果收到的却是一个头盖骨，骨头上还用血画了一个蚀妄威风凛凛的画像。

夙篱和蘅煜的信是同时回的，天帝看完更加头疼了。

林轩槿回神界了。

同时，帝尊也出关了。

神界地域辽阔，天帝和帝尊商量，以北是帝尊的地盘，以南是天帝的。

灵阔天池，沧澜殿，聚集了一些神界强者。天帝拿出三魔王的回信。

众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们看见蚀妄送的那个头盖骨了。

“蚀妄一向狂妄，不必管他。”帝尊说。他拿起夙篱的那封回信，微微蹙眉，“这是那位回的？”

天帝点头。

帝尊把那张信纸来来回回又看了一遍也没看见别的，那上面就只写了两个字“可以”。

什么意思？这是同意了？这么好说话？不应该吧？

“话说回来，这位可是能从冥瞳崖出来的，实力可不容小觑，如此轻易地答应怕不是有什么阴谋。”宜玄上神道。

“能有什么阴谋，就算有，一时半会也不会打起来。”攸白上神回答。

“真打起来，我先把你扔过去。”宜玄上神拿扇子打攸白上神的头。

攸白上神要打回去，对上了帝尊的视线。

“那蘅煜呢？这也是从冥瞳崖出来的，他要一堆金银财宝，这么多灵石他缺钱？”说话的是若瑶仙君，她向来不喜魔族，一直到现在都是一副冷脸，“魔神是死了，留了这么一个祸害。”

自然说的是冥瞳崖，众人想想，除了进去过的，还无人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万一藏了一个什么邪器……

“咳，这个我知道，长得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却是个极其风流之人。金银财宝拿去讨女人欢心了。”

“伤风败俗。”若瑶仙君厌恶道。

“那是魔族，其实想想也挺正常。”攸白上神说。

“所以，该如何？”玄真神君问。

“天境选不是要请魔族么，既然要休和，就选一位来商谈。”林轩槿开口。

“可以是可以，但哪位合适？”帝尊问。

“这位吧。”林轩槿将夙篱的回信拿起。

帝尊和天帝对视一眼。

好像，除了这位，那两个横竖都不太行……

众人也赞成。

神域的邀约放在桌案上，池程墨和朴岩瞧着倚在软榻上的临沅。夙篱盯着桌上的茶盏出神。

二人对视一眼，池程墨开口：“殿下，该如何？”

“等从梵邑回来再说。”夙篱道。

她起身走到窗前，魔界的夜空是紫色的，还有流星划过。

“对了，玄馀谷那有没有什么动静？”她问。

“没有。”朴岩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