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咫尺风月 > 第5章 别春去(五)

咫尺风月 第5章 别春去(五)

作者:礁声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3-18 13:07:40 来源:文学城

正难以回神间,酒干醪尽。

“没想到谈起国事,望秦兄不要介怀。”

将凝重的气氛揭过,叶宪略带歉意地笑笑。

“哪里。是我先开的头,没忍住多说了些,叶兄莫怪我多言才是。”

抬眸一望,细密的银线轻盈垂落,不见星月。

秦任川心中一动。

“既然不谈国事,那谈什么?”

叶宪伸手作请,表示接下来的话题由他决定。

“良辰美景……不如谈点风月?”

那一刻时光如同静止。对面的人似乎听不懂“风月”二字,愣愣地微张着嘴巴,那呆滞的神情刻板得可爱。只有碎雨打在石阶乱响,让人一时听不清心内的鼓噪。

月色遮蔽,二人都不知这一会坐到了几时。终山亭内更是光线幽暗,可即便如此,秦任川还是想象出了他的局促,无声笑倒在台上,肩头一耸一耸,憋得辛苦。

“两个男人,有什么风月好谈。任川,你喝醉了不是?”

叶宪横眉,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声音却干巴巴的,像是喝了半壶酒之后反而更渴。

“谈、太多可谈。你竟不知古往今来的风月,都是男子谈得极佳?”

秦任川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双手捧着腹,真有几分醉意,去扯他的袖角,又被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反正城门已关,我们两个闲人又无处可去。总不能真像那隐士高人一般,躺在荒郊野外露宿一晚。等到雨停,眼看着你我要进同间房舍,怎么还不与我增进增进感情?”

“你……我……”

叶宪急得站起来,手指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组织不好语言。秦任川酒劲上来了,口里喋喋不休,出言辗转浪悖,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叶兄年方几何?可有婚配?见着喜欢的女子没有?纵使不谈风月,谈些俗事也好……”

那人一问一追,步步贴近,叶宪大窘摇头,左躲右闪。方寸之间,差一点跨进雨中,被秦任川拦腰截住。

“我来时淋了雨,又喝了你的冷酒,真会害病。”

“我已劝过你不要饮那酒!……”

叶宪的脑中飞速流转,却只想到初次相遇时片断的残影。那回他行了几次礼,刻意保持着萍水相逢的距离,可无端的,次次被他破坏。

就如同此刻呼吸喷薄,言语低沉,字字清晰。酒气随着唇形张闭化作水雾,不知入了谁的颈边。

“叶兄自己也喝。”

思绪变得极端混乱,后颈一片灼热,呼吸大得不似正常。兀然起身后,久坐的麻劲顺着背脊上来了,叶宪吃痛地“嘶”了一声,脸色难看得很。

秦任川这才觉出不对。

“怎、怎么了?”

他急忙撤手,叶宪却腿软得站不住,有些失控地揪着身侧手腕。秦任川扶他坐回原处,轻轻拨开他贴在后颈的手指,细细看了,才知原本光洁如玉的地方起了一层红疹。

“这是……”

“无妨。”叶宪侧身将那处挡住,定了定呼吸,缓道,“许是那酒里加了什么花木草叶,有些过敏,并不碍事。”

秦任川锁眉看他,眼里只有急切,全无丝毫相信。一时竟也忘了追问,心中只在懊悔这一夜叶宪脸色微异,并不是因为被他说得羞臊。

“在京中赋闲已久,力气松软,才发现案牍劳形,落了旧疾。刚才只是发了腰痛,现下好多了。”

叶宪见他还不相信,只好又多了一句。

“我自小体弱,让你见笑。”

“抱歉。”秦任川喉头紧涩,全无了方才无赖的气势,双手无措地垂在腰边,不敢再碰他。“含章如此待我,我却不知你的情谊。”

叶宪听了,悠悠像从梦中醒来,心中有如虫蛰。愣了好半晌,才知此“谊”非彼“意”。

他摇了摇头,笑着以示宽慰。秦任川失魂落魄地坐回石凳上,两人一时无言。

“含章……”

“怀宽……”

尴尬片刻,二人同时出口。

“叶兄请先讲。”

叶宪望着他,嘴唇张了又阖,似乎举棋不定,神色犹豫,却又堪悲。

“怀宽……我要走了。离京赴任。”

“离京?!去哪?还是江淮?”

如雷轰顶般,秦任川飞速又立起来。视线中叶宪点头,又摇头,可连这讯息他都体会得异常缓慢。像是有人朝心上砸了块石头,有一瞬的仓皇空白。也许是因这句言语,竟与他要说的话背道而驰。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反应又太过无礼。叶宪起复,他应该高兴才是。可思来想去,却尝不到一点喜悦。

“远吗?我遍游江东,说不定日后,你我二人可在那里相见。”

秦任川巴巴地望着他,干笑道。

“江西,荆南路。”

叶宪轻吐出这几个字,神色波澜不惊,强压下了那一阵苦涩。

“江西……荆南……好,我记下了。”他喃喃念着,半晌恍然,“原来,今日他是要与你送别的,所以他走了,你却还在这里……故人之约,又是我背信弃义。”

“秦兄……”

叶宪发觉这人情状不对,已尽失了分寸。话锋转来转去,像是没话捡话说。

“含章,我要为你高兴才是。荆南虽比不上江淮,总还是大有可为之地。叶兄一时寂寂,但圣上此举,说明还爱重你,不会致你这颗明珠于蒙尘无闻。你知道吗?当年我游历江淮,早已听过你的美名,他们说你人生得如竹般隽秀,治起案来却雷厉风行,像只老虎,因此私下里都这么叫你。你知道吗?我听说江西民风好讼,你这样谦卑的性子,少不了要为民间那些贪图小利之人伤脑筋,你说,你说……是不是?”

连珠炮似的吐完这一串,秦任川彻底不说话了。好像下一刻叶宪就要远走,二人此生再不得相见,所以要在这短短辰光内,把所有未说完的话都说一遍。

为何送别,总是雨水铃霖。

“嗯。”叶宪低首应他,避免视线的相撞,“我也有所耳闻。江淮经贸漕运发达,豪门贵族遍地交织,我周旋多年,终究落败。如今离开这利益漩涡,处理些民间争讼,也未尝不是好事。只是山高路远,又是治剧,一时也不知是起是落。”

半晌,终于想起什么来。

“对了,秦兄方才要同我说什么?”

“无事。”秦任川摇头,难掩那份悲凉。“下次相见,不知又是何夕。”

其实他想说,他欲在京中久住下来。自己飘零已久,没有归托,而身份所迫,又没有家计着落。想来这京中唯一不问出身容貌的职业,便只有酒师了。来年开春,说不定还能让叶宪尝尝自己亲手酿的好酒。

“今夜月色不明,恐往后忆起,只剩一片模糊。我与秦兄相识已久,却未知你相貌如何,他日人海相遇,怕认不出你。临别之际,秦兄不愿以真面目示我吗?”

叶宪是笑着说的,怕秦任川觉得他强人所难。

他自知这请求无理,像在揭人伤疤。那面具下也许藏着往事,也许是不能说的秘密,他竟为了一己之私,逾越至此。

他等了几刻,见秦任川神情怔愣,似有顾虑,即刻致歉。

“含章!”

即使知道这话无意,“真面目”这三个字却不免让他心中一紧,让叶宪误以为自己是在不愿。

背后传来马蹄的踢踏。秦任川大梦醒来,起身欲追,叶宪疾步走入黑暗,和人说了什么,复又折返,将一柄纸伞放入他手中。

“叶某是主刑之人,身边刀光剑影,恐拖累朋友,故平生,交游寥寥。今夜与秦兄聊得尽兴,许多真心话,加起来竟比过去十年说得还要多。于吾足矣。”

说完他自嘲一笑,话音里还有不舍和缱绻。

“雨已停了,秦兄。”

那一句称呼再正常不过,此刻却觉出疏离。

恍惚间,风起长林,玉珠唰唰落下,将叶宪最后一句话湮灭,只剩开阖的口型。

又或是那句话本没有声音,因什么情绪而难发于口。

一路上还有小雨,叶宪遂下马,与家仆共撑一伞。后者瞧他的脸色,不敢出声询问,只小心翼翼地替他举伞,心中万千疑问,只能自己解答。

后来叶宪索性走到伞外,让雨淋了个痛快,家仆狂追不及。

半个时辰前,他买伞归来,怕叶宪下不来山,急忙牵着马奔了上去,谁知走到亭后密树,恍眼看见两个模糊的黑影抱在一起,立马掐死了喉咙,躲在树后。

他眼神素来不好,光线又暗,一时看不清亭中何人依偎,以为是叶宪抱着哪个女子,正在依依惜别,不禁可怜自家主人情痴。

于是他猛然想起,起复的旨意下来后,叶宪先去了一趟酒楼,说是要买酒赠给朋友。此后夜夜出门,不让人随,到今为止,怕是守了整整五夜了。

他神思飘忽,暗自咂舌。见着了叶宪这样的一面,是他服侍多年也未曾想到的。直到了驿馆,瞧见那吓人的后颈,才想起本分来,不禁一边大骂,一边给自己掌嘴。

后半夜叶宪发起烧来,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偏头一看,家仆趴在床边睡着了,累得连窗也忘了关,漏进几缕不甚清明的月色和丝丝凉风。

他静坐片刻,寥落得受不住,独自寒冷思苦。

就在那时,他发现窗边细影摇摇,起身一看,才觉颊边泪痕温热。

那是一株折柳,翠得像三年前,汴水河岸的一般。

贴贴老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别春去(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