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离 第1章 前言_欢

世上最不可能被认证的，或许就是无情和浪荡。神明不能沾染上泥泞，世俗不配直视神明。

时转庆历八年冬，修真界锣鼓喧天，难得的世俗烟火。两位少年并肩而行，皆是人界中天之骄子，前来赴修真界一年一度的盛宴。

这是他们十六年来，第一次亲眼看见这般人间繁华。

走在左侧的少年名唤谢准言，眉眼张扬，笑着高声道：“我们一定要好好修行啊，这样往后日日，都能看见这般太平盛世。”

身侧的少年并未应声，只是静静转头，望向头顶那一方浩瀚天河。

他声音极轻，混在周遭喧嚣里，像一阵拂过耳畔的风。

“你是人间一月天，晴光乍暖是人间。”

“什么？”谢准言没听清，侧过头追问。

那人却不再言语，目光仍旧落于星河，心事沉在眼底，未曾宣之于口。

漫天灯火落在两人衣袂，此刻喧嚣滚烫，尚无情道断念，未生合欢情劫。

少年并肩，以为前路皆是坦途，却不知今日眼底的人间盛景，会是往后岁月里，最不敢重温的旧梦

长街灯火绵延千里，叫卖声、仙乐声交织成潮。谢准言拉着他的袖角，穿过攒动的人群，指尖攥着刚买来的糖糕，热气裹着甜香漫开。他分了一半递过去，眼底盛着流光，滔滔不绝说着往后的愿景。

“等我们修为大成，便一同游历四海，看遍山河春雪。”

身侧少年垂眸，望着掌心里那块温热的糖糕，睫毛轻轻颤动。他低声应了一声，轻得几乎要被人声吞没，只静静跟着谢准言的脚步，将少年鲜活明媚的模样，一字一眼刻入神魂。

天河垂落清辉，落在二人交叠的影子上。那时他们尚不知，剑道分两路，一念入合欢，一念赴无情。

同执一剑的两个人，终要站在道的两端。

盛宴终会散场，长夜终会落幕。

待烟火燃尽，锣鼓停歇，庆历八年的这场冬夜繁华，会封存在记忆深处。多年以后，一人执剑护意中人，红绳系相思；一人挥锋斩痴念，封心断红尘。

再忆起今夜星河，一人记得人间风月，一人要强行抹去这段情根。

当年那句混在喧嚣里未曾听清的告白，等到听懂之时，早已隔着万重剑刃，隔着两条永不相融的道。

谢准言还在兴致勃勃望着长街花灯，不曾察觉身侧人眼底深藏的执念。

少年不知，情劫一旦生根，要么为爱折剑，要么斩尽前缘。

今夜并肩看过的万家灯火，将来会变成心口一道，一碰便疼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