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与夜 第2章 沉默的观众

沉默的观众2

透过绯红的月光，林妮特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

眼前，一名身穿破烂蓝色工装、眼神凶狠的矮个子中年男子，正死死护住胸口的手提箱，与一位背对着她、身着灰色风衣的高瘦绅士紧张对峙。中年男子弓着身体，摆出战斗架势，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强装出的镇定。

“别过来！”他嗓音嘶哑地低吼，“我认得你们这身皮！黄风衣的条子抓了我三次，都被老子宰了！怎么，这次又搬来个灰风衣的救兵？”

那位灰色风衣的绅士并未因威胁而动容，平稳的声线在车厢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吉米·奥康纳。放下手提箱，双手过头。我以英国异常现象调查局，夜执事的名义逮捕你。”他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逮捕？做梦！”吉米脸上挤出狰狞的笑容，试图虚张声势。他猛地抬起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对准绅士，车厢内的灵性瞬间躁动起来！

然而，绅士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依旧静立原地。

“砰——！”

一声爆鸣在他身侧炸开，气浪让他的风衣下摆翻飞不止，他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分。那爆炸仿佛被一道无形之力精准地约束、偏折，完美地避开了他。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吉米瞳孔骤缩。他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打偏了！他啐出一句脏话，仿佛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位绅士的实力深不可测。

“投降吧，你没有胜算。”绅士平静地宣告。

不给他喘息之机，绅士的左手已从风衣内侧闪电般探出，一柄造型古典的手枪赫然在握。

“砰！砰！”

子弹并非射向吉米本人，而是精准地击碎了他脚前和身侧的地板，灼热的弹孔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吉米被迫一连串狼狈地翻滚，虽避开了直接命中，飞溅的木屑仍在他右肩划开一道血口。

“束缚。”

他吐出一个简单的单词，随即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与此同时，吉米身侧的木地板上冒出点点蓝色火星，眼看就要蹿升为半人高的火墙。

漆黑的阴影铁链如蟒蛇般勾勒而出，游弋着缠向吉米的双腿。就在锁链即将触及的刹那，吉米上半身后仰，左手奋力投掷出一个覆盖着黑色短毛与淋漓鲜血的诡异小球。

“啪嚓！”

只见吉米原先站立的位置，漆黑锁链已紧紧缠绕住了一团浓稠的液体黑影——而他本人，则在小球落点处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借着几个翻滚才卸去冲击力。吉米仍紧抱着手提箱，嘴角已渗出血丝。眼见那绅士依旧背对自己，毫无防备，他脸颊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咬破指尖，用鲜血在虚空中急速划出一个扭曲的符号，口中迸发出一连串晦涩的字节——他要施展最恶毒的诅咒，将这高傲的绅士变为供自己驱使的活尸！先前那几位黄衣守夜人，正是命丧于此！

就在那污秽的力量即将触及灰色风衣的瞬间，绅士缓缓地、微侧过了头。

绯红月光勾勒出他小半边冷峻的脸颊。他甚至没有抬眼看向吉米，只是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咔嚓…咔嚓…”

一阵细碎的、源于脑海深处的声响传来，伴随著强烈的眩晕与耳鸣，吉米眼前的景象如同镜子般寸寸碎裂！

刚才那奋力一击、那恶毒的诅咒……竟全是一场被植入脑中的、逼真的幻象！

“呃啊——！”从幻境跌回现实的巨大落差，让吉米发出了绝望的嘶嚎。他回到了原点，而绅士已通过火焰瞬移至他身侧，铁链也已紧紧缠绕住他的脚踝。

这一次，他看似无处可逃。

想到被捕后将面临的残酷审讯与组织的无尽追杀，吉米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他猛地用手提箱砸向面前的锁链，同时心一横，重重咬碎了改造过的后槽牙——“哐当！”随着牙齿内封存的药剂流入喉咙，他右臂瞬间变异发紫、急剧膨胀，撑破衣物，爆发出骇人的力量，竟将那视若珍宝的手提箱狠狠砸向铁链！

巨响声中，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崩断了箱扣，手提箱脱手飞出，直直撞向不远处的车厢连接处——那地方与林妮特的藏身之所，仅隔着一扇半掩的门板！

手提箱应声粉碎，里面一支支幽蓝如深海般的药剂或因抛飞，或因撞击而纷纷破碎。幽蓝色的粉末漫天飞舞，在绯红月光的浸润下，折射出点点猩红光芒，宛如无数只窥视现实的眼睛重获自由。

“嗯…？”

手提箱制造的动静让绅士微微一怔。他轻叹一声，猛地侧头望向那半掩的门板，眼底掠过一丝惊愕。不知吉米是狗急跳墙，还是企图借此制造混乱寻求脱身之机，总之，他成功了。

趁着绅士分神的这几秒空隙，吉米的身体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变异！体表泛起诡异的青绿色，遍布大小不一的肉瘤与密麻麻的增生血管，手指伸长化为利爪。

他的面部逐渐狰狞难辨，眼球凸出，嘴巴不断撕裂、扩大，长出层层覆盖着血污的黄色尖牙，一路开裂至胸口！随着嘴巴的张合，体内变异肿大的肋骨与脏器清晰可见。

他嘶吼着，用利爪轻易挣断了铁链。凸出的混浊眼球僵硬地转动，直至锁定了在如今两米高的自己面前显得分外渺小的灰衣绅士，随即发动了疯狂的攻击！

怪物嘶吼着挥爪挠向绅士，却只在地板上留下几道深痕。绅士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伴随一团蓝色火焰，便轻松瞬移至它的视线盲区，对准其头部连开数枪。

“砰砰砰！砰!”

数枚特制的银色子弹裹挟着光晕，深深嵌入怪物的头颅，暗红色的血液飞溅而出。子弹灼烧着它的皮肤，冒出阵阵青烟。

行动能力受损、变得迟缓的怪物半转过身，利爪再度挥向绅士。然而绅士只是站在原地，轻轻闭上了右眼。那怪物挥出的利爪竟如同被无形之力操控般猛地收回，狠狠抓向自己的双眼！

失去视觉的怪物彻底陷入疯狂，凭借着灵性感知开始无差别地疯狂攻击，嘶吼着又抓又挠。

而绅士只是缓步走向靠近车窗的一侧，背对着怪物。他“啪”地一声按开金壳怀表，借着月光查看时间，甚至不曾回头瞥一眼身后的混乱。

就在怪物转过身，蓄势准备向他扑来的瞬间——

“哗啦——！”

怪物身侧的玻璃窗应声破碎！一道身影乘着月色破窗而入。那是一名身着棕色微开叉高腰过膝A字裙、搭配米色丝质衬衫的女人，手中提着一柄古老的黑铁长剑。她背部肌肉绷紧，前腿蓄力，借着冲势奋力挥剑，向怪物劈下！

长剑在红月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光。被击中的刹那，怪物的伤口喷涌出大量鲜血，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它的身躯在这一记重劈下被径直斩成两半，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嘶吼，两半残躯便喷洒着鲜血，向不同方向轰然倒地。

女人手提长剑，避开怪物残骸，稳稳地单膝跪落在绅士后方不远处。她老练地环视四周，确认仅有绅士一人在场后，才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手中那柄黑铁长剑随之化为灰烬，随风消散。

“恭喜你，艾薇拉队长，获得了击杀失控罪犯应得的功勋……”绅士依旧凝视着窗外，未曾回头，“……衣服不错。”

“这就是你故意不击杀吉米，拖延到我赶来解决的目的？”被称作艾薇拉的中等个头女人——黑发及肩，带着几分军人气质——抱着臂膀，笑着反问，“呵呵……那我是不是该称赞你是一位慷慨的绅士了，执事先生？”

她走到绅士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收敛笑容，看向他线条略显柔和的侧脸：“温士顿，‘深渊之血’呢？看你的样子……已经从吉米手中缴获了？”

“碎了。无需在意……”绅士的脸上毫无波澜，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温士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支离破碎的皮箱位置。见试剂已碎裂一地，深蓝色的粉末几乎挥发殆尽，艾薇拉长长叹了口气。她下意识地摸索上衣口袋，掏出一包仅剩几根的香烟，目光却倏地瞥见自己的棕裙——因方才剧烈的动作，侧边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变成了令人窘迫的高开叉。

她轻笑一声，选出一根烟叼在涂抹了朱红色口红的唇间，用灵性聚起一团红色火焰点燃，深吸了一口。

“以吉米尸体目前的状况来看……大概率没有通灵找出其他同伙线索的希望了。”温士顿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依旧凝视着窗外，默默从衣兜里摸出几枚别针，向后递去，“他为了自保，服下‘深渊之血’，已经彻底疯了。”

艾薇拉吐出一口烟圈，毫不客气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呵呵……你的确是一位考虑周到的朋友。”她将一缕乌黑秀发别到耳后。

“毁了你难得的假期，我很抱歉。”温士顿垂眸道。

“但对我们干这一行的人来说，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艾薇拉略显惋惜地又猛吸了一口烟，“真希望我的裙子能被划做装备耗损而报销……我上周才买的。”

短暂的沉默后，温士顿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艾薇拉，门后……还有位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