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航和陈清落网后的第三周,警局恢复了日常秩序。
物证科的封条已经拆了,后勤区的侧门重新上了锁,值班室里的登记簿换了一本新的。
走廊里偶尔还能听到有人提起那个案子,但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
孙凝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她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完的结案报告,墨水已经干了,边缘被压得很平整。
她把手放在桌面上。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触发过任何共情画面了。
赵远航被抓之后,那些频繁涌现的影像和声音像是潮水一样退了下去,隔几天才偶尔浮起来一次。
最近一次已经是五天前了,当时她在擦杯子的时候碰到了杯壁的瓷面,看到了一个很短的画面——李建明别墅客厅里窗台上的一盆绿植,叶片边缘有一小块枯黄。
那个画面只有不到一秒,然后就消散了。她放下杯子,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不确定这是能力在消退,还是只是暂时进入了休眠状态。
陈国栋在最后一次见面时告诉她说系统关闭之后触发频率会自然下降,但不会完全消失。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情,而不是在那种推测。
她当时什么都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陈国栋也没有多解释。那天之后他就没有再联系她了,他住在邻市那间老房子里,偶尔会出门散步,没有主动找过她。
许铭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处理结案的后续工作。赵远航的案子移交到了检察院,陈清的案子还在补充侦查阶段,专案组的人陆续调回了原来的岗位,原本挤满了人的办公室现在只剩下几张空桌子。
………………
中午…………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桌面上,在白色桌布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区域。
许铭说:“邻市派出所那边前两天发来一份协查函,说是一个老人在河边散步的时候发现了一枚银色的吊坠,怀疑可能是某个案子的物证。”
“吊坠?”孙凝放下筷子。
“对。描述说是银色,花瓣形状,六瓣,做工不算精细,像是批量生产的。”许铭应了一声,“我问了一下发现时间,是大概一周前。那段时间没有什么公开的失踪案件,所以协查函还在走流程。”
六瓣花银色吊坠。孙凝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等协查函到了,我看一眼。”
许铭点了点头。
………………
下午回到办公室之后,孙凝坐在桌前,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六瓣花银色吊坠。李建明保险柜里那枚吊坠也是银色六瓣花。
后来在儿童失踪案现场又出现了同样的东西。她当时以为那是暗河系统的标记物。但系统已经关闭了。
赵远航和陈清都已经落网了,所有设备都已经被拆走封存了,没有人在继续使用那套系统。
如果还有人在用同样的标记,那要么是模仿者,要么是系统关闭之前就已经流出的东西被人拿到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对面的墙面上。
她不知道那个协查函什么时候能到,也不知道那枚吊坠是不是和暗河有关?
但但是现在自己没有案子在手上了,结案报告已经写完了,桌面上没有需要处理的文件。
她有的是时间等。那个念头在脑中短暂地出现了大概几秒,然后她把它放在了一边。
………………
下午四点左右,协查函到了。许铭把文件递给她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看看吧。”
孙凝打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材料。里面有一张照片,拍的是那枚吊坠,银色,六瓣花,花瓣之间的间隙有一处轻微的磨损凹痕,是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迹,方向和常见的磨损习惯一致。
照片背面的白纸上用手写体的字标注了发现地点和时间。
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花瓣的轮廓和她在李建明保险柜里见过的那枚相似,但不是同一枚,因为花瓣内侧的纹路走向不一样。
她记得很清楚,李建明那枚吊坠的花瓣纹路是向左弯曲的弧线,这枚照片里花瓣的纹路是对称的直线。
看起来是同一种款式但不同批次,或者是同一个模具在不同的版本里的差异。
她看完之后把照片放回文件袋里:“不是暗河的那一枚。”
“你在李建明保险柜里见到的?”
“那枚的纹路是左旋的,这一枚是对称的。同一个系列但不是同一个东西。”
许铭接过文件袋:“可能只是巧合。这个牌子在很多地方都有卖的,类似的款式不少。”
孙凝没有反驳。她点了点头,说:“有可能。”
许铭拿着文件袋走了。孙凝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向墙面方向偏斜了。
她把手搁在桌面上那枚吊坠的画面在她意识边缘的位置徘徊了一会儿,然后安静地退开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把手搭在窗台上,感受着金属边缘微凉的温度和表面细微的纹理变化,触感清晰而正常。
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把桌面上的结案报告收进档案盒里,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本素描本翻到了蛇形纹身那一页。
线条依然清晰,是她第一版画的那张,笔触有些生涩但准确。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素描本放回抽屉里。
窗外的阳光正在从偏西的角度向更深的橙色调过渡。
她靠着椅背,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天黑。
夜风穿过停车场和围墙之间的缝隙,带着一天中最后一点残余的温度掠过她放在方向盘边缘的手指。
她没有立刻下车,在驾驶座上多坐了一会儿。路灯已经亮了,在车前方的路面上投出一片暖黄色的光,街角偶尔有人经过,鞋底和路面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了车,锁好车门,走上楼梯回了自己住的公寓。
打开门进去之后她没有开灯,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在黑暗里站了大约十几秒,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街道上的风声。
风吹过窗户缝隙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哨声。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坐下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街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来,在茶几表面形成一道窄窄的光纹,边缘清晰而稳定。
然后她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枚吊坠,如果不是暗河的,那是谁的?”
………………
第二天早上天亮的时候她醒过来,窗外的光已经白了,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带动着窗台上的灰尘飘起来,又在空气中缓缓沉落。
她又看到那个画面了——那枚银色吊坠的照片,花瓣内侧的纹路不是左旋而是对称的直线,和暗河系统使用的标记方式不完全一致。
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亮起来的天色,然后转身走向卫生间,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洗了脸换了衣服,然后出门,像每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样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顺着街道去往警局的方向。
街道和车辆和行人都在正常地运行,像是那枚吊坠从来不存在,或者它只是属于某个与暗河无关的故事。
孙凝握着方向盘,在红灯前停住,看到一个老人牵着一条狗过马路。
她等他们慢慢的走了过去,然后踩下油门,在绿灯亮起时继续向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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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平静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