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劳累奔波,睡得又晚,第二日大家伙儿都睡到日上三竿,就连刁高义这个老人的作息都是如此。
等过了午后,林枝扶才因为肚子空空而清醒过来。江折月的手臂搂在她腰间,一条腿挤进她腿间,枕在她肩头,呼吸匀称。
林枝扶轻轻碰了碰江折月的发顶,侧头看到刁高义的那只暗色矛隼和阿花一起窝在窗边的暖软榻上睡得正香。她轻手轻脚地移开江折月,双脚刚放在地上那头又被江折月缠上腰。
“姐姐,再睡会儿,弄到天亮才睡呢……”江折月眼皮都没睁开,林枝扶手放在她手臂上,说要起来吃点东西,随即轻轻拂下她的手臂离开。
刁高义传了信来,信中写道,村民小力又来求助,需要再探锦溪村:往常时间,山门前会面。她收了纸笺,趴在椅背上,见那两只鸟亲密无间,相互枕着对方的羽翅,暗自觉得好笑,明明上次还打得不可开交。
林枝扶逗了一会儿鸟才走开,洗漱好了回到床边,江折月睡得四仰八叉的,感觉到林枝扶的体温就自动靠近,枕上她的腿。
林枝扶轻轻扒开她的眼皮,能看到黑色瞳孔,看来这会儿清明不少。她轻拍着江折月的脊背,慢悠悠说:“我待会儿要出去,你昨夜没睡好,再睡会儿?”
江折月陷在被褥里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调子,一转身,脸埋进姐姐柔软的肚皮里。
“你不想继续睡?”
林枝扶感觉到江折月又在摇头。
“不想起床?”
摇头。
林枝扶上下轻抚着她的背脊,没再追问。
半晌,江折月觉得闷了,露出脸来,林枝扶看到她的唇动了动,但没听到声音,就顺势弯腰低头。
江折月仰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说:“不想跟姐姐分开,我跟姐姐一起出去。”
林枝扶问她:“不修炼了吗?不是说最近练了个花瓣雨?”
“不练了,”江折月已经陷进温柔乡里无法自拔:“我什么都不做了,就跟姐姐待在一起。”
林枝扶失笑,拍了拍她的臀,示意她快起。林枝扶去衣柜里给两人找衣物,江折月很快就爬起来洗漱,果真一路跟着林枝扶,走哪跟哪,还一直抱着她胳膊,头靠在她颈窝处。
两人吃了饭,到山门前的时候,刁高义、石为和宣水芸已经在那处侯着了。
一行人去往锦溪村,没想到入了村庄走了一路,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分明是大白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河边不见有人放牛、田里不见有人劳作。
路过玲姨家的院子,大家都十分有默契地停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不要进去看看?”刁高义问。
众人没说话,林枝扶走上前,慢慢推开了院子的篱笆门,喊了声:“玲姨!”
无应答。
他们往里走,屋子的大门不知为何敞开着,林枝扶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探了半个身子进去,又喊了一声:“玲姨?你在吗?”
风过山头,院子里堆的草堆的最上面那层轻巧地翻了个身。
“我进来了?玲姨?”
虽然不经同意便进人家家门很不礼貌,但此时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大家伙走进去,边喊边挨个推开房门,怕玲姨一个人在家遇到什么事没人知晓。
整个屋子空无一人,可离开的时候,大家却敏锐地发现,靠门第二个房间的窗边映着一个人影。那人站在屋外,仔细一看,确是玲姨,那张平常十分和蔼的脸无甚表情,眼球被发丝遮挡住了,隐在暗处看不清楚,但整个人看着毫无生气。
“玲姨?”大家走进那间房,站在门口不再动作。这房间狭小且昏暗,各种农具和杂物凌乱不堪,有些还覆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空气里飘散着浓烈的霉味和铁锈味。
半晌,林枝扶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抬脚往前走,被江折月一把拉住了手腕,道:“姐姐,不要过去。”
江折月耸了耸鼻翼,察觉到焦灼的空气中有一丝难以忽略的杀气。林枝扶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她不要担心。她握紧背后的竹棍,圆形竹棍被拿到身前,化作一柄长剑。
“我同你一起。”刁高义说着落后她半步跟上。
两人一左一右缓缓靠近窗边,手里皆拿着剑刃自卫,走近了,窗边那人木木地转过头来,眼里有些空洞无神。
“玲姨。”林枝扶又喊了一声。
微风轻拂,玲姨鬓角的白发也跟着轻晃。她眉眼弯了弯,笑得和蔼和僵硬:“哎!孩子!”
林枝扶与刁高义对视一眼,皆是松了一口气,齐齐收起了武器。
玲姨看向门边的江折月几人,又道:“各位道长,你们来得匆忙,都还没吃晚饭吧?我去煮。”
她说着就快步走开了,林枝扶回头与众人对视,江折月绷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灵巧的藤蔓嗖地一下钻进袖子里。
“走吧。”此行一无所获,本不该留下来吃饭,但热情难却,未来得及拒绝玲姨就走开了。他们跟着林枝扶穿过凉棚。远远已经看到燃起的炊烟,饭菜香也钻进鼻尖,走近了,看到玲姨在灶台前忙活。
刁高义连忙道:“不劳烦玲姨了,我们已经吃过饭了。”
玲姨只是冲大家笑了笑:“各位道长,我都弄好了,你们到院子里等我吧。”
大家看到锅边已经放了好几盘热气腾腾的菜,就不再推脱,大家纷纷上前帮忙端菜拿碗拎茶壶,陆陆续续往外头的院子里走,围在石桌前等着。
不多时,玲姨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招呼大伙儿快吃,期间还一个劲儿给大伙儿夹菜,而且就属给林枝扶夹得最多。
大家向玲姨打听为何青天白日,村里如此寂静,一路过来两个人影也见不到。
玲姨动作顿了顿,笑说,这是村里的习俗,每年这个时候,大家都闭门不出,问是什么习俗,又将话题叉过。
大家还问她为何来的时候家里的门大敞着,玲姨端着碗的手呆愣片刻,只是说忘记关。
一顿饭下来,大家虽心有异样却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相互打了眼色,放下碗筷就要告辞。林枝扶在桌边放了一袋子银两,转而跟上众人的步伐。
还没走出院子,却听见一声清脆的陶瓷碎裂的声音,林枝扶回头,看到玲姨跌坐在地上,难以起身,她自然是二话不说上前去扶。
岂料刚碰到玲姨,左手就被紧紧捏住了,手心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那种骨头被利器划过的细小声音钻进林枝扶的耳朵,她左手不可抑制地狠狠抖了一下,甩开玲姨。
左手掌心血流如注,鲜红的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涌出来,流水似得滴落在地上。
“小心!”不知谁尖叫道。
玲姨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攥着一片沾着血的碎瓷片朝林枝扶的脖颈狠狠地扎过来,身法之矫捷,出手之狠辣,哪里像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之家。
大家眼睁睁看着玲姨差点刺穿林枝扶的大动脉,瞳孔一缩,都握紧了手里的剑。
千钧一发之际,好在江折月离得近,一根藤蔓卷住了玲姨的手腕,用力一抽,玲姨被拉到一边,随即被紧随其后的剑刃刺穿了肚子倒在地上,蹬了两下腿,不动了。死不瞑目的眼睛是一片蓝色,也不知她是何时失了心智的。
“姐姐!”江折月跑过去,只见林枝扶脸色惨白,受伤的左手被右手托着,鲜血已经流满掌心,在剧烈发抖。
轻风卷起地面破败的草叶,大家向四周环顾,周遭皆是毫无人气的蓝眼睛,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院子里的人看。
刁高义跑去玲姨身边把自己的剑捡回来,宣水芸和石为迅速围到林枝扶身边,拿出武器对着蓝眼睛们,蓄势待发。
“姐姐,你痛不痛啊?”江折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发颤,惊慌失措地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药粉,一股脑全洒林枝扶手上。
一包药粉盖不住汨汨流淌的鲜血,江折月又去翻找第二包,手抖得厉害,药包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眼泪也融进被染红的泥土里。
“这有什么好哭的。”用了三包药粉,终于堪堪把血止住,林枝扶用没受伤的右手去帮江折月眼泪。
江折月握住林枝扶右手手心:“姐姐,你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我长那么大都没见过你流那么多血。她用脸去蹭林枝扶的手背,依恋得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手没事吧?”宣水芸偏头问。
“不知道,整个左臂都不太使得上劲儿,伤口有点深。”林枝扶如实道。
“可能是伤到经脉了。”刁高义握紧剑柄,紧盯着那群似人非人的东西,道:“我们冲出去,抓紧带你回山医治。”
“可他们难缠得很,况且这些都是村民,虽说不知被什么东西操控住了,但杀了他们,村民们也就死了。”林枝扶说。这也是她当年被刁高义的娘亲和妹妹重伤的原因,若是一开始就狠下心杀了她们,又怎会被咬得肚子都破了个大洞。
“顾不了那么多了,你的手拖下去可能会废掉。”话语刚落,几人就飞奔出去
一开始倒也没真的大开杀戒,几人都是专门挑他们的手脚进行攻击,企图阻断他们的行动之后好脱身离开这里。只是每次蓝眼睛们被打飞之后,都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复又爬起来狠厉地抓向他们的脖子,刁高义没法,被狠狠咬了一口手臂大叫出声,他迟疑片刻,一扬手连续割断好几个村民的大动脉,手段狠厉、杀伐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