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第18章 第 18 章

第十八章春寒

春试放榜那日，玄霜宫出了件大事。

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没有人死，没有人受伤，也没有魔修偷袭。但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件事比天塌下来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丙班的陆安，通过了春试。

不仅是通过，他的排名还压过了好几个甲班的核心弟子，以综合评定第七名的成绩，晋升内门。

消息传开的时候，陆安正蹲在食堂角落里啃馒头。他不敢去看榜——前几日夜里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自己肯定没戏。第一场剑术他虽然打了十三招，但终究是输了；第二场道心试他虽然过了，但幻境里他面对的恐惧是“被所有人看不起”，这种恐惧在长老们眼里大约算不上什么高深的道心；至于第三场的心性试……他只记得自己站在真言镜前，大声说了“我怕被人看不起”，然后就红着脸跑下来了。

一个连恐惧都这么没出息的人，怎么可能进内门？

“陆安！陆安！”同班的弟子冲进食堂，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进了！”

“进什么了。”

“内门！你进内门了！”

陆安的馒头掉在了桌上。他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撞翻了。他冲出食堂，一路狂奔到公告栏前，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盯着那张红纸看了好几遍。

第七名。真的是第七名。不是同名同姓，不是眼花看错。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他看到公告栏另一边，几位甲班弟子正铁青着脸看着他。那些曾经嘲笑他、捉弄他、把他踹倒在药堂门口的人，现在要叫他一声“师兄”了。

他做到了。

第一件事不是去领内门弟子的青衫和腰牌，而是跑到寒渊殿外的回廊里等着。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等到了从药堂回来的谢清晏。

“谢师兄！”

谢清晏看见他跑过来，额上还挂着汗，眼睛亮得不像话。他站住脚，等他跑近。

“内门了。”

“嗯！”陆安使劲点头，“第七名！”

“挺好。”

陆安咧开嘴笑了。然后他忽然收起笑容，退后一步，郑重地给谢清晏行了个大礼。不是内门弟子的拱手礼，是外门弟子对传道恩师行的拜师礼。

“谢师兄。我不是来道谢的——我是来拜师的。我知道自己资质差，修为低，谁都看不上。但这半年，每次我练剑练到想放弃，就会想到师兄在那棵槐树下的样子。师兄那么强的人都还在忍，我这点苦算什么。师兄没有教过我剑法，但师兄教会了我别的——怎么在被人踩在脚底的时候，还站得起来。”

他直起身，眼眶通红，但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念一道誓言。

“谢师兄，我想变得跟你一样强。不是剑法上的强。是别的。你愿不愿意收我这个徒弟。”

谢清晏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手按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收徒。”

陆安的肩膀垮了下去。

“但每天卯时，我在后山练拳。你可以来。”

陆安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他使劲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从那以后，每天卯时，后山的练拳场上便会多出一道身影。不是和谢清晏对练——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然后自己到角落里一招一式地模仿。谢清晏从不出言指点，只在练完之后，若有若无地留下一句“拳劲在腰不在臂”或“呼吸乱了”。陆安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回去再反复揣摩。

与此同时，谢清晏将太虚墓中得到的九套阵法和星衍盘的部分推演结果，连同“净魔诀”的副本，一并呈交给了云机子。云机子回信很快，言辞赞叹，称星衍盘之力远超预期，修复太古封印的方案已有眉目，不日便将召集各派共商大计。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春意渐深，积雪消融，玄霜宫内外都弥漫着一种久违的安宁气息。

谢清晏体内的魔种在星衍盘的压制下持续消退。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从深黑褪为浅灰，再褪为若有若无的淡痕。净魔诀他每日修炼，配合母亲的血脉之力，魔种的活性被压制到了最低。按照这个速度，或许不需要十年，三年之内便能彻底拔除。

沈寒渊的变化则更为明显。他从太虚真人那里得到的“霜寒诀”补全一式，两个月来日夜参悟，终于融会贯通。那不是一式攻击性的剑招，而是一道守护禁制——以剑意凝成领域，在领域之内，所有被剑主认定为“守护对象”的人，都会受到剑意的庇护。

某日傍晚，沈寒渊在后山演示给谢清晏看。他拔出霜寒十四州，剑尖指地，轻轻一划。一道若有若无的霜白结界以他为圆心向外展开，方圆十丈，尽在其中。结界内空气清冽如深冬初雪，但不觉寒冷。谢清晏被笼罩在结界中，感觉到有一层极淡极柔的力量护在他周身。

“这个领域可以挡渡劫期的全力一击。”沈寒渊收剑入鞘，结界缓缓消散，“太虚真人说，这一式名为‘霜护’。是他当年见我派祖师为护弟子力战而亡，痛惜之下所创。不教杀戮，只教守护。”

他看着谢清晏，又补了一句。

“第一个守护对象，我设的是你。”

谢清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抬手轻轻理了理沈寒渊被山风吹乱的发丝。

“属下会一直在结界里。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