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刚走过21点,楚行简拎着一大袋便当,打着哈欠踏进了UCD的大门。
将袋子往屋子中央的大桌子一放,扯开嗓门喊了一声:“开饭了!”
下一秒,泡咖啡的、上厕所的、办公椅上睡觉的,都跟诈尸一样跳了起来。
十五秒过后,桌子上只剩下一堆空空如也的塑料袋,平日擦乳液、摸防晒的精致小伙们,跟饿了七八天的饿狼一样狼吞虎咽。
楚行简扶额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你们注意点形象成不成?好歹也是公务人员,别整得跟天桥底下的流浪汉似得。”
苟富扒一大口米饭,边嚼边说:“楚队,你这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从上一个案子开始,兄弟们都快半个月没回过家了,天天在局里面熬着,连洗澡的功夫都没有,还要啥形象啊?”
旁边的李云舒脸都黑了,冷声道:“你别跟我说,你半个月没洗澡了。”
苟富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可不有半个月没洗了么!”
“咦——”
众人盯着手里的便当直犯恶心,一阵嫌弃的叹气声后,连最能忍的吴林道都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食物。
楚行简瞪了触犯众怒者一眼:“还不滚去把自己收拾干净!”
苟富悻悻的将手中的食物放下,拿起洗漱用品嘴里嘀嘀咕咕的往公共卫生间去了。
“不好意思,李法医,让您见笑了。”甘蓝堆起微笑,一脸讨好道。
没办法,谁让UCD就这么一位宝贝法医呢,当然得当菩萨一样供着了。
李云舒抽出张湿巾慢条斯理擦着手,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哪里的话,尸体可比这恶心多了,尤其是巨人观,稍不注意,砰的一下就炸开了花。”
很好,这下众人是彻底没食欲了。
“嗷呜——”
小狼叫唤的声音响起。
楚行简立刻掏出了手机。
界面上只有一条未知来源的短信。
‘座山雕,小刺猬即将出洞。’
不小心瞄到的李云舒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眼见他起身就要走,李云舒愕然:“你不吃饭了?”
楚行简捞起车钥匙,急冲冲的朝楼下走去:“不吃了!”
李云舒摇着头回办公室去了。
要说到整个UCD谁出任务最积极,那非楚行简莫属。
这位可是为了出任务,连拒金翠翠女士十八次相亲的牛人。
十八次啊!
但凡有一次能成,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当看见那熟悉的牌匾时,楚行简目光闪了闪,他没有从前街经过,而是绕到街背后的电影院,从那里上了顶楼。
甘蓝一见他来了便道:“刚进卧室换衣服。”
楚行简将便当扔给他,问道:“他回来什么表现?”
甘蓝拆着便当回道:“头儿你猜得没错,他果然知道些什么,回来之后就去了巷尾那家福源堂,我怕打草惊蛇就没跟进去,只看到他出来的时候拎了一袋香蜡纸钱。还有——”
说到这,甘蓝停顿了一下:“他刚回家的时候,盯着那家大门多看了几眼。”
楚行简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发现是抛尸现场的另一侧。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警惕来:“那是谁家?”
“不知道,我让白芷去查了,还没消息传回来。”甘蓝忽然低声道:“队长,他出门了!”
楚行简眯了眯眼睛:“明天唐局同意调档案的文件下发后,再撤盯梢的人。”
甘蓝知趣的点点头,转身下楼回去了。
等宋星澜走远了,楚行简才从楼顶下来,不远不近的坠在对方身后。
此时已临近半夜,附件的居民早已睡下,仅有零星几盏灯光尚且亮着。
宋星澜一直走到巷尾,随后身影一闪,向右边拐去。
楚行简在青石台阶前停下了脚步,他望着山顶黝黑的城隍庙终于没能按下心底的疑惑。
大晚上的上山做什么?总不能是去求神吧?
而且很早之前景区为了方便游客上山,特意修了索道从山脚直达山顶。
面前的这条青石板路,已经荒废很久了,除了一些喜静的老头、老太太,一般根本没人从这上山。
宋星澜沿着记忆中的路,很快便来到了位于半山腰前的一方石碑前。
阶梯转弯的地方有一片隆起的空地,上面有一颗树冠足有十几米宽的百年樱花树,在樱花树下就是有名的丰山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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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澜这次来,是要找一个名叫贾老板的商人。
这人是出了名的掯客,只要主顾出得起价钱,他什么都卖。
宋星阑走到樱花树下,那里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懒洋洋的倚靠在树干上,偶有人上前询问,几分钟后又黯然离场。
他走上前去,对男人伸了伸手:“烦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在树下嘀嘀咕咕一阵,很快便说定了什么。
“事成付全款,如有反悔定金不退。”
宋星阑点了点头:“有消息请通知我一声。”
贾老板提醒他:“有只小老鼠跟着你。”
宋星阑了然道:“我知道,多谢提醒。”
“需要我替你解决吗?”
“不用了,告辞。”
宋星阑很快出了阴市,楚行简见状,忙追了上去。
哪知道对方脚程极快,只不过是青石台阶几次转弯,人影就不见了,楚行简追上去,摸着后脑勺疑惑:“奇怪,刚还在这儿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行简转头,本该消失的人站在自己身后,冷冷的看着他。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楚行简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就想知道,你和凶手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星阑看着他,不答。
看着浑身抗拒的人,楚行简自问自答道:“我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劲,你没有作案时间,却一再和死者扯上联系,两名死者都是西山医院的护士,甚至林红玉抛尸的地点就在你家门口,只能说明一点,凶手在针对你。”
被质疑的人瞥了他一眼:“是又怎么样?”
“这么说真和你有关?”楚行简皱眉不解:“你明明知道犯人是谁为什么不说?”
“你觉得我没说吗?”宋星阑回身看向他:“十六年前我就说了,然后呢?有人在意吗?”
他看着面前的人冷笑了一声:“你但凡有认真的去看过十六年前梁亚萍命案的卷宗,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追问我凶手是谁!”
楚行简一愣,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对方,十六年前的档案里,并没有他所说的笔录。
宋星阑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继续说道:“就算那样,我还是相信终有一天你们会查出真相,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什么都没有改变。”
“一次一次的上访得到的答案是什么——知道了、请回去吧! 你们不是一直这样吗?十六年是这样,三年前还是这样。”
楚行简被说得哑然,半响后,他才点着头回道:“行,是我们错了,那现在呢,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只要你愿意合作,特事处查到的所有线索无条件对你公开,总比你孤军奋战强吧?”
“算了吧!”宋星阑看着他,脊背挺直得像只孤傲的猫:“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向山下走去。
对方油盐不进的态度让楚行简彻底没招了,他看着宋星阑远去的背影,终于没忍住骂了一句国粹:“艹!”
春日料峭,深夜归家的宋星阑看着黑洞洞的前庭,按下了开关。
门口的灯笼骤然亮起,微弱的黄光透过窗纱照在了桌角。
贾老板那边只要打听到消息,循着灯笼便知道他在哪里。
棕色的大门打开又合上,屋内很快变得安静起来。
忽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从黄桷树前跑过。
他转过巷尾停在了左侧的一家小吃摊前,冲屋内喊了一嗓子:“老梁,来三个葱花饼。”
被他唤作老梁的是位年纪约摸五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两鬓些许斑白,正背对着铺子在案板上揉面,听见喊话声,扭头看了一眼:“是小肖啊,今天怎么这么早?”
肖树平拢了拢夹克搓着手,一脸无奈:“嗨,这不马上要放假了么?学校临时通知期中考试。”
说着从裤兜里掏了钱往盒子里投,余光瞄到不远处的黄灯笼,顿时惊讶道:“咦?不年不节的,那个宋宅怎么亮灯了?
他没注意到,老梁擀面的节奏一顿,旋即又恢复正常,语气淡淡:“是么?可能主家有什么喜庆事吧!”
肖树平耸耸肩:“也是。”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嗓门:“诶,我听说,那家主人是天煞孤星,是不是真的?”
老梁利落的点火、倒油,将饼子放进了锅里的同时还不忘回话:“天煞孤星?”
肖树平煞有其事的点着头,凑到老梁跟前:“听说他不单克死了自己的父母,连走得近的亲戚朋友都死于非命。”
白喇喇的面团在高温下变得金黄,香气很快便飘散在鼻尖,老梁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摇头:“没听过。”
肖树平见他将不感兴趣四个字写在了脸上,抿了抿嘴角,没再开口,也不知是被打击到了,还是没人一起八卦失去了兴致。
“好了。”老梁将饼子装进油纸袋里递给了对方。
一递一拿的间隙,附近的学校响起早自习铃声。
肖树平脸色大变:“遭了,要迟到了。”
说罢拔腿而去。
老梁手下动作不停,熄火擦锅,炉膛里的火星一闪一灭。
许久之后,才听见他说:“亮灯了啊!”
像是自语,又像是问旁人,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离小吃摊不足五十米的幽暗小巷里,清一色的黑底白字招牌,惨白的纸幡迎风晃动。
翌日,从噩梦中惊醒的宋星阑面色苍白的打开了房门。
门前走过的人一脸不高兴的抱怨道:“老梁也真是的,早餐店说不开就不开,也不招呼一声……”
宋星阑开门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巷尾,果然不见往日烟火缭绕的景象。
他沉吟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梁叔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星阑啊!”
“梁叔,是出什么事了吗?我看你店都没开。”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没事,这不是昨天体检没弄完嘛,不说了,护士叫我了。”
“那——”宋星阑话还没出口,耳机里传来了忙音。
“嘟嘟嘟——”
他看着手机:“去医院了?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