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星 第27章 灵笼

玉手案解决之后，UCD全员终于能缓一口气，近一个月的时间都是协助辖区的派出所，做做安保、宣传、维持秩序一类的工作。

唯有宋星阑和李云舒两个人，是真正的进入了休眠期，前者是没人请，后者是没人敢请。

当发现宋星阑第六次在办公室看无关杂志时，李云舒终于耐不住八卦之心，趁早上甘蓝他们还未出勤，而正主也没打卡上班，凑过来跟其他人闲聊起来。

“你说这宋顾问涉猎也太广了吧？”

他一脸纳闷道：我每次见他，他手里都拿着不同类别的书籍，除了心理学期刊，还有什么时尚杂志、狗仔八卦、野外生存、动植物科学……有一次甚至在看克林贡语。”

他好奇的问其他人：“你们说，他看这么多书，都能看懂吗？”

甘蓝正收拾今天出外勤要用的东西，闻言停下动作沉思后回道：“应该可以吧，我上次听他跟楼下的姚sir在聊什么爱丝码创作什么的，聊得可投缘了。”

路过的白芷一脸无奈，纠正他道：“是A**R创作，一个依靠制作和分享轻柔声音来触发放松感的社群。”

她往手上挤了一大坨防晒霜，拍开苟富想蹭膏体的手，一边往脸上、手臂上抹一边回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们是没见过宋顾问的书房，从地板到天花板满满当当全是书，少说也有个几万本，都可以建一个小型博物馆了。”

“你又知道了？”苟富不死心的抢过防晒霜自己挤了一些，在白芷的怒目中质疑道：“咱们这就楚队、老甘还有我去过宋顾问家，我和老甘都没见过你说的那什么书房，你咋知道的？别又是吹牛皮吧？”

白芷一把将防晒霜抢了回来，冲他翻了个白眼：“自己无知还嫌别人懂得多，访谈节目知道吗？宋顾问以前上过千家讲坛心理学人物专访，采访的地点就在他的书房。”

苟富学着她的样子，挤眉弄眼的鹦鹉学舌，被对方一个爆栗制服。

倒是一旁的吴林道听他们讨论了半天，忽然哀嚎起来：“完了…..完了….”

“怎么了？鬼哭狼嚎的？”众人好笑的看着他。

吴林道拍桌而起，眼睛瞪得像铜铃：“下个月二号要进行综合体能射击考核，我三个月没进射击场…….死定了。”

他一说完，同样面如土色的还有白芷和李云舒。

综合体能射击考核，一个连文职警员都肯不放过的魔鬼。

接宋星阑来上班的楚行简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凑一起互相安慰的场面。

“怎么了这是？”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顺手把椅子转到宋星阑那边方便他坐。

还不忘调侃众人道：“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吴林道猛的看向甘蓝，双手做拜佛状：“甘哥，你是我亲哥，一定要救救我！”

“还有我！”白芷连忙举手。

李云舒咳嗽了一声：“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再多加一个人不过分吧？”

无人搭理的苟富凑到楚行简身边：“还不是综合体能射击考核闹的。”

楚行简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们：“该，平时叫你们去个训练场比登天还难，现在知道急了。”

余光瞥见宋星阑面沉如水，他收敛了神情好奇道：“你怎么了？”

宋星阑看向他：“顾问应该不算组员，不用参加考核吧？”

众人看向他，在他忐忑的目光中，齐刷刷的点下了头。

楚行简一脸头疼的摸着额头：‘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一尊三年多没摸过枪的小祖宗了。’

他看向甘蓝眼带希冀：“什么时候考核？”

甘蓝目露同情：“8月2号。”

“那不就是后天？”

虽然不知道宋星阑枪法如何，但看他比自己还绝望的表情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在两天时间里让他考核成绩达标，感觉远不如删号重开来得快。

地下射击训练场，楚行简从墙上拿下战术射击耳机，询问道：“92半自动的性能都知道吗？”

宋星阑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那好。”楚行简边说边替他戴上耳机：“你先速射一轮，我看看基础。”

“砰砰砰——”

伴随着15声枪响结束，靶纸缓缓向他们移动靠拢。

楚行简看着仅有三发子弹上靶的成绩，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他叹了一口气，开始指导宋星阑射击要点。

“双脚打开与肩同宽，左脚前探，双膝自然弯曲。”

说着抬手覆上宋星阑的右手，将其整个包裹在内，按照射击标准一点点的慢慢纠正：“虎口、中指、无名指、小指，食指第一节轻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握着宋星阑的手，将枪抬至对方下巴处紧贴，又抬起左手替他调整了一下头部位置：“照门缺口、准星和靶心三点一线。”

男人靠得很近，温热呼吸打在宋星阑的耳背上，激得宋星阑不自觉抖了抖耳朵。

被人从后背拥抱带来的浓烈荷尔蒙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右手背感知到的炙热像火一样迅速蔓延到他脸上。

他红着脸猛的回头，对方的睫毛垂下又抬起，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灯火，是银河碎了一角掉进瞳孔里，在眼底溅起星光。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所有的声音退潮般消失，他的目光像是一个引火器，每到一个地方，宋星阑便觉得那里被灼伤了一样，烫得惊人。

他慌忙的低下头，眼神躲闪着挪开手指，轻声道：“我自己来就好。”

楚行简取掉他的耳机，满脸无奈：“后天就要考核了，你认为你现在的技术能过关吗？”

宋星阑撇着嘴，小声嘀咕道：“我又不是真的警察，考什么射击技术嘛！”

“算了。”楚行简安慰他：“你说得对，侧写师的确不一定要配枪。”

“少瞧不起人了。”被他这么一说，宋星阑反而激起了战斗欲：“既然是规定，我就一定不会给UCD丢人。”

楚行简笑了：“我认真的，就算是我们，平常出任务也不一定会带枪。”

“那你为什么还带两把？”宋星阑朝他脚腕处抬了抬下巴。

“错。”楚行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是三把。”

宋星阑一个肘击杵他胸口上，将人推开骂了一声：“流氓！”

临时抱佛脚的后果就是宋星阑不负众望的挂科了，虽然两周后可以再测，但并不妨碍他黑脸，UCD其他成员都心照不宣的约定不提这个话题。

正赶上梁文杰的房子拍卖，楚行简一直发愁UCD的成员都没个正经宿舍，干脆怂恿金翠翠女士掏钱买了下来，再低价租给他们作为UCD的新宿舍。

房子距离UCD总部走路只需要十分钟，二进的四合院前面让楚行简改成了休闲区，后面的几间厢房改成了卧室。

池塘重新栽了睡莲放了鱼，闲暇时候还能钓个鱼打发时间，连李云舒来参观之后都开口租了个房间。

一通忙活下来，还真没人记得射击考核这事儿了。

就是苦了宋星阑，原本只需要上班时间见到他们，这下真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一大清早，苟富就捂着肚子翻墙前来报道：“宋哥，你这儿有治拉肚子的药没？”

宋星阑摇头：“没有，等药店开门了你去买点吧！”

苟富有些诧异：“蒙脱石散也没有吗？”

这玩意儿是常用药，家家户户基本都会买上一盒以备不时之需。

说话间肚子又是一阵绞痛，苟富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叫着，也没注意到宋星阑听了他的话动作忽然一顿。

等他再抬头时，对方还是那副神色淡然的样子：“家里没有备药的习惯。”

苟富摸了摸头，还想说什么，被从墙头翻过来的白芷打了岔：“活该，都跟你说了那包泡面过期了就是不信邪，现在舒坦了吧？”

当瞥见楚行简也翻墙而来时，宋星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个个都不走门翻墙，干脆在墙上开道门算了！”

趴在墙头的楚行简听了，抬起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有道理。”

“楚行简——”

看着炸毛的人，楚行简从墙头跃下安抚道:“好了好了，消消气，下次开会的时候，我让甘蓝把不准翻墙写进守则里。”

宋星阑正要开口，就听外面有人敲门:“有人在吗？”

他只好收起怒气，快步走出去开了门。

来人穿着一身警服，宋星阑看着他一脸好奇:“你找谁？”

“请问楚队长在吗？”

“他在。”宋星阑回答完才察觉到不对：“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哦。”

那小伙子大概也没多想，三言两语就卖了个干净:“我刚去他们的新宿舍，大厅墙上挂着留言板呢，写着如果找不到人就来这儿看看。”

宋星阑闻言气炸，冲后院吼道:“楚行简，滚出来！”

刚翻上墙头准备溜走的楚行简:“……”

无奈之下只得翻回来，顶着宋星阑吃人的眼光走了出去。

他看着罪魁祸首没好气的问:“干嘛？”

小伙子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将手上的绳子往前一递:“汪所让我给你们送狗来着。”

楚行简狐疑道:“送狗，送什么狗？”

对方拽了拽绳子:“就是这只。”

一只银狐犬从他背后窜出来，冲楚、宋二人摇着尾巴，一副见了亲人的样子。

楚行简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不是第三名死者夏瑚的那条狗吗？”

“对。”

“给我干嘛？”

小伙子一脸诚恳道：“证物所说了，他们那儿养不了活物，咱所里的人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没那个精力，汪所说这狗算证物，按程序来说应该归你们。”

楚行简傻眼了：“不是，我这儿怎么养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您自己跟汪所商量商量？”说完绳子往他手里一递，拍拍屁股走人了。

留下楚行简和宋星阑大眼瞪小眼。

楚行简转了转眼珠，露出讨好的笑来:“那个宋顾问——”

回答他的是宋星阑横眉冷眼：“想都不要想。”

他抱着胳膊指了指隔壁：“现在带着你的人和狗，麻溜儿给我滚蛋。”

说罢气冲冲回了后院，两分钟后，剩下的两个人灰溜溜的出来了。

谁也指望不上的楚行简牵着狗眼巴巴的望着后院，虽然没人看门但他压根儿不敢进去，谁知道会不会前脚跨进去、后脚被打断腿。

“喵呜~”一只猫从远处走了过来。

楚行简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凑上前去拦住中分前进的脚步，一脸谄媚道:“中分大爷，咱商量个事呗？”

“喵呜？”中分歪着头看向他。

“你看，你怎么说也算黄桷树街一霸吧？怎么能连个坐骑都没有呢？”楚行简义愤填膺的说道。

说着将银狐犬往前面推了推:“瞧瞧这狗怎么样？又高大又威风，关键是——它漂亮呀！你骑它出去，倍儿有排场、倍儿有面子！”

中分圆圆的猫瞳里露出几分意动。

楚行简一看有门，立马加油添醋煽风点火道:“而且它可听话了，你指东绝不会往西。”

说着拍了拍银狐犬的屁股，那银狐犬不愧是能想出推酒瓶救主人的聪明狗，瞬间就明白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这只猫身上了。

忙伏下身子，凑到中分跟前讨好的呜咽了几声，还在中分身上蹭了蹭。

中分被它蹭得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但也没有轻易点头。

楚行简一看，这不出点血怕是搞不定这只狡猾的狐狸，一咬牙:“只要你肯收了它，我给你买两罐猫罐头，小银鱼口味的。”

“喵呜！”中分坐直了身子，伸出一只爪子按在楚行简手上。

鬼知道他怎么在一只猫脸上看出了严肃的神情，但不妨碍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五罐就五罐，成交！”

一人一猫就这样愉快的达成了协议。

宋星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猫用五个猫罐头卖了。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计较这些了。

因为市政府那边别出心裁的搞了个端公祭，地点就设在西城附近的鱼鳞河堤。

由于人手不足，连附近的辖区派出所都被抽调了人手帮忙维持秩序，更别提一直闲着的UCD了。

大大小小的学校、工厂为了响应盛会，都放了半天假，放眼要去河堤附近人山人海，光是进去溜达一圈就得挤出一身的汗。

别人穿着清凉的游山玩水，执勤的警务人员还得穿着厚厚的制服执行任务，大太阳底下站上半个小时，贴身的衬衣都能拧出水来。

好不容易熬过白天的端公祭祀，晚上还有放河灯、逛庙会，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出门凑热闹。

政府那边又忙从缉毒队调了些人手来维持秩序，一些小偷还有拐卖儿童的最喜欢挑这种场合下手了。

上了一天班的王娟本来打算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但架不住儿子软磨硬泡，还是带着他一起出门逛庙会了。

庙会设在了河边，沿着河岸将近两公里，一眼望去全是五彩斑斓的花灯。

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王娟原本的那点不舒服也都烟消云散了。

自从丈夫和她离婚之后，很久没看见小阳笑得这么开心了。

“妈妈，我想吃那个！”

王娟顺着他的手望去，正瞥见烤肠摊的小贩乐呵呵的招揽顾客，她皱着眉道:“那东西不干净，小阳听话，妈妈回家给你做啊！”

儿子嘴上应好，眼睛却还依依不舍的望着。

难得带儿子出来一次，王娟也不想扫他的兴，狠狠心:“就只吃这一次。”

“好耶！妈妈最好了！”小阳一蹦三跳，兴高采烈的拉着她就要往那边走。

王娟看那边人多担心挤着儿子，她四处望了望，总算在不远处的榕树下看见一块空地。

她将儿子带到树下，再三叮嘱道:“妈妈去给你买烤肠，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动，知道吗？”

儿子点了点头应下，她一步三回头的去了烧烤摊 。

小阳等得无聊，开始看脚下的蚂蚁窝，退着退着就撞到了一堵‘墙’上。

他转身抬头看去，一个面色惨白、目光呆滞的怪异男人静静站在他身后。

小阳想躲开，却又想到妈妈曾经教过，做错了事要道歉。

他看着那人，怯生生的说道:“叔叔，对不起，我撞疼你了吗？”

那男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眼珠上有许多芝麻大小的白点。

小阳看得呆住了，他见过这种眼睛，去年姥爷快死的时候，眼珠就像这样蒙了一层纱一样，雾蒙蒙的眨也不眨，特别吓人。

下一刻，那男人木楞楞的抬脚走了。

王娟买完东西回来，就见小阳歪着头一直看向侧前方。

见了她，指着前面开口说道：“妈妈，刚才那个叔叔好怪哦，我不小心撞到他，跟他道歉他都没反应。”

女人顺着孩子的手方向望了过去，两米开外一道黑色身影正步伐僵硬的向前走去。

她皱了皱眉，刚想追上去询问对方有没有事，视线却瞥见那人脖颈后的皮肤一片惨白。

王娟这才发现，那人走路的姿势格外怪异，像是机械的在往前挪动。

就好像——死人一样！

被这个想法吓得不寒而栗，她忙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强忍住惧意安慰孩子道:“没事，可能是叔叔心情不太好。”

这一段插曲很快便被王娟母子甩在了脑后，两人牵着手转身往更热闹的地方走去。

没有人发现，男子一步一顿的，很快挪到了马路中央。

迎面驶来的汽车躲闪不及，正撞到他身上。

“砰——”

伴随着巨大撞击声响起的，还有人体落地的声音。

“死人啦！”

一声惊呼，群众一窝蜂散开。

附近执勤的警察立刻拉起人墙将人群隔离开来。

开货车的司机吓得面色发白，一把拽住最近的警察辩解道：“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冲出来的！”

看着躺在地面上的人，冯乔暗暗心惊：‘这人不是刚死吗？怎么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他想了想，还是吩咐手下的人道：“打电话叫法医来，另外，把警戒线再往外放五米。”

手下人诧异了：“冯队，有这个必要吗？”

“执行命令。”冯乔冷着脸下了命令。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法医很快到了，简单的查看过体表的伤情后，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冯乔凑上前去:“怎么样？”

法医听了他的问话一言不发，只是黑着脸轻轻按了按尸体的胸腔，跟着把探测肝温的仪器递到他眼前。

“看来，你们有大案子了。”

那仪器的尾端不是鲜血，而是一种白色的粉末。

他探手取了一点在手中碾碎，跟着震惊的看向法医:“毒品？”

法医的手在尸体上方画了一个圈:“一胸腔，全都是。”

冯乔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脑子嗡一下炸开了。

他面色凝重的暗道：‘一胸腔的毒品最少也有2公斤，麻烦大了！’

风卷过树梢，方才还是炎炎夏日直冒汗的后背，此刻已然透凉。

秘密是怎么深藏不露的，秘密是怎么无迹可寻的，这就是秘密的本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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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灵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