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 第10章 出门

“我想着带着猫猫也不大方便，刚好她昨晚化成了人形，就让她假装我们的丫鬟，跟着我们，岂不甚好？”

仇莫寻：“……”好，好得很。

“昨晚就让她睡天南的房间了。”

“这样啊。”仇莫寻尬笑，我还以为游天南被她吃掉了……搞了半天，是他自己把自己吓了个魂飞魄散。不过话说回来，那游天南去哪儿了呢？

“那天南呢？”

“天南和我睡。”

“他人呢？怎么不见？”他刚问完，才又想起房内还有一位红衣公子。都是红衣，仇莫寻忽然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莫非……他看向明烛，眼睛像被吸住了一般，好久才能移开，然后心脏狂跳起来，有些魂不附体的样子。

“你，你说什么？”

仇莫寻慌张看着阮宣，刚刚阮宣说的，他什么也没听见。

“我说，他就是天南。”

“他……”

“嗯，他真正的名字叫明烛。”

仇莫寻掩了自己由于过于吃惊而出的一身冷汗，假装轻松道：

“神仙都生得这般好看吗？不不不，那你为什么要扮成一个小孩子模样？”

明烛笑了下，他从前也没注意过自己生得有多惹眼，然后看着阮宣道：

“小孩子才比较招人疼嘛。”

阮宣：“……”

仇莫寻：“……”

然后陆公子又误打误撞闯了进来，看着陌生的两人，听了好一番解释，才拾起惊掉的下巴。谁能想呢？这一路走来牛鬼蛇神碰着不少，最后竟能与妖与神为伍，可叹命运之巧妙。

当然更可叹的是明烛的脸，惊为天人，不对，人家本来就是……

翌日，阮宣决定起身去拜访叔父。

经过一日的休养，又好好换洗一番，几个潦倒不堪的书生这才恢复正形，有了点意气风发的公子模样。

正月初九，城里十分热闹，陆元生和仇莫寻也正打算出门看看，刚好撞上阮宣在门口还没走。

“哟，谁说京城妖多来着？这是打算出门？”

明烛看到他俩，一点儿不见外。只是其他人见了明烛，还是没办法自然地当成天南。多半一眼看到他，还要惊艳半天，才能回过神来。

陆元生自知一路吃穿用度都是靠的阮宣，自然不会有什么底气和他们叫板，但仇莫寻就不一样了，反正命都是人给的，偿也偿不清了，反而是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嚣张得很。

“家里就没有妖吗，也不见得就比较安全吧？”

仇莫寻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鬼鬼祟祟跟在阮宣后面的猫猫。猫猫连忙惊慌走了出来，愧疚地低下头：“主人……”

阮宣却早知道猫猫想跟着他，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责怪，道：“去吧。跟着两位公子，保护好他们。”

“欸？”

虽然猫猫十分想跟着主人，但这是猫猫第一次收到命令，她还有些欣喜若狂，自然会照做不误。她还这样的单纯，一双眼睛透亮透亮，什么表情都藏不住。而且她还只会说很少的话，平时就安静的像个小哑巴，很惹人疼爱。

不过仇莫寻还是想要残忍地拒绝她，可他能说天说地就是没能说过明烛，什么有猫猫在就不会有妖找上他们，就好像猫猫真的能保护他们一样。他还在想怎么争辩，然而一旁的陆公子早已败下阵来，开心地拉着猫猫的手，“走啦走啦，猫猫肯定会乖的！”

仇莫寻：“……”

于是两个人把猫猫牵在中间，走路上颇有些慈母严父一家三口的感觉。

明烛看着阮宣，奇怪他倒是知道自己的想法，让猫猫和他们一道去了，不过他什么都没说，眼里是溶溶的笑意。

可阮宣其实还在纠结要不要带明烛一起去，所以才迟迟没有出门。他再三犹疑，可明烛偏偏就是没懂。

阮宣只得道：“明烛。你的形态是自己可以随意变换的吗？”

明烛以为他只是想多了解自己一点，于是开心地点了点头，“嗯。”

“那你为什么要以现在这个形态示人呢？”

“？”明烛奇怪地看着他。

阮宣顿时有些结巴，“不不，我是说，你能不能换一张普通一点的脸。你这个模样实在太惹眼了，我、我们，没必要那么引人注意……”

“哦。”他确实没想到这点，“我懂了，你怕我被别人看上？”

“……”阮宣有些气馁。他总不能说，要么换张脸，要么别跟我出去，我不想接受全城目光的洗礼。

当然，明烛未必就不懂他的意思，他就是说了，人家也未必依。

“因为我生得就是这个模样。”明烛道，他其实无所谓。

“那天南呢？”

“就是我小时候的样子啊。”

那您还真是从小美到大呢！

也罢，阮宣对这一张沉鱼落雁的脸也恨不起来，美也总有美的代价吧？还能不让人看吗？难不成还真是他做贼心虚，想要藏着掖着，一个人私吞？……

阮宣越想越奇怪，越想越心虚，撅嘴白了明烛一眼，好像有他在身边，自己的脑子就没办法正常。

明烛莫名其妙被白了一眼，委屈道：“其实，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施过法，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我，除非我想让他注意到。”

“真的吗？”阮宣将信将疑，但是他已经没有底气不让明烛跟着了。

明烛于是大大方方走在阮宣后面，出人意料的是，的确没有人注意到过明烛，反而是阮宣，一副温文尔雅模样，惹得女眷频频回头，巧笑连连。

阮宣红了脸，回头看明烛，那家伙倒是笑得一点也不收敛。

明烛想起红楼初见的时候，那家伙就无比自然地盯着自己看，别人都不会留意他，只有他注意到了，还不害臊地看了那么久。明烛还以为是故人，差点没上去问他，“好看吗？看够了没有？”

眼下这个小书生竟然还在他身边，倒不是说他舍不得走，只是去哪里，做什么，好像也无甚意思，倒不如就跟着他算了。

阮宣见明烛走神，频频回头瞧他，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卖花姑娘的篮子。馨香散落一地，阮宣忙拾起鲜花还给她，那姑娘却盈盈一笑，说什么公子生得比花还美，还送了阮宣一支。

那花奇香无比，阮宣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给明烛看。明烛原本就在笑他，看到花，却忽然不笑了，问道，“正月哪来的栀子？莫要着了人家的道，还不快赶紧扔掉。”

阮宣一愣，看着莹白的栀子花，后知后觉手心有些发凉，再看四下早已寻不见那姑娘的身影，也闻不到那么浓的花香了。他默默把花折了，那花在脱手之后迅速衰竭，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羽毛。阮宣有些失落地看着明烛，明烛却赞许地点头，拉起他的手一起走。阮宣觉得他的手比自己暖多了，便多了几分心安。

两人一路牵到邢府门口，阮宣才发觉不妥甩开了他，上门投递名贴。时近春闱，前来高官权贵门口投刺的书生应该不少，每个都满怀壮志，觉得自己前途无量。守卫的见怪不怪，看阮宣态度恭谦，今儿御史大人又正好在，才勉强进去给通报了一声。谁想不多时，御史大人竟亲自迎了出来。

“大人。”两边侍卫连忙行礼，谁想到这小书生竟然这么有来头，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阮宣作势也要行礼，却被邢方勤拦住了，笑道：“宣儿如此多礼，莫不是和叔父生分了？”

“宣儿哪敢。宣儿回去之后就一直念着叔父，谁想再回来已经是这么多年。”

“是啊。”邢方勤摸了摸阮宣的头，“一别多年，宣儿已经大了。”

当年，阮徵官居左丞，邢方勤还是御史中丞，阮宣也一直在京城读书。直到朝中出了变故，阮徵举家迁到江城，阮宣还在邢府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也回了江城。

“你看看，这侍卫也换了几波了，连少爷都不认识了。”

两人进屋，又热络地聊了几句，邢方勤才发现还有明烛这么一个人，想起来刚刚他也没怎么行礼，又一直跟在阮宣后面，便问：“江湖朋友？”

明烛抱拳，阮宣道：“嗯，路上碰到的。这一路可多亏了他。”

邢方勤又打量了明烛几眼，“小兄弟怎么称号啊？”

“游天南！”阮宣抢道。

邢方勤点点头，“好名字。”

叔侄二人又聊起了官场以及不日的会试，邢方勤倒是比阮宣还有信心，几乎是将往后几年的官路都给他安排好了，而且这其中似乎还有他爹的意思。

阮宣自觉书读的也不算用功，不免有些惭愧，又说到当年对他寄予厚望的夫子，阮宣也还未去国子监拜会，心中已经想念非常。

“眼下从湖州开始，灾情就十分严重了，只是中原妖乱闹的人心惶惶，皇上也迟迟没有派下官员……”

大到家国，小到生民，两人详谈甚欢，不知不觉茶点已经消耗殆尽，阮宣也几乎把离京几年所见所想以及一路见闻都交代了个干净。

偌大的后园，明烛跟着他们走了好几圈，好在春景稍萌，怎么看都不会乏味。

“这么说，游少侠还是仙家的人？”

两人一齐回头，发现明烛早已没有跟上，正一个人拎着酒壶坐在了假山顶上，自斟自饮，风流无限。

阮宣微笑，一时又被吸住了眼睛。

明烛余光里还是看着他的，见他又看愣了，也是微微一笑。他还是习惯站在高处，或者别的地方，远远地瞧着看着，可是和以前又有一些不同的地方。以前看着只是看着，走不进心里，自然也不会微笑。

虽然这一下子就把他们拉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但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那个欢闹饱满，真情实意的世界，就算完全掺和不进去，也会觉得很满足。

他看着这叔侄二人，知己般相谈甚欢，以至于忘了时间，忘了他人，心中又生出一味新的情感，叫做羡慕。

人间纷扰琐碎，他居然看的这般有滋有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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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