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龙在乎 第7章 Chapter Ⅶ

周五是和瓦伦约好的电影之夜。

他开门的时候客厅到处散落着各种悬案的图片和相关材料。瓦伦当警员多年，一直有个习惯，他喜欢时不时看看以前那些未被解决的案件。

莱赛尔在客厅搜寻可能的落脚点，一边帮忙收拾整理那些文件。

瓦伦顶着被他挠出来的鸡窝头，精神恍惚地看向莱赛尔，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保密协议，不该让莱赛尔看见这些。

“我没看哦。”莱赛尔敷衍道：“我闭着眼睛帮你收拾呢。”

事实上他睁着眼睛，不过瓦伦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些档案他早就看过无数遍了。

莱赛尔从小时候起就是那种最让人头痛的类型，他好奇心重，头脑灵活，又过早地失去了母亲，有时候看着瓦伦那些档案，很难忍住不翻。他拿起手边的档案袋，将分类好的文件塞进去，然后又是下一个档案。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受害人的图片上滑过，人形黑炭的脸突然在他脑海中闪现。

莱赛尔的动作僵住了。

他有些呼吸不畅，在散落的文件堆里迅速翻找着霍尔一家的档案，一个青少年的图片出现在他眼前，青年名叫雷德蒙，当时只有19岁，黑色卷发，绿色眼睛，尚且稚嫩地对着镜头微笑。

那张脸和黑炭长得一模一样。

8年前，图瓦经历过一场原因不明的山火。

火势从住在树林旁的霍尔一家开始漫延，迅速吞噬了整个山头。山火很快被最早发现的驯龙家族扑灭，但霍尔一家十几口人都已经丧生在那片火海中，最小的孩子还尚在襁褓中。

警员赶到后，搜寻了很久，唯一的突破性线索只有霍尔一家的残骸中闪闪发光的龙鳞。驯龙家族便声称是龙做了一切，为了向龙报仇，从那以后，他们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奖品是龙的选拔赛，地址就选在整修之后的霍尔一家。

然而当时参与搜查的多数警员都觉得这件事还有很多疑点，于是保留了当时的所有相关文件，作为悬案记录在案。

莱赛尔紧紧抓住手里的文件，因为只有文件可抓了。

他喘不上气，头晕目眩，迄今为止的各种问题交缠着在他脑海中闪现，霍尔一家葬身火海的悬案，奄奄一息出现在山脚下的龙，龙突然变成人，龙和8年前死去的雷德蒙长得一模一样，变成人的龙依旧像野兽一样。

胸口的剧痛让他俯下身，莱赛尔瘫坐在原地，捂住胸口，全身发麻，心跳得太快太急，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跳动，意识在下一刻就会瞬间消失。

瓦伦冲过来，从客厅的橱柜里拿出吸入器塞到莱赛尔嘴边、

“呼吸。”他命令道。

莱赛尔顺从地深呼吸，心跳渐渐平复，瓦伦扒开他的手，抽出那个被抓得皱巴巴的文件，质问道：

“我知道你想帮我破案，所以一直偷看我的档案，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霍尔一家的悬案为什么会让你惊恐发作？”

莱赛尔不断摇头，瓦伦注视着他：“…你不想告诉我？为什么？”

两人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瓦伦忽然明白了。

“你不相信我。”他说，“就和半年前一样。”

他们还没认真谈过半年前的事，现在到了不得不谈的时候。

半年前，瓦伦和驯龙家族的族长弗拉德共同竞争治安官的位置。第一轮投票结束后，瓦伦的票数远远落后于弗拉德，明明瓦伦的人气比弗拉德要高不少。莱赛尔揣着疑惑调查下去，发现原因竟然出在2%组织身上。

图瓦大概有98%的人天生就有魔法，莱赛尔属于剩下2%，绝对的弱势群体，可惜莱赛尔天生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他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就带着制作魔药赚的钱开办了无魔力组织，名字就叫2%组织。

2%组织多年来都在为无魔力的人发声，他们的处境因此改善了不少，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无魔力的人以前离开图瓦的领地需要通报，现在则可以随心所欲地离开。

这个组织本来不该和治安官的竞争有任何关系，但问题在于治安官有权参与制定小镇的法律法规，而治安官竞选者的儿子，多年来一直试图调整无魔力人相关的法律法规。

莱赛尔将其归结为无聊的政治问题。他爸爸简直能在各方面秒杀弗拉德，居然因为无聊的政治问题败下阵来。莱赛尔为他爸爸打抱不平，瓦伦笑着点点头，告诉他自己想为了莱赛尔放弃竞选。

莱赛尔愣住了，他第一次和瓦伦爆发激烈的争执，他们自从妈妈去世后再也没吵过架，直到那天为止。他寸步不让，最后还是瓦伦退了一步，他向莱赛尔保证绝不会放弃竞选。

莱赛尔当时看着他，冷冰冰地说：“别向我保证，向妈妈保证。”

“我是不是该再向你妈妈立誓？”瓦伦咬着牙说，他眼中闪烁的怒火刺痛了莱赛尔。

面向莱赛尔的承诺可以打破，但面对妈妈的承诺绝不能打破，因为妈妈已经不在了，失约了就再也没法获得她的原谅。

瓦伦那天答应了他的条件，但两人从那天起就没再说过一句话。那之后不久，莱赛尔就转交了组织的负责权，退出了组织。

莱赛尔闭上眼，“对不起。”他说，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瓦伦撑着身旁的木柜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客厅和缩成一团的莱赛尔。

“…也许你该走了。”

莱赛尔猛地一僵，他抬头看向瓦伦，泪痕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他们刚刚修复的父子关系结束了。

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个地步？

好像他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而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不想走。”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哭起来，“我不想再次失去你，我没法承受这一切，我不想走，我只有你了。”

瓦伦蹲下身紧紧抱住莱赛尔，他的泪水滑落在莱赛尔脖子上，他看起来和莱赛尔一样痛苦，一样不知所措。

“对不起。”他说，“你永远不会失去我，我向你保证。那只是气话，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保护你，可到头来只是把你推得越来越远。我只是…感觉自己注定要成为一个失败的父亲。”

“不，你知道你是世界上最棒的爸爸，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这么说了。”

瓦伦专注地看着他，忽然自嘲一笑：“是吗？但你却连为什么惊恐发作都不愿意告诉我？莱赛尔，我也只有你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安全。”

莱赛尔攥紧衣袖，抬眼望向他：“…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要相信我，相信我说的话。”

瓦伦点头，问他这件事是不是比地下室的那一堆火药还严重，他想提前做个心理准备，莱赛尔想了想，表示没那么严重，至少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瓦伦长舒一口气。

莱赛尔说他的地下室有一条龙，瓦伦拧起眉，好吧，这种事他们还是要好好谈谈的。

龙第一次见陌生人，莱塞尔有些紧张。

他先拿了瓦伦的衣服给龙嗅闻，确定龙能接受之后，才让瓦伦慢慢进来。

龙从胸膛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他把莱赛尔压在身下护着，莱赛尔使劲拍打龙的肩膀，瓦伦高高挑起眉看着他们。

“嘿，黑炭，那是我爸爸。”他对着龙竖起两个大拇指，“我爸爸是好人。”

瓦伦忍不住插嘴：“谁能告诉我，这个光着膀子压在我儿子身上的陌生男人是谁？我记得你说的是一条龙啊？”

“这就是龙。”莱赛尔终于挣扎出来，向他爸爸展示黑炭，“他能变成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莱赛尔接着指着黑炭的脸说：“而且爸爸，你不觉得他长得很眼熟吗？”

瓦伦盯着龙看了一会儿：“…雷德蒙？”

龙在听见雷德蒙这个名字时动作猛地抬头看向瓦伦，他四肢着地跑到瓦伦面前，抱着瓦伦的腿使劲嗅他。

瓦伦吓一跳，呆呆地看着龙：“他怎么了？看着不太对劲啊。”

“…我也不知道？他虽然有人形，但还是野兽的心智。”

黑炭嗅了一会儿，突然变得蔫头蔫脑的，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又跑回莱赛尔身边，挂在莱赛尔身上，莱赛尔拖着他，艰难地在客厅里绕圈走。

“他不仅长得像雷德蒙，年龄也像，火灾发生的时候雷德蒙15岁，现在应该有23岁了。”

瓦伦托着下巴点头：“如果雷德蒙是一条龙，当年的事只有两个结果，第一，问题出在驯龙家族；第二，问题出在雷德蒙。”

莱赛尔的动作一顿，挂在他身后的龙动作不停，他向前踉跄了一下，重量全压在莱赛尔身上，两个人都摔在地面上。

瓦伦叹气，上前拉起莱赛尔。

“你保证过不伤害龙的。”

“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他的，这是个假设，好吗？另外，他现在这副失去神智的样子，也不是一般的创伤能造成的…我更倾向于他是受害者。”

莱赛尔欢呼：“我就知道我爸爸是最棒的。”

瓦伦受用地点头，他就爱听这种话。不过，也许他应该着手调查驯龙家族了。